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
被强化后的模拟敌人同时从四个方向对他发起攻势,片刻间都被况翎掼倒在地。
那双乌黑沉静的眼睛望着面前再次刷新出来的怪物,尤为专注。
最后一个偷袭的变种体也被一脚踢飞,屏幕上显示对战结束,况翎这才停下,喘了一口气。
塞缪尔隔着透明墙看了一会儿,敲门走了进来。
况翎闻声回头,汗水顺着小腹流畅精练的线条流下,胸膛微微起伏。
兴许是作战时太过专注,他竟然不知道塞缪尔什么时候过来的。
塞缪尔将毛巾递给他,“你训练了一下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况翎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又丢回塞缪尔手上,“你能干什么?”
塞缪尔:“哨兵作战和训练都会消耗大量精神力,如果指挥官需要我辅助疏导,我很乐意效劳。”
“这种需要技术含量的事,就不劳烦大导师动手了。”
况翎毫不客气,“你少出现在我面前比什么都强。”
一看见塞缪尔,他就会想到那越来越近的、尤尔金要求他们结合的日期时限。
塞缪尔假意没听出况翎话里的夹枪带棒,“指挥官好像对我还有偏见。”
“很难没有。”
况翎逼向塞缪尔身前,每靠近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
他弯起唇,“但凡大导师是个A级的向导,我都高看你一眼,把你奉为座上宾,对你百依百顺。”
“我很抱歉。”
塞缪尔被况翎逼退到门口,灰蓝眼眸中透着歉意,“我只希望我可以帮到你。”
“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况翎不再理会他,回到训练室中间,点开虚拟屏,准备开启第二轮模拟战。
“只要你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惹麻烦,应付完皇太子之后,我会考虑把你送回白塔。”
似乎又想起昨天小章鱼带着塞缪尔闯进他的卧室,况翎不带表情地补充,“前提是你遵守规矩。”
塞缪尔仿佛没有听见这一句,不赞同道,“你训练了两个小时,还是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
他走过去按住况翎准备戴上的护镜:“虽然我的精神力受损,但以我在白塔这么多年的经验,还有其他办法能帮哨兵很好地放松,要不要试一试?”
有一瞬间况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矢口拒绝,“不要。”
“可你的身体——”
况翎把他拽近了自己,“有想法是好事,但是在我面前,你还是少动歪心思。”
塞缪尔比他更高一些,况翎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他乌黑的眼睫,和那双凝聚寒光的眼睛。
漂亮,却也冷酷。
帝国当之无愧的哨兵战士。
塞缪尔沉思片刻,忽然点点头,“那要不要和我做个约定?”
“我陪你训练,如果你能把我放倒,我三天都不出现在你面前;但如果十分钟之内我们都没有分出胜负,你就试试我的方法,怎么样?”
况翎一言难尽,“我才不打向导。”
他意有所指,“尤其是精神力等级是E级的。”
“指挥官,”塞缪尔扶额,“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很在意……”
况翎痛快地承认了,“是啊,我就是很在意向导的等级,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很好。”
塞缪尔看着他仿佛十足坦诚的眼睛。
又说谎了,要是真的那么在意向导的等级,他怎么会和尤尔金解除契约?
塞缪尔微笑道,“不用担心我招架不住,在白塔里经常有哨兵陷入狂暴状态,向导对体能的要求同样很高——至少能独自控制一个失控的哨兵。”
“我知道指挥官从不恃强凌弱,但除了精神力以外,我不至于不堪一击。”
况翎面露狐疑,他明显不信塞缪尔能做他的对手,但又对他的话非常感兴趣,“控制一个失控的哨兵?”
“是啊,”塞缪尔说,“指挥官想试试吗?”
精神力高度紊乱,又得不到向导及时安抚的哨兵,会陷入暴走状态,几乎听不进人话,攻击力拉满,危险等级堪比即将爆炸的炸弹。
即便是再冷静克制的哨兵,一旦陷入这种状态,都会理智全无。
曾有向导在军队里负责士兵的精神疏导,见过几个失控哨兵狼狈的丑态后,便果断辞职了。
所以大部分哨兵都会选择和自己的向导结婚,失态的样子,只能由最亲密的人看见。
塞缪尔想,总是高昂着脑袋,无差别看不起所有人的况翎,他也会有难以自控的时候么?
按照况翎的性格,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趁这次机会让自己吃点苦头,再换个三天都见不到自己的清净。
塞缪尔的目光更加温和无害,仿佛在引诱况翎接受他的条件。
况翎却笑了一声:
“你劝我尝试你的主意,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难道我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打了个响指,关闭了训练室的灯光,原本敞亮的大厅瞬间被黑影笼罩,只剩走廊昏暗的光线稀疏地漏了进来。
况翎摘下护腕,捋了一把微翘的长发,径直掠过他离开:“我要睡觉了,恕不奉陪。”
他把外套甩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塞缪尔站在阴影下,回望况翎离去的背影。
灰暗在他的面颊上切分出光和影,半是温柔专注,半是淡漠冷寂。
……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如果不竖起耳朵听,几乎察觉不到。
塞缪尔坐在窗前看书,还是况翎上次给他送来的那一套。
他放出精神感知,门外不是仆人,一团小小的东西挂在门把手上,晃来晃去等着开门。
那动静就是它撞在门上传出来的。
塞缪尔一手撑着脑袋,将书翻过一页。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之撞门的声音又变大了些。
塞缪尔依旧气定神闲,专注地阅读。
小章鱼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现在是深夜,塞缪尔关了窗户,顺带把窗帘也拉上了,它没法抄小路,只能模仿人敲门的样子,发出声音吸引塞缪尔。
但是过了好久,塞缪尔也没把门打开,难道他没听见吗?
小章鱼有些懊恼,它用触手缠住门把,随后用身体的重量按着它往下压——
咔哒。
门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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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鱼:“……”
章鱼趴在地上,眼看又要闹起来,门忽然从内打开,一道灰暗的人影笼罩了它,小章鱼正要往里面冲,脑袋就被捏住了。
它被夹着脑袋放在了桌子上,一本摊开的书放在旁边,看厚度已经翻过了一半。
小章鱼爬上去,摊开八条触手占据了书本二分之一的位置,它不允许其他东西占据塞缪尔的注意力。
塞缪尔破天荒没有托起它放在掌心,语气微冷,“你的主人怎么没来?”
章鱼假装听不懂,不管况翎来不来,反正它想来就来。
它用触手戳着塞缪尔的指尖,讨好地用吸盘吸住,要塞缪尔抱。
塞缪尔没有理会,反而把它拿了下去,用书扫到一边。
章鱼又贴上去,又被扫开。
如此反复两次之后,章鱼忍受不了他的无情,直接一个变两个大,弹进了塞缪尔的怀里,触手蜷在他的胸前,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汲取他身上的气味。
塞缪尔沉默。
他没有阻止小章鱼撒娇,就这么被它缠坐着,忽然他目光一抬,一只散发着莹光的蝴蝶扑着翅膀,穿透墙壁,在他的书桌前徘徊。
塞缪尔正要把它收回,盘在他怀里的章鱼猛地抛出一条触手,飞快把它卷进了嘴里。
它用另一条触手满足地抹了抹嘴,抬头看见塞缪尔难看的表情,低头装死。
塞缪尔提起它:“吐出来。”
章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塞缪尔气急,用了点力气钳住小章鱼的脑袋,小章鱼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从口器里把蝴蝶吐了出来。
结合过的哨兵和向导、或是具有血缘关系的向导之间可以通过精神力传递信息,这种方式更加隐秘不留痕迹。
塞缪尔把蝴蝶收回精神图景,蝴蝶化作一张小小的纸条落在沙漠上。
他刚准备进去,目光落在粉章鱼身上。
现在进入精神图景,难保章鱼不会和他一起,在况翎那边可就完全藏不住了。
章鱼不知道塞缪尔在想什么,但它能感受到空气中精神力的轻微波动,他知道塞缪尔要进入精神图景了。
它顿时充满活力,爬到塞缪尔的头上,倒悬着和塞缪尔对视,催促他赶紧进去。
它想要和塞缪尔的精神体一起玩。
“我精神力受损,没法凝聚精神体。”
塞缪尔和它解释,本以为小章鱼会知难而退,临走前再用触手抽他一下。
然而粉章鱼只是抬起小小的脑袋,在塞缪尔疑惑它要做什么的时候,它一头往他的眉心扎去——
章鱼本以为自己可以直接进入,没想到撞上了一片冰冷的屏障,它被撞晕了头,噗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股精神力深厚而强大,如高耸城墙,将藏在里面的精神图景牢牢封锁,哪怕它是顶级哨兵的战斗类精神体,竟然也无法穿透分毫。
塞缪尔看着软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小章鱼,眼神明灭不定。
真不愧是况翎的精神体,连性子都像主人,霸道得要命。
“这里不是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淡淡地,“里面只有干燥的沙漠,你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