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条长腿站着,一条腿屈在塞缪尔身侧,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努力聚焦视线。
眼前的人很讨厌,讨厌到想要用精神力碾成碎片。
他指着塞缪尔的鼻子,“是我把你带回行宫的,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懂了吗?”
“阿翎!”
容嘉柳从外面一进来,便感受到了包厢里异样的气氛,连忙过来制止,“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况翎半坐在塞缪尔身上,不耐烦挥开他伸过来的手。
容嘉柳僵了一下,忽然放缓声音,“阿翎,你是不是喝醉了,不舒服……”
他按住况翎的肩膀,随着精神力的调动,带有松香气息的信息素缓慢散了出来,手腕却被猛地一把攥住。
塞缪尔只握住了一瞬便松开,容嘉柳却感觉自己的腕骨差点被捏碎,他来不及收手,就见况翎浑身一定,紧接着整个人栽在了塞缪尔身上。
李运愕然,“这是喝断片了?”
塞缪尔搂着倒在他怀里的况翎,面露歉意。
“阿翎喝醉了,我得先带他回去了。”
况翎不清醒,没人再敢阻拦塞缪尔,只见他把人拦腰抱起,声音温沉地说了句失陪,直接抱着人离开了包厢。
徒留几人面面相觑。
塞缪尔对弥漫着酒精和躁动的地方相当排斥,饶是他处在这种环境下,也产生了轻微的焦躁感。
他开始想念行宫里的阁楼,那儿至少有一片清净。
一想到把自己带来这种地方的罪魁祸首就在怀中,他简直想把况翎扔进路边的水沟里。
肩膀忽然一沉,况翎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塞缪尔步伐一顿,章鱼无声无息地爬到了他的另一侧肩膀上。
它觉察到了塞缪尔的意图,用变长的触手缠住他的手,生怕他真把况翎丢了。
“你好不听话。现在难受了,怎么办?”
他站在大街上,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回去。
皇太子已经睡下了,希弗亚刚从葵宫出来,一只蓝蝶出现在他面前,不远不近地飞着。
希弗亚有些意外,连忙接住蝴蝶,合拢在掌心。
读完蝴蝶带来的消息之后,他面露惊疑,快步往外走去。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塞缪尔抱着况翎下了飞行器。
一只粉色的章鱼坐在他的肩头,警惕地盯着希弗亚,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被塞缪尔按住了触手。
眼看塞缪尔要进入孔雀行宫,他再三没忍住,喊道,“舅舅!”
塞缪尔顿住脚步,希弗亚佝着身体,一瘸一拐走了过去。
他望着塞缪尔怀中熟睡的况翎,神情复杂,“你们现在关系不错。”
塞缪尔微微皱眉,侧过身挡住希弗亚的视线,“下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别这么喊我。”
希弗亚垂下肩膀,弯着腰的腰更低了,“……是,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塞缪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大殿下近来怎么样?”
“不是很好。我出来前,他才承受过一波精神反噬,白塔的人来看过了,这种情况大概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塞缪尔维护况翎的态度过于明显,希弗亚低声说,“大殿下要求您和况翎尽快身体结合,但倘若他自己不堪忍耐,一定会不顾一切,强逼况翎和他恢复结合关系。”
塞缪尔说:“我知道。”
希弗亚一愣,“那您答应了么?”
“……”
“您先拖着吧,”希弗亚不知道两人目前关系如何,他以为况翎那么迫切和皇太子解除关系,一定会着急和塞缪尔结合:
“拖到皇太子和况翎彻底撕破脸,君臣反目,就是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之时。”
他遍布疤痕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母亲一定会很欣慰的。”
“到时候,找个借口把况翎关回监狱、或者直接弄死——”
“况翎第二任向导是怎么死的?”
塞缪尔问。
这句话问得突然,希弗亚怪异地看着塞缪尔,他当时人在白塔,理应知道些风声才对。
外界广泛流传的说法是,当时霍利大导师葬身爆炸,而况翎又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哨兵,骤然失去向导,很可能会陷入狂暴状态,造成更大的危害。
为了安抚他,白塔破例为他挑选了一批新向导,况翎从中选择了一位,与之精神结合。
但是在一次作战中,况翎和这名向导发生了口角,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这事在帝星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引起了向导群体的恐慌,纵然是元帅也没法保住他,不少人都要求重判况翎,于是况翎直接被白塔判了死刑。
皇太子把他保释出来做亲卫队长的时候,还遭到了不少非议。
但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才知道,那名向导是因为突然失控,精神力冲顶,浑身血管膨胀数倍,承受的痛苦几乎难以想象。
况翎那一刀只是给他一个痛快。
不过对方失控的原因,恐怕这世上只有况翎本人最清楚。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有事我会再联络你。”
塞缪尔听完,神色淡淡一点头,随后抱着况翎走入行宫。
两只银孔雀伫立在行宫前,黑洞洞的眼睛俯视着站在原地的希弗亚。
管家看见塞缪尔抱着况翎回来,眼睛都睁大了,他狠狠训斥了塞缪尔一番,连忙要把况翎接过来。
塞缪尔便把况翎交给他,自己回到了小阁楼里。
一路上无意识的况翎对他又贴又蹭,好几次差点从他身上掉下去,他只能腾出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才让他消停了一会儿。
在白塔时,好友曾跟他说过,他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学生,小小年纪便天赋非凡,又深得元帅看重,假以时日,必成帝国的明日之星。
帝国自五十年前与虫族签订停战合约后便人才凋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位,他愿尽全力扶持。
可惜这个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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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无法和向导精神共鸣,这也导致他虽然天赋秉然,却只能孤军作战。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少数哨兵身上的特例,比如只能通过食用向导的体.液等罕见方式才能进行共振。
但是他查遍古籍后,发现这竟然是一种精神力进化后产生的本源壁垒。
进化出壁垒的哨兵都有相当高的独立性,不受向导左右,被称作黑暗哨兵。
帝国历史上一共只出现过三位,无一不是战功赫赫,却都只活了七八十年,对于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两百年甚至更长的帝星人来说,算得上英年早逝。
霍利一直在寻找打破壁垒的方法。
后来,他跟随况翎前往苍星,却没想到遭遇意外,他自己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白塔只剩下塞缪尔一个双S级向导。
霍利是平民出身,他的学术研究是纯粹而利他的,但塞缪尔不是,他尚未见过好友的学生,就卷进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储位之争中。
直到被废去精神力,在白塔中幽禁了两年多,他才被作为一个充满羞辱意味的废物,送给正年轻气盛的况翎。
距离霍利去世,已经过去了四年。
……
况翎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忆像是彻底断片,只有自己离开家门前的片段。
小章鱼还在精神图景里睡觉,况翎打开通讯仪,李运的消息就先蹦了出来。
【阿翎,昨天大导师把你带走了,你回去还好吧?】
【所以你们也没拦住?绝交了。】
【别啊!!!】
李运心想那个时候的塞缪尔可吓人了,虽然看着客气,那气场都没人敢靠近,谁敢拦?
况翎气得把枕头一甩,又不情愿地捡了回来。
他醒来后倒是神清气爽,不仅没有头痛,连宿醉的不适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和塞缪尔身体接触过的原因。
他应该是把自己背回来了吧?
他洗漱完毕,准备趁着精神不错再去训练室一趟,一开门,管家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
“您醒了,”管家说,“我都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家伙什么时候带您出去的……他说您昨晚喝了不少酒,醒来可能会不舒服,我让人准备了汤,您尝尝看。”
汤煮得很香甜,是况翎喜欢的口味,他嗯了一声接过来,“你可以喊他塞缪尔。”
“喔,这名字还挺耳熟,我记得大殿下的舅舅也叫这个名字……”
“就是他。”
况翎一口气把汤喝得见底,用手帕擦了擦嘴,“晚上会做蜜糖藕片吗,我想吃这个。”
管家的反应和况翎几个朋友如出一辙,他端着盘子,嘴巴大张了好一会,两撇胡子都翘了起来。
虽然相当震惊,但身为孔雀行宫管事人的良好素养还是让他闭上了嘴,没有多问,“好的,我稍后就去吩咐厨师。”
只是,管家突然觉得,他昨晚对着塞缪尔大呼小叫可能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