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本纯情 > 9. 双标
    覃音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捏紧,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不是为了报答汤,总不能是单纯想帮她挡?

    雨刮机械地刮去密集雨滴,空调出风口冷风徐徐。一切如旧。

    身边人吐出两个字后就低下头去看手机导航。

    她被期待充盈起的身体,又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覃音放缓速度,在地库出口那条不到百米的内部路上慢行。

    要拐上大路的时候荣清开口了,他掀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右拐,上东城路。”

    解释道:“我朋友刚把位置发来。”

    他身体侧过来,覃音不自觉地直起背、仰脸,“你帮我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吧?”

    荣清正有此意,只是对她的车不熟悉,正打量中控屏上的图标,寻找导航app,车主发话,他便伸手——

    “在这儿。”覃音右手分出来,眼神下瞟了一下就快速收回,重新注视路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给荣清点开车载导航。

    手收回去又握着方向盘,她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刚刚碰到的怪异物体是荣清的手指。

    有硬\度,温热干燥。

    她按住了荣清的手指,俩人目标一致,共同向某个位置施力将导航app点开。

    心跳与呼吸也被骤然按下暂停键。

    出门前荣清联系了孟项明,对覃音说他朋友做宠物方面的品牌,集医疗、美容、零食等宠物服务于一体,是极少数同时拥有动物诊疗许可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的双资质机构,提供给人注射狂犬疫苗的服务。

    问覃音要不要去朋友这里,也能顺便给小猫做个全面检查。只是需要孟项明确认,有资质注射狂犬疫苗的医生现在在哪个分院。

    覃音当然同意,出发时揶揄了句:“你确实人脉很广。”

    当时俩人并肩站在电梯厅里,她的头只比他的肩膀高出一点点,余光只能看到他唇角轻勾了一下,并未答话。

    此刻覃音借着右拐,同样余光僵硬地扫过,见荣清输入目的地后就回身,用手指轻抚小猫下巴。

    猫在他的触摸下安逸地呼噜着。

    一人一猫都在她的车里安然自得,只有自己因为这短暂的触碰心神不宁?

    她开车途中短暂分出一秒的注意力,他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伸过去,看着俩人的手指搭到一起。

    怎么他却毫无反应泰然自若?

    覃音忽然生出一股类似于胜负欲的不爽,强行把悸动的心按下,安静开车。

    在大道上又行数百米,导航提示音提醒前方红灯,稍作等待,荣清率先打破沉默。

    话题和注意力还是在小猫身上,仿佛他是个很喜欢小猫的人。

    “这么小,很难养。”

    覃音当然知道,“嗯。”

    “我在短视频上刷到过救助幼猫的视频,喂奶都要用针筒喂,还要人工排便。”

    荣清诧异地望她一眼,真心实意地夸赞,“知道这么多啊。”

    他本以为女邻居只是在暴雨中大发善心,没有考虑后面的事,原来不是。

    绿灯亮起,粉色的小车如勇士一般穿过愈发狂暴的雨。

    她语气莫名地骄傲,“当然,我记得小猫要两小时喂一次,像养小孩一样。”

    荣清话到嘴边停住了,很辛苦,可以预见的辛苦。

    刚刚联系孟项明时,他并没多说,只言简意骇地讲救了一只幼猫,又被抓伤流血了。

    孟项明对他的救助行为表示惊讶,“你转了性子了?懂得猫猫的可爱了?”

    “幼猫很难养活的。”

    荣清也想告诉心善又孤勇的女邻居,很难养活。但她明显了解的比自己多,何必去打击此刻同情心和善意同时爆发的女孩子。

    荣清抿紧了嘴不再说话,专心致志抚摸手下瘦弱安静的小猫。暗自评估它平安长大的可能性有多大。

    暴雨天里车辆寥寥,行出十多分钟后,荣清不由自主地也拧起眉观察路况。前年他去临城出差也路上下了暴雨,他至今记忆犹深,但眼前情况明显比那次更甚,能见度不足十米,雨刮几乎刮冒烟了也作用不大。

    按照他自己的性格来说,不会做出在这样恶劣天气里还要出行的行为。

    荣清又想起一件事,“你关了门窗没?”

    覃音全神贯注在眼前的道路上,过了几秒才答:“关着的。”

    “谢谢你的提醒,我出门时候没拿手机,回去换衣服才看见。”

    被她口吻认真地道谢,荣清反而生出些多管闲事的尴尬,多余地解释道:“邻居之间,应该的。你房东朋友圈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我是律师,职业病,习惯提前避免风险。”

    覃音噗嗤一笑,正巧又是一个红灯,她缓缓停下,转过头来笑得真诚,“谢谢荣律,他确实不是个好相处的。”

    她的笑容天真烂漫,透着一丝怪异。但荣清没有长时间与她对视,自然也就没有分清怪异从何而来。

    “你开车技术很好。”

    覃音捋了下头发,谦虚:“还行。”

    红灯闪烁的时候,荣清脑中红灯也蓦地亮起,伴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刺耳警铃身,他胸膛起伏、支起身子来,“你怎么知道我姓荣?”

    问出口后,因为紧张而清醒至极的脑子已经给了他答案。

    她果然语调轻快,徐徐起步,车技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你微信名就是呀。”

    荣清不再搭话,一路沉默着直到进入孟项明经营的宠物医院。

    孟项明走的是高端路线,早有小护士等在停车场,指引停好车,又上前来接洽,“荣律师好,刚刚送来了个要急救的小狗,我们老板在前面忙,让我来接您。”

    她顺手接过小猫,惊讶道:“哇,这么小。”

    覃音走过来,“下雨时候捡到的,我想这么大的雨它很难活下来。”她眼神看向一旁,“毕竟雨水有酸性。”

    小护士也笑,八卦心熊熊燃起。老板的这位律师朋友来过几次,因为年轻有为外形优越,是他们医院的红人,可惜老板说自己这位老同学无心女色,毫无可乘之机。

    护士带着他们向上走,“是呢,一到恶劣天气就会有被救助的小猫小狗送过来,那要急救的小狗也是,被车主撞了,车主赶紧送来,他为了躲避小狗车灯都撞坏了。还是好心人多啊。”

    她说到这儿想起什么,偷笑道:“荣律师,我记得您上次来的时候还当着我们的面和老板争论流浪猫狗的救助问题,您今天怎么……”

    荣清言简意赅,扬扬下巴,“是她救的。”

    他忽然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覃音直觉怪怪的,他的情绪变化很明显。

    小护士也察觉到荣律师不愿多话的意思,不再攀谈,回归到正常接待客人的流程。

    值班医生接手小猫,助手建档时问小猫的名字,覃音想了下,“Seren吧。”

    “Seren,星星吗?”孟项明边脱手套边笑着走过来,在覃音转过身来看见她全貌时,孟项明再看自己好友的目光就不单纯了。

    荣清烦躁地瞪他一眼,从一旁的沙发上站起,却也没走过来,只道:“你看看这猫,再安排人给我打疫苗。”

    孟项明没理他,“疫苗不急着打,”走到覃音身边先看了下小猫,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这家医院的老板。”

    又指了指三步远处的荣清,“他的大学舍友、以及多年好友。”

    覃音与他握手,“你好,这是我捡的猫,麻烦了。”

    却没介绍与荣清的关系,孟项明挑挑眉,又看向板着脸的荣清。

    眉尾却抬得更高了,怎么了?谁惹他了?这副死脸。

    值班医生将小猫拿到操作台上观察,覃音跟了过去。

    孟项明这才做口型问荣清,“谁啊?”好奇心害不死猫,却能害死他,他快要憋死了,没想到这个女士看着年轻,行事却谨慎,丁点消息也不露。

    荣清怎么会和年轻女生在一起,还是个美艳不失清纯的大美女。

    更奇怪的是,荣清的态度,实在是耐人寻味。

    荣清在孟项明探照灯一样的眼神里躲避,避重就轻:“邻居。”

    得到了这个答案的孟项明大失所望,又不信邪地回头观望了一会儿,见小姑娘对荣清毫不关心的态度,暂时勉强相信他们仅是邻居关系。

    即便如此,他还是阴阳怪气,脸歪嘴斜地说:“哟哟,邻居,荣大律师难得对邻居也能大发善心。”

    荣清想,今晚这善心确实发的太大了,提醒她关窗就够了,久不见她回复,不知冒着什么想法拿着垃圾袋出门、下楼,直到在大雨天里碰见她。

    牵扯出后面这么多事……

    医生仔细检查了小猫后,对覃音道:“出生可能也就两周,应该附近是有母猫的……”

    “啊?”覃音愣在原地,“那我不是把它从妈妈身边抢走了?”

    医生被她逗笑,安慰道:“猫的性格不一样,有的母猫生下孩子就是不管不顾的,既然被你在雨中捡到了,它大概率就是被猫妈妈丢弃或者是从妈妈身边走丢了,如果不是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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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下来,肯定活不过这场暴雨,野外生存条件复杂,被你救助了是它的福气。”

    她说到后一句话时悄悄望了眼荣清的方向,压低声音:“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做不了太多,只能做一些最基础的外观检查……”

    终于憋不住,小声问面前这位美丽又善良的女孩子,“可是荣律师怎么会把小猫带过来啊?他之前和我们老板激烈争论,认为大自然有它的淘汰机制,人为干预不是好事,适者生存。他甚至谴责喂养流浪猫狗的行为,说这些都是不负责不理智的表现。”

    覃音讶异,回头看向正在和同学交谈的荣清,他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疑惑地回望。

    俩人的目光相撞,荣清抬步走过来。

    覃音立马转过头,身后的脚步声踩在她呼吸上,一紧一松。

    宽大雨靴里的脚趾紧紧抓地,却因为没有穿袜子,湿滑的不得了,根本没有受力点。

    荣清走到她身边站定,先看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更加舒适的小猫,又问覃音:“怎么了?”

    孟项明也随后跟过来,抱着胳膊看并肩而立一对璧人似的男女,故意下某人脸面:“怎么不说不该救助流浪猫了?”

    “……我那次辩论的点是,喂养流浪猫会引起小范围内的生态失衡,区域内流浪猫变多,鸟和其它小动物就会变少。”

    “你说的可不止这些,你还说人类用自己的道德感去干预自然法则,这本质上是一种人类的傲慢。”

    另一侧的医生与护士连连点头,无声站队。

    荣清仍旧保持垂眼看小猫的姿势,瞥见一旁人的脸颊飞红。

    孟项明也发现了好友的女邻居的局促,犹嫌人家脸不够红似的添火:“我看你就是双标。”

    碰到美女就没了原则。荣大律不过如此。

    荣清转过头,用他紧抿的唇角与阴寒的眼神示意孟项明适可而止。

    没人再说话,可尴尬和漫天的湿气一起包裹住每个人。连小猫因为感受到温暖后放肆的呼吸声都降低了。

    荣清开口,“我再次强调我的理论,个人救助杯水车薪,应该将精力与钱放在诱捕、绝育、放归,以及推动立法上。”

    覃音没说话,孟项明却是深思熟虑一会儿,点了头,“但这太难了。”

    荣清也松了口,“是很难。尤其在恶劣天气或是极端环境下,明知道不救助就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生命死去,任何一个人都会伸出援助之手的。这种情况下应该以实际情况出发。”

    孟项明默默:话说得漂亮,但确实是双标。

    他又端详起漂亮女邻居,想美色是不是能够腐蚀人的意志,摧毁人的原则。荣清忽然身子弯下来,挡住他的视线,认真问关于小猫的问题。

    “现在还能做什么?”

    医生答:“基础体格检查没什么,发育完全没有先天缺陷,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可能是被雨淋的缘故。鉴于这个情况我不建议进行血常规检查,建议通过粪便进行寄生虫检查,看有没有母体感染。”

    她看看覃音,又看看一脸严肃的荣律师,提议道:“幼猫照顾起来很麻烦,需要温暖的环境,也需要定期喂奶和人工排便,我建议放在医院保温箱里观察,由我们值班人员照顾。”

    孟项明没说话,他不清楚这个叫Seren的小猫有没有什么其它重要使命。

    荣清也没说话,只是看向覃音。

    覃音考虑了一小会儿就做了决定,医生的专业程度很值得信任,能把宠物医院做的这么豪华,条件自然也是好的。方方面面看下来,放在医院自然是比她照顾更好。

    荣清又去专门的区域打狂犬疫苗,因为伤口达到三级暴露程度,还需要注射狂犬病免疫球蛋白。

    与注射疫苗不同的是,免疫球蛋白是在伤口周围浸润注射,很有疼痛感,甚至有人称之为酷刑。

    孟项明看戏一般倚在门口,与覃音攀谈。

    “你是哪里人啊?”

    “南城。”

    “啊?荣清也是南城的。”

    “哦,是吗?”覃音的笑只浮在表面,她看向荣清毫无波澜的背影,抬高音量:“我中学就离开那了,说起来也不算真的南城人。”

    注射的医生给荣清打了个招呼,“这个会疼哦,忍一下。”

    长长粗粗的针头戳进伤口边缘,一针打完荣清毫无反应,第二针要戳进去的时候,孟项明将他从见到覃音心底就冒出来的猜想说出口,“谢谢你上次买的酸奶,很好喝哦。”

    那一动不动的人,果然小臂紧缩,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