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个守卫冷笑:“你真淡定,我从没见过哪个杀人犯死到临头还敢提一堆条件。”
“好吧,两位,麻烦你们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帮我送这些东西进来,可以吗?”
守卫见他有气无力,看起来在擂台上都活不过别人一拳,没再为难他。
不一会儿东西送了进来,况翎顺势往地上一躺,脱下外套盖住了脸,“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守卫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彼此脸上看见了匪夷所思。
两人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又是杀人啊……
况翎心想,怎么这种事情总能让他撞上,他真的有这么倒霉吗。
可要是辩解自己没有杀人,又有谁会相信呢?所有人都看见了,辛一头撞死在他的脚下。
就像之前在星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刀砍下了沈海原的脑袋。
无数次,他想,也许重来一次,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沈海原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老师去世之后,他一直跟随夏蒙元帅,只不过碍于哥哥身份敏感,名义上他不得进入军部。
后来元帅病重,放心不下他独自一人,在元帅和白塔的安排下,他认识了刚从白塔中结束学习的医疗师,沈海原。
那时的况翎刚毕业,正是少年心气最盛的时候,身旁的同龄人只能仰仗他的光环,却陆续按部就班地进入军部实习;而他则被元帅以保护之名,派到遥远的石铁星部队里砺炼。
尽管明白这不是哥哥的错,但况翎还是心有不甘,在部队里没少和其他哨兵打架。
别人打不过他,又知道元帅给他撑腰,就在背地里骂他是叛徒的弟弟,异族的走狗。
不小心被况翎听见了,第二天免不了又要起争执,沈海原就会去找那些哨兵要说法。
沈海原是A级向导,性格温柔亲切,就算是况翎的坏脾气也能全部包容,他开了口,其他哨兵不敢不听,关于况翎的流言蜚语这才被压了下去。
况翎有一段时间非常依赖对方,哪怕他不需要沈海原的疏导,也要在他的陪伴下才能入睡。
有一天,况翎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脸上亲了一下。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沈海原坐在他的床头,静静望着他。
况翎又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他听见沈海原问,“小翎,你会和我结婚吗?”
况翎一个哆嗦,彻底清醒了,他抱着被子坐起来,“海原,大晚上你说什么呢……哈哈。”
他还不想这么快和一个向导彻底绑定在一起,哪怕对方是沈海原,也许再过几年,他会考虑一下,但至少现在,他没有想谈恋爱的念头。
“我今天看见一个向导一直在看你。”
沈海原在黑暗里小声地说。
况翎说,“看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我还能蒙住他的眼睛不成。”
“我给其他哨兵疏导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应。”
“我要有什么反应?”
“可你是我的哨兵呀。”
“……海原,我们是好朋友。”
沈海原又不说话了,况翎等了一会儿,等得他快坐着睡着了,才听见沈海原幽幽的声音:
“那你就别怪我。”
况翎当时真的被吓住了,他反复质问沈海原这句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沈海原什么都不说。
最后况翎自己问生气了,把沈海原赶出了他的房间。
两人的关系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况翎一直在躲着沈海原走。
但沈海原被其他向导挤兑的时候,况翎还是会第一个站出来。
直到不久后,况翎前往附属星上平定移民暴乱,沈海原也跟着他。
这是他毕业后第一次执行远航任务,况翎非常重视。
元帅说,如果能顺利完成,这将会是一份漂亮的履历,他进入军部的希望又变大了不少。
他正专心致志看着作战方案,忽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
况翎的反应是把人猛地推开,转头看见沈海原站在他身后,上衣还是解开的状态。
“你要干什么?”
况翎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他妈给我把衣服穿上!”
“找你啊。你不喜欢在上面吗,不想动的话,我来也可以。”
沈海原说,“你别想着出去,我已经把战略室的门锁住了,外面的人知道我过来给你疏导,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况翎脑子里塞不进一个字,根本没料到一向顾全大局的沈海原,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你冷静一点,”况翎一直在后退,他甚至闻到了沈海原的信息素,“沈海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在星舰上!”
“我当然知道。和我身体结合,小翎,我要标记你,”他步步逼近况翎,“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你说过的,你需要我,不是吗?”
况翎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来,他别过头,指着门口,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冷静,“穿上衣服,出去,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海原的声音带着一丝泣音,“已经回不去了,没有时间了。”
“什么时间,你到底在说什么?”
况翎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你中邪了吗!”
沈海原还想伸手脱他的衣服,况翎悚然,一连又是后退好几步。
沈海原问:“况翎,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况翎头痛万分,“我们现在在执行任务,我求你正常一点,行不行?”
沈海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早该知道的。”
“你又知道了什么?你……”
“那你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沈海原的身体僵直在了原地,他的表情异常难看,失去了原本的血色,银色的精神丝源源不断从他的胸口溢出,如藤蔓般向况翎发起了攻势。
“够了,停下!你不能这样!”
向导的精神力非常宝贵,一般人根本经不住这种程度的倾泻,果然没过多久,沈海原的口鼻开始缓慢渗血,他的精神力全部聚集到脑部,颅压高到了可怕的地步,眼睛也一点点凸出。
况翎冲到门边,强行打开了被沈海原锁住的门,外面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况翎,怎么……”
看见里面追出来的沈海原,所有人都愣住了,对方像是失去了意识,一个劲儿地攻击况翎,反倒是况翎狼狈地左闪右避。
星舰空间有限,沈海原又铁了心要他去死,况翎只守不攻,很快落了下风,被沈海原的精神丝捆住一条腿,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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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在了地上。
况翎痛得一时间没爬起来,沈海原已经压在了他身上,精神丝缠住他的脖子,血红的眼睛如怨灵般凝视着他的眼底。
况翎呼吸不能,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的手竭力向身侧探去,摸到了自己防身的匕首。
此时沈海原已经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他的七窍全在流血,尽管精神丝缠住的是况翎,露出痛苦神色的人却是他自己。
精神力失控导致的爆体是最缓慢而折磨人的死法,失控者的脑袋像持续充气的气球,把脑袋里的物质全部往外挤,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两三个小时,人才会彻底死去。
况翎拔刀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
他能感觉脖颈上的精神丝正在一点点松开,可这也说明,沈海原要死了。
“杀……杀了我……”
况翎看着眼前不成人形的沈海原,他似乎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嘴巴一张,血就往外流,声音也像是被挤碎了。
“好……难受……求……”
只听一声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沈海原的脑袋从脖子上滚了下来。
况翎的脸上被溅满了血,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神茫然而空白,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大摊血迅速在他的脚边蔓延,旁边是沈海原的尸体。
一个哨兵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他把沈向导砍死了!”
“况翎杀人了——!”
……
况翎是被人叫醒的,他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掀开,那两个守卫站在他跟前。
“睡得还真香,可惜这里不是你的大床房,上路去吧。”
一个守卫说,“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比赛可不止一场。”
况翎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臂,然而让人烦躁的是,虽然麻醉彻底过去了,他的身体依旧提不起劲儿。
他待会不会真的第一个被打死吧?
“不吃了,不差这一口。”
况翎费了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态度却很潇洒,好像去的不是刑场而是菜市场,两个守卫头一回见这样的犯人,心里难免有些微妙的想法。
“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一个守卫把锁着他的链子攥在自己手里,“我之前来这里押人的时候,个个腿软得像面条,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要是打不过,当场就死了。”
“不分胜负,只分生死吗?”
况翎好奇,“那岂不是拳头硬的就能活下来?哪怕他因为打死了人入狱,现在还能靠打死人出去。”
守卫:“……就是这么回事。”
冥河星崇强风气严重,理论上来说,实力就代表一切。
况翎摇头,“真野蛮。”
不过,如果赢了,他打死领主儿子的罪名也能一笔勾销……虽然那完全是碰瓷。
况翎没走两步,忽然停了下来,两个守卫回头看他,见他弯腰扶着墙,“喂,你没事吧?别在这就死了。”
况翎闭上眼睛,试图唤起体内的精神力,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水般的沉寂。
他还是小看了这鬼地方的磁场,哪怕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直面最糟糕的情况。
哨兵的精神力在冥河本来就受到压制,那一针麻醉剂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反面效果。
他的精神力,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