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罪恶野蛮生长。
雾港的夜生活仅限在商圈内,边缘卫星城凌晨早已陷入寂静。花莲小区是这个卫星城里住户最密集的社区,但却是外卖员最不爱接到的单子。
“我服了,怎么又是花莲的单?”外卖员小李凌晨还在接单,他看着新弹出来的订单抱怨。
花莲小区建设时间早,顶楼是八层。楼内没有安装电梯,后来加装电梯时一楼住户一票否决,所以一直到现在花莲小区也没安上电梯,外卖员送单只能靠腿爬上去。
小李把电动车停在楼下,开始爬楼。
也许是心理作用,他今天总觉得这楼梯间鬼气森森,声控灯噼啪闪烁几下在他头顶炸开。小李肩膀一耸,后背吓出一层冷汗。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喘气声叠在回音里,小李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东西跟着,他不敢回头看,只是默默低头加快脚步。
越往上爬越能闻到一股腥味,小李搓搓脸,前方的楼梯上有暗色的液体淌下来。声控灯不好用,他也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他打开手电。
灯光布满狭小空间的一瞬间,小李浑身血液都僵住了,他打了个战栗,瞳孔倒映出前方的场景。
楼梯拐角的平台,一张塑料布被钉在墙上。沾满污迹的塑料布下,一男一女浑身是血的倒靠在墙壁下,他们惊恐的睁着眼睛,男人的左手和女人的右手背针线缝在一起。
苍白昏暗的电筒光之下,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因为男性死者是人类,女性死者是精怪,所以案件由混管局接手。
吕萌带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勘察小组已经把现场拦起来了,赵祷阳走过来和吕萌打招呼。
“来了。”
“现场什么情况?”吕萌带上鞋套问道。
“死者一男一女,手段残忍,基础调查过确定两个人就是该栋该层的住户,这一层一共三户人家,但不巧的是,另外两家现在都不在雾港。”赵祷阳撩起警戒线带吕萌上楼看案发现场。
现场血腥气冲天,调查部自己带了个人造光源放在屋顶,这才把整个现场照个大亮。
柳灼方已经在现场和目击外卖员谈话了,接到报案时他还在调查部通宵看案卷,所以直接和当晚值班的二队队员一起赶来了现场。
吕萌扫了一圈现场,蹲在两个死者面前打量他们的状态。赵祷阳在一边问:“哎,今天老大怎么没来?”
“通知过了,还在路上。”
两名死者的左右手被强行缝合,没有挣扎痕迹,应当是死后所为。女人的穿着比较清凉,短裤的口袋好像有什么东西。
吕萌伸手小心的取出来,那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的是按摩小广告,配图贴了一张性感的照片。
他皱着眉头举起卡片,照片里这张脸和明显就是这个死者本人。
另一边柳灼方这里,外卖员已经从震惊和恐惧之中缓过来。
“你经常接花莲小区的单子吗?”
“额,偶尔吧,花莲这边偏,外卖单子比较少。”
“那为什么今天凌晨跑来这边了?”
“没办法,单子接到了,而且距离远的配送费也高,顾客还说要给我后台打赏。”
柳灼方偏头看了眼楼梯间外面,“这单是603的?”
“对。”
“你说后台打赏,聊天记录方便让我看看吗?”
“当然。”小李掏出手机,把订单聊天界面找出来。
“2:13
辛苦了小哥,这单送到给你打赏十块钱。
哎呀客气了,放心,我肯定全速前进。”
柳灼方抬手看表,现在快凌晨四点,“发完消息你多久就到了?”
“三十五分钟,我骑得快,比预计时间还早到。”
如果消息真的是死者本人发出,那就说明半小时内,两人被害,时间这么紧,把人从屋子里拖出来还要布置现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就一个可能性。
这消息是凶手发的。
柳灼方示意队员过来取证,尸体那儿有吕萌在看,他打算去房间内看看。
他刚抬脚,楼下传来上楼的声音,脚步声很熟悉,柳灼方一秒就听出来了。
是严杉洺来了。
撩开警戒线,严杉洺苍白的脸被光源照亮。他神情恹恹的,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头发应该是没来得及打理,发丝软软的搭在额前,瘦削的侧脸似乎散发着冷气。
这样子一看,严杉洺比地上的两个死者更为虚弱,柳灼方停住脚步,他感觉严杉洺的状态和白天不太一样,转而朝严部长走过去。
“你身体不舒服吗?”柳灼方走到严杉洺跟前。
后者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吕萌也过来了,“死者身份还在查,法医初步鉴定是刀伤导致失血过多死亡。”
“在女性死者身上发现了一张按摩小广告,这个姑娘有可能在从事灰色产业。”吕萌说着把物证袋递给严杉洺。
严杉洺摆手没接过物证,他抬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柳灼方此时汇报了刚才外卖员的话。
“三十五分钟,现场有发现手机吗?”
“死者的两部手机都在卧室放着,没有损坏痕迹。”柳灼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严杉洺,“要不要去屋里看看?”
严杉洺沉默半晌,接过手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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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花莲小区是老社区,这房子的房东装修风格也很朴实,但两位租客租下这间房子明显是别有用途。
房子的客厅没有沙发茶几,反而是摆了三张按摩床,地上有看起来挺专业的理疗灯,整个客厅散发出一股子中药味。
至于卫生间厨房卧室,这些地方的布置就和常见户型一样了。
案发现场应该就是客厅,大量的血迹从按摩床上流到地面,一路拖拽的血痕延伸到楼梯间。
“其实可以确定,外卖员收到的消息只是凶手的障眼法,那种外卖软件也可以用别人的账号登陆。”柳灼方跟在严杉洺身边检查房间。
两个人来到卧室,手机已经被物证收走,严杉洺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合照上,照片里男人女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很幸福不似作假。
打开床头柜,里面是一沓一沓的小广告卡片,和吕萌发现的一模一样,印着死者的脸,充斥着某种暗示。
严杉洺又打开一旁的立柜,里面只挂了几件洗的褪色的衣服,其余的都是膏药和一些精油药酒。
他缓缓站起身,回头看柳灼方,“你只能分析出这些吗?那我招你进来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面对柳灼方的时候,严杉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话刚说出口就沉默了,转头想离开却被柳灼方拽住。
温热的手掌接触到严杉洺冰冷的身体,掌心的力气隐隐加重,“我认为给点外卖和给外卖员发送信息,都是凶手扔出的鱼饵,他迫切想要人发现这个现场。
“他精心布置,鞋上套着袋子没留下一个可用脚印,指纹极大可能也不会留下,刺杀后将两名死者拖到楼梯间,还极具表演性的把左右手缝在了一起。
“这些全都说明,凶手是一个十足的表演性犯罪者,他用这种夸张的、暴力的行为,想要向社会传达什么东西,而这种东西极有可能和被害人的工作有关。”
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同样迫切的希望得到严杉洺的赞同。
但严杉洺只是沉默的看着他,过了很久,久到他想再次开口,严杉洺却收回了视线。
柳灼方的陈述,和严杉洺内心所想完全吻合,他其实很清楚这个人的能力,刚才的言语嘲讽,其实完全出自于极端情绪。
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感觉实在不妙,严杉洺决定把失控的原因归结到身体的疲惫上。
虽然农历十五已经过去,胸口的异化已经消退,但那难缠的疼痛还是在身体上留下了烙印。严杉洺抿起嘴唇,“想法不错,开会的时候,你可以发言说给大家听听。”
他说完就想离开,但柳灼方又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舒服,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