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张船票被送了过来。
墨菲本人没有出现,似乎并未把皇太子交给他、让他把塞缪尔带回去这件事放在心上,既然况翎不同意,那就算了。
至于督长,早就屁滚尿流地干活去了,生怕况翎从冥河回来后再找他的麻烦。
况翎暂时接替了他的办公室,他浏览着智脑页面,查阅关于巨蜥人动向的报告,忽然问塞缪尔,“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指尖下压着两张软灰色的鳞皮船票,把其中一张推到了塞缪尔面前,“你也知道,我是去冥河星救我的哥哥,不是去旅游,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塞缪尔的视线追随着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麻烦也许来自外部,我迟早会和巨蜥人正面对上,你觉得我和一个巨蜥人动起手,谁的赢面更大一些?”
塞缪尔认真思索了一阵,“巨蜥人通常成群结队出现,单独行动的概率比较低,也许我们要面对的是一群巨蜥人。”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两个人,总是比单打独斗更有胜算。”
况翎轻笑了一下,“算了吧。”
“嗯?”
况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公事公办地通知了接下来的行程,“冥河和科托帕之间只有一条航线,每十二天开放一次,今天正好能赶上。”
他一路上把路程时间压缩到极致,就是为了赶在今天之前进入冥河。
否则就算他们到了科托帕,还要再等十二天,只不过一路奔波,飞船上的环境又过于压抑,他根本没有休息好,眼下的乌青也分外扎眼。
况翎:“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塞缪尔对他的情绪感知何等敏锐,况翎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了许多,他怎么会没发现,可始终找不到原因。
塞缪尔盯着他,好半天才说,“那就出发吧。不过,一定要跟紧我。”
况翎可有可无地听了。
冥河星虽然是科托帕的附属星球,却不属于帝国统治范围之内,地面上空布着一层厚密的乌云,天气始终阴沉朦胧,有时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所有建筑都搭建于水面之上,黑色河道深不见底,四通八达贯穿了城市。
况翎坐在一艘嘎吱摇晃的旧木船上,一股藻类植物的腥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另一头的塞缪尔解释说,“这里环境潮湿,水中有大量水藻,聚集在一起,就会产生腥腐的气味。”
况翎嗅觉灵敏,鼻尖以下都埋进了围巾里,企图抵抗这股怪味。
冥河不仅天气阴沉,温度也偏低,如果不是出发前塞缪尔提醒他加衣服,况翎准备穿一件无袖背心直接走人。
但他又没有带多余的衣服,塞缪尔从飞船上拿下来一个箱子,里面竟然是风衣帽子、围巾之类的保暖衣物。
“你什么时候带的?”况翎惊讶。
“出发的时候。你的衣服我也带上了。”
“那你考虑得还挺周到。”况翎意味不明地说。
塞缪尔取出况翎的外套,这是他询问管家后自行整理的,管家似乎对他主动替况翎收拾衣服这件事感到非常欣慰,“是在夸我吗?谢谢,这是我作为向导应该做的。”
况翎懒得和他争辩,披上了衣服。
不过他依稀记得,飞船抵达科托帕的前两天,塞缪尔就戴上了一双白手套,准备得这么早,他不热吗?
帝国居民进入冥河星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但并不是查验身份,而是验资。
况翎猜想大概因为黑市在这里,他提前换好了冥河星流通的货币,很顺利地拿到了入境许可。
但只有一个月的时效性,超过了一个月,就要重新验证。
这一个月没有大额消费过的境外人,即刻驱逐出境;产生大额消费的境外人,必须支付消费金额两倍的数字作为管理费,才能继续待在这里。
况翎没兴趣给一群爬行动物的城市增加营收,甚至都不用一个月这么久,他计划直接找到哥哥被关的地方,制造一些混乱,然后把人劫出来,自然越快越好。
到时候游陆会带第三军的精锐小队在科托帕接应,就算巨蜥人要追上来,也得掂量自己的本事能不能硬碰硬。
至于被永久限制入境什么的,况翎以后都不打算再来这鬼地方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要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打听消息。
路线方面,况翎听从了塞缪尔的安排,老旧的船只在水面上左摇右晃,驶向了沿岸一幢巨大的建筑。
这里是冥河最大的对外旅馆,据说共有一千零九个房间,足足五十层高;其中四十层用于住人,最下面三层是酒馆和饭店,中间七层则开设了一些赌场,整个旅馆看起来像一幢多功能综合楼。
住在这里面的几乎全是异族人,个个人高马大,要么甩着粗.长的尾巴,要么手臂上长着一簇簇羽毛,况翎还看见了几个尖尖耳朵的鳍族。
他见惯了帝国简约而充满科技感的建筑,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时间倒退了几百年,只能在历史书上看见的场景。
四周喧嚣哄闹,脚步声交错嘈杂,不时响起酒杯的碰撞声和叫骂声,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走来走去。
况翎捂住了耳朵,难怪墨菲说哨兵的精神力在冥河星会受到压制,这里的环境根本就不适合感官敏锐的哨兵长期居住。
他的身体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前台没人,况翎喊了两声,身后人群围聚的酒桌边才传来一声应和,旅馆的老板挪动着肥胖的身体挤进前台,熟练地登记:
“欢迎两位光临!!噢,你们是兄弟吗?长得这么像。”
他嘴里叼着烟,絮絮叨叨,“最近来冥河的客人多了不少,我这房间都快不够住了,幸好今天VIP客房还剩下一间,请两位在这里录入一下生物信息。”
况翎黑着脸按下了指纹,塞缪尔哪里和他像了,他们除了都是男的之外有一丝相似之处吗?
倒是塞缪尔微笑着录入了自己的信息,“我们来得凑巧,赶上了最后一间,不然今天没地方住,只能再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倒也不是没房间,我这地下还有两层呢,除了潮了点阴了点,小了点破了点,有些老鼠蟑螂,一样能住人,还便宜!”
“这……”塞缪尔苦恼,“我这个弟弟很娇贵的,让他住那里,恐怕能把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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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了。”
况翎忍不住想翻白眼,转身就走,声音冷冰冰的,“还废话什么?”
塞缪尔抱歉地对老板笑了笑,跟着况翎走进电梯。
老板重重哧了一声,抖了抖烟灰,“又他妈是两个帝国人,这群家伙就是挑剔,臭毛病多,这不行那不行,我又没说vip房间就没有老鼠,有本事你睡外面去!”
几个喝酒的巨蜥人笑了,其中一个说,“我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像两个向导,你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了没有?”
另一个同伴说,“你的鼻子真该去治治了,明明只有一个。”
“什么?”
“只闻到了一个向导的精神力,另一个没有,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多半是个普通人,我可不信哨兵敢来这地方。”
他拿着酒瓶往嘴里倒,“你要是想搭讪,明天问问呗,他们肯定还会路过。”
况翎对所谓的vip房间没什么太大的期望,然而推开门后,里面的环境还是让他呆住了。
房间并不算大,一个早就被时代淘汰掉的白色电灯在顶上忽闪着,包浆的地板反着油光,角落里放着一张深棕色的木头桌子,上面是黄黑交错的污渍。
唯一一张床上铺着被子,被套外结着块状的不明污渍,看上去像是发了霉。
一股怪异的甜味充斥在房间里,配上里面黄旧的设施,仿佛踏进去就会被精神污染。
塞缪尔见他站在门口久久不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往里看去,也是一愣。
况翎浑身上下都抗拒极了,但他又不想在塞缪尔面前显得自己很事多,整个人僵直在了门口,“……”
塞缪尔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猜到了大概,忍不住好笑,对他来说,比这脏上十倍的地方也待过,他已经能淡然处之了。
他心思一动,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况翎往里推,“只有一张床,我睡在地上就好。”
况翎先是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他竟敢睡在这种颜色的地板上,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认真的?”
“如果你愿意把那床被子分给我的话,应该会更舒服一些。”
况翎捋了一把头发,破天荒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房间里有什么洪水猛兽,“那你去睡,我还不困。”
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也能忍耐一些肮脏,毕竟身为哨兵战士,免不了和血污打交道。
但现在远没有到非住不可的地步,强行住在这里,会影响他接下来一整天的心情,进而影响他的状态。
他在心里把开旅馆的老板喷得狗血淋头,住宿费一晚几千货币,他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肯定赚得盆满钵满,他就没想过认真请个保洁搞卫生吗?
况翎转身就走,塞缪尔喊住他,“你去哪儿?”
况翎装不下去了,“里面好脏,我要去外面待着。”
“这里赌场全天开放,大半夜也很吵,你受不了的。”
“那我去楼下。”
“老板说楼下的房间有老鼠,而且不通风,环境肯定比这里更差。”
塞缪尔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拖回来。
“况翎,你今晚,可以睡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