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之白事枭雄 > 第四十七章 一盏灯
    进入腊月,白事街的年味儿还没起,冬至的信儿先到了。

    老话说,冬至大如年。这一天,北方人家里再穷,也要剁馅包饺子——吃了冬至饺,不冻耳朵。白事街讲究更多一层:冬至是阴阳交替的日子,夜最长,鬼门最松,这一晚,家家要给先人烧一刀纸,添一锹坟头土。

    节前两天,整条街就忙活开了。

    柳嫂的裁缝铺门口,支起了案板,王婶、张婶、苏婆婆围了一圈剁馅擀皮。白菜猪肉馅剁得案板咚咚响,擀面杖滚得飞快,一盖帘一盖帘的饺子,像列队的兵。小满在旁边学着捏,捏出来的个个露馅,像一堆咧嘴笑的纸人,逗得满街都是笑声。

    "小满这饺子,"王婶笑得直不起腰,"跟你师父扎的第一只纸人,有一拼!"

    "没我强。"小满一本正经,"我师父那只纸人,我听说丑得猫都不看。"

    蹲在墙头的黑猫"喵"了一声,像是不太服气。

    刘志刚扛来两坛烧刀子,赵老栓的修鞋摊提前收了,也来搭手烧火。秦婆婆坐在太阳地里,把一个个露馅的饺子悄悄拆了重捏,捏得又快又俊。满街的热气、白汽、笑声,把腊月的寒气都顶了出去。

    街口的茶馆里,假学者又来了,捧着一碗茶,竖着耳朵。王婶的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冬至那晚,炜家铺子办饺子宴,祭祖谢街坊,全街都去!都去啊!"

    假学者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下了。

    纸扎铺里,炜杰却在为另一件事做准备。

    守灯。

    外公的日记写得明白:每年冬至,替孙儿守一夜灯,守到命灯坐稳为止。外公守了二十八年,今年,轮到他了。

    可怎么守?添油?念词?还是彻夜不睡地看着?日记里一个字都没写。

    "齐师傅,"他把老人请到堂屋,"外公在世时,每年冬至闭门守夜,您知道他守的是什么规矩吗?"

    齐师傅眯着眼想了很久:"我只知道,每年冬至那天,他天不黑就把棚子门关了,谁叫都不开。有一年,我去找他借家伙什,隔着门缝看见——他就那么坐在一盏灯前头,一动不动,坐了一整夜。"

    "一盏灯?"

    "一盏灯。"

    炜杰缓缓转过头,望向堂屋正中。

    供桌上,外公的牌位前,那盏长明灯,安安静静地烧着。

    这盏灯,是头七那天点起来的。那天原主躲在被窝里,灯油烧了一半,香都凉透了——是他重生过来,添的第一回油,续的第一炷香。从那以后,添油、续香、换灯芯,一天没断过。他一直以为,这是给外公点的引路灯。

    "齐师傅,"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您说,外公守的灯——会不会就是这盏?"

    老人凑到供桌前,仔仔细细地看那盏灯。看了半晌,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灯座:"这灯座底下,有字!"

    炜杰把灯座轻轻侧过来。铜座的底部,积年的烟油底下,隐约刻着一圈小字。他用软布蘸着灯油,一点一点擦出来——

    "吾孙命灯,长明不灭。"

    八个字,笔笔用力,是外公的手迹。

    堂屋里,谁都没说话。

    原来这半年,他添的每一回油、续的每一炷香,都不是白添的。他守了半年的,不是什么引路灯——是外公用三十年阳寿,给孙儿换来的那盏命灯。

    "怪不得头七那天,"齐师傅喃喃道,"灯油烧了一半,德山的魂没回来……灯差点断了啊……"

    那天夜里,铺子里只剩炜杰一个人。他坐在供桌前,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心里有一个谁都没说过的疑团。

    命灯,是给"孙儿"点的。可他这具身子里的魂,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灯,认的是他,还是认的这副血脉?

    半年来,灯一直烧得稳稳的。他添油,火苗就跳一跳;他说话,火苗就静一静。有一回他高烧,灯苗整整弱了三天,他烧一退,灯苗"腾"地立了起来。

    灯认他。

    灯认的,从来不是一副血脉,是天天添油的那个人。

    那天夜里,桂花树下,炜杰把这件事说给那个声音听。

    水声沉默了很久,再响起来时,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凝重:

    "……冬至……"

    "……不只是守灯的日子……"

    "……是他们,收账的日子……"

    炜杰的心猛地一沉:"收账?"

    "……一年里,夜最长的那一晚……账房的门开一次……"

    "……立了据的,到期的,那一晚,都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