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和霍利的往来逐渐频繁了起来。
他很快学会了审时度势,只要有霍利和其他同学在场的时候,他就会主动和霍利搭话,但也不会凑得太近,营造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模糊态度。
他自知这么做有一点狐假虎威,并且霍利一定察觉了,但对方似乎并不介意。
霍利都不介意,况翎就更加变本加厉。
他把之前往他桌上泼水的那个同学约了出来,在一个无人的器械室狠狠打了他一顿,还扒了他的裤子。
那个同学自然不肯就范,嚷嚷着让他等着,况翎就用霍利威胁他。
其实那个时候他的内心也是有一丝忐忑的,霍利尚不知道他这么做,万一不赞成,事后在其他人面前拆他的台,他会摔得更狠。
他能赌的无非就是霍利是个好人,对他好的人。
那个同学最后连滚带爬地逃了,况翎出了这口恶气,拍拍巴掌就要出去。
谁知霍利从门外绕进来,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几分钟前况翎还大言不惭搬出了他的大名,现在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况翎慌乱得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霍利肯定全部听见了。
他以为霍利会对他很失望,从此不和他往来,况翎也做好了这个准备。
他紧紧地抿着唇,双手攥起,却不觉得自己有错。
发顶却被人拂了一下,他听见霍利冷淡的声音,“他往你的桌子上泼水,你就把他的裤子扒了?”
“他骂我!”
况翎很委屈很大声地辩解,“他说我只配给虫族——”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愤愤改口:“我以后一定会让虫族彻底滚出帝国,永远不敢来犯!”
少年时的况翎还不懂什么叫收敛,又是被哥哥从小宠到大的,有些话他想说就说。
霍利眯起眼睛,“哦?那你要怎么让他们滚出去呢?”
况翎又不作声了。
他才进入军校没多久,实际上怎么成为一名优秀的哨兵士兵上阵杀敌,他还不太清楚。
“有想法是好事。”
霍利没有打压他,反而像是发现了一株新鲜的、亟待成长的植物,谁向他施舍露水,他就为谁孕育花苞,“但是要循序渐进,不是吗?”
况翎似懂非懂。
霍利竟然没有追究他假借名义报复回去的事情,他以为像霍利这样的人,性格传统,嫉恶如仇,就算有矛盾也要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解决。
但霍利却告诉他,他做得不够彻底。
只是把那个同学打了一顿,羞辱了一番,没有触及对方的要害,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况翎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认为自己已经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的宿舍里就像遭了贼一样,床单被褥全被打湿了,他的室友支支吾吾,只一个劲儿地说不是他弄的。
次日还有实战课,他睡眠时间又比常人更长,他不想明天哈欠连天耽误上课,直接去找了霍利。
霍利好像早有预料,把他让进了自己在军校里的独立公寓里。
况翎虽然不说,但他还是猜到了什么。
“真正有关系的人,不会私下里亲自寻仇。”
霍利看着他,“他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再找上你,你还觉得以牙还牙就够了吗?他欺负你的时候,你决心要报复回去的时候,公平的原则已经失效。”
况翎在他的大床边打了个地铺,板着脸不说话。
霍利说的有道理,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学生,难不成他还能把那个人砍了不成?
他抱着枕头睡着了,殊不知霍利看了他许久。
既然要用他的名义,为什么不直接向他求助?
还是觉得只是同学间的争执,根本没必要?
夜灯下,霍利凝视着熟睡少年白皙得仿佛要化开的脸颊,眉头微微一挑。
况翎会被欺负,还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像个哨兵。
那些军校生不全是见风使舵的人,要是况翎长得彪悍健壮,欺男霸女,人家厌恶他,只会敬而远之。
可他却跟一条柳枝似的,脑袋又一根筋地坚守死理,不欺负他欺负谁呢?
况翎是在床上醒来的,他惺忪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才发现霍利已经离开了。
霍利什么时候把他抱上了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去食堂吃了早饭,还返回宿舍里收拾了上课的用品。
他准备和那个欺负他的同学再掰扯掰扯,谁知今天却没有看见对方的人影。
午饭时,他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霍利让一个学生退学的消息。
那个学生并不是来混日子的世家子弟,正相反,他平民出身考上军校,上学非常努力,成绩在班级里也是名列前茅。
但同时他仗着成绩优越,明里暗里没少欺凌同学,老师也很少插手。
有人大概猜出了霍利让校长开除他的原因,但不敢相信,总之那之后谁也没再见过这个人。
主动招惹况翎的人,不知不觉也慢慢变少了。
第二学年开学日那天,霍利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在军校里任教了,但因为况翎,他时常会去军校中探望他。
况翎看起来比之前自在了不少,身边环绕着三两好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睛都是亮闪闪的。
其实不管霍利有没有干涉,他都有能让别人为他折服的能力。
霍利没有和他打招呼,况翎却像是有雷达感应一样,隔着很远的距离一眼就看见了他。
况翎扭头对自己的小伙伴说,“你们先聊。”
“诶……阿翎!你去哪里?”
况翎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奇怪,”李运说,“平时没看他这么着急过?”
容嘉柳还看着他的背影,“是看见什么人了吗?”
操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相似款式制服的学生,谁也不知道况翎看见了谁。
霍利看着他穿过人群,朝自己跑过来。
“你终于来了,”况翎气喘吁吁,“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巧,我也是。”
霍利和他漫步在军校开满紫藤花的长廊里,况翎一直说个不停,像只小鸟一样。
霍利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瓣,况翎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听清楚。
“……我要先回宿舍一趟,你去办公室等我吧。”
况翎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飘忽,“我会很快回来。”
“好。”
霍利也不多问,转身离开。
军校在科研楼旁边给他安置了一个办公室,明亮宽敞,设备齐全,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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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翎对药物研究感兴趣,霍利还真想教教他。
培养一株植物,让它开花结果是一件充满成就感的事情。
有些植物良莠不齐,连入他法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惜他试探过几次,况翎似乎只对成为哨兵战士感兴趣。
怎么这么喜欢打打杀杀?
明明不上战场,他们就可以不用成为敌人。
“……霍利!”
霍利从沉思中回神,稍稍抬首,朝办公室外看去。
那一天日光如旋,十六岁的况翎身后拿着一束鲜百合花,脸颊绯然,不敢直视他,支支吾吾地把花藏在背后。
但是那束花那么大、那么茂盛,他的身形又单薄瘦削,霍利一眼就看见了。
可他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着况翎开口。
况翎在办公室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进去,把那束雪白的花举在霍利的面前。
“你、你能不能做我的向导?”
况翎别过眼睛,捧花的手还在抖,“我长大之后,会像其他人那样保护你。”
霍利几乎要忍不住了,眉梢挂着几缕笑意,却故意板着脸,一副不解的模样,食指在桌上一点,“哦?”
他上上下下把况翎扫视了一遍,“你不是说以后要上战场,哪来的精力保护我?做你的向导,估计要独守空房吧。”
况翎被问住了,他根本就没想这么多,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霍利也不准备逗他,接过花放在桌上,况翎还以为他就这么答应,谁知霍利却说,“那你呢,你想不想做我的学生?”
“什么?”
“跟我去研究院帮我处理一些日常琐事,放心,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霍利支着脑袋,垂眸望向少年,“想要我做你的向导,那没事的时候替我分忧,是不是应该的?”
……
“哈啊啊——”
一个看守密库的虫族士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被同伴责备地看了一眼,马上笔直地站正了。
“你说殿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都过去好几天,会不会早就把那些帝国士兵打得屁滚尿流回去求援?”
同伴说,“问这么多做什么,我们只要守好里面的东西就可以。”
真没劲,值班怎么就排到了这么一个无聊的家伙?士兵内心暗自吐槽。
实在是看守的工作太过无聊,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其实上次开启密库的时候我也在,看他们放进来一个黑色的盒子,霍利王子可宝贝了,让人千万别砸着磕着。”
“……”
士兵没得到回应,分享欲顿时像被临头浇了盆水,悻悻闭了嘴。
他百无聊赖地站着,忽然眼眶一瞪,“那是什么?”
同伴:“……”
“我好像看见了一只鹿!方舟上怎么会有鹿?”
士兵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同伴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万一队长检查过来……那是什么?!”
一抹白色的矫健身影忽地从不远处的走道上闪了过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它的脑袋上的确有两簇高高的、仿佛珊瑚丛一样的东西,乍一看还真的像是一只白色的鹿。
不等同伴反应,士兵已经追了上去,“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