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前天晚上顾墨给他讲的那两道大题对昨天的考试屁用没有，这次，他又双叒叕考差了……
李曦气得猛吸了一口豆浆，但他喝得太猛，豆浆从嘴角溢了一点出来，狼狈地用袖子一擦，更气了。
顾墨看着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初一下学期分到同桌的时候，顾墨对李曦的第一印象是“吵”。后来他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吵，上课接话茬，下课满走廊跑，连递个作业本都能整出点动静来。但也是这个人，在他被人议论“那个年级第一成绩是好，就是有点傲”的时候，大大咧咧地揽着他的肩膀说“他们懂个屁”。
李曦不知道顾家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我是认真的。”李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耍宝劲儿，豆浆袋子被他捏得皱巴巴的，里面的豆浆快要溢出来，“顾墨，你帮我看看呗，我也不是要考多高，就想上个好点的高中。我爸妈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其实挺着急的。”
顾墨正在翻语文课本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李曦低着头，拿手指戳窗台上不知道谁留下的一个贴纸角，戳得那贴纸翘起来又按下去。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少年人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收起来了，倒显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他们初一同桌，初二前后桌，初三又分到了同桌。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墨见过李曦把最后一块炸鸡塞到他餐盘里，见过李曦在体育课上替他挡了一个飞过来的篮球，也见过李曦成绩考砸之后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不说话的样子。
他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苏秋婉除外。李曦大概算得上是他在这所学校里，唯一称得上“兄弟”的人。
“行。”顾墨说。
李曦抬起头：“什么？”
“补课。”顾墨把数学卷子抽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你来图书馆找我。”
李曦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就像被点着了一样亮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真的？你没骗我？哎呀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了顾墨，我——”
“但是。”顾墨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要是不做我留的题，或者上课睡觉，我就把你从我家二楼扔下去，让你回归大自然母亲的拥抱。”
“行行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李曦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袋剩一半的豆浆都快被他捏爆了，“你放心，顾老师，我一定好好学，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我——”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李曦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边往自己座位上跑边回头喊了句：“周六下午啊！记住了啊！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真跟你绝交！”
全班的目光都被他这一嗓子吸引过来了。英语李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看着李曦的眼神像看着一道做错的阅读理解题。
顾墨低下头，把翻到一半的语文课本合上，换成了第一节课要用的英语书。
窗外的光白晃晃地铺了一走廊，风冰凉，吹在人身上都会会让人打哆嗦的。远处操场上准备上体育课的班级在跑操，嘻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混着教室里翻书的声音、凳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小声说话又被同桌敲桌子的声音。
都是些最普通的声音，普通到如果不用心听，根本注意不到的那种。
顾墨把笔帽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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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拧回去，拔下来，又拧回去。
他想起昨晚宴会结束后，母亲在车上对他说的话。她说小墨，你爸爸今天很高兴，你在学校要保持住，别让他失望。
保持住年级第一，保持住顾家长子的体面，这些似乎都是他的义务，是他应该做的。
他在黑暗的车厢里安静地“嗯”了一声，顾惠便靠回了座椅。而顾墨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什么都没想。
现在他坐在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初三教室里，旁边是李曦在最后一排跟同桌抢零食被老师瞪，前面是学习委员林谢明在发昨天收上来的数学作业，头顶的风扇还没开，日光灯管有一根闪了两下又亮了。
顾墨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所有事都那么束缚。
其实爸爸和妈妈管的还真就没有那么严。
英语课代表在前面带读单词，全班参差不齐地跟着念。李曦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了张纸条过来，被他同桌用尺子推到了顾墨桌上。
顾墨展开，上面是李曦的草书：
“周六能不能两点半开始，两点有球赛，我求你了顾哥顾少爷顾大圣人呜呜呜”底下还用红笔画了个流泪的小人。
顾墨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周六下午两点，迟到一分钟加一道大题，迟到两分钟你就完了。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折成纸条传回给李曦。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压住，弯了那么一点点。
不多，就这么一点点。
窗外那棵老树的枝丫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唉，马上十月了月了，冬天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