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堂邮差员:金毛犬达达 > 17. 河边等主人的柯基串
    1.

    我望着这片云镜,镜面里映出的是二十多岁少女的模样,衣着岁虽依旧朴素,但眼神却很通透。浑身都萦绕着前所未有的轻盈,四周充斥着蓬勃鲜活的生气,从未见过这般清秀舒展的自己。

    就在我沉溺于自己年轻容貌的同时,缘分司向我走来:“有一桩引渡执念的差事需要托付于你,随我走上一趟。”

    我便跟着他来到了一间隐匿在云海褶皱里的云朵小屋。推门而入,我看到屋内窝卧着一只毛色暗沉、精神萎靡的史宾格犬。它耷拉着耳朵,眼皮沉重半阖,趴在云绒垫上一动不动。

    缘分司缓缓开口细说缘由:“它名叫未来,生前与一位叫李静的独居女孩相伴整整十载。两个月前未来体内恶性肿瘤全面恶化,全身日夜被剧痛折磨,女孩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带它进行安乐,帮它结束无尽病痛。从法理与生灵安康来看,这是唯一的最优选择,可女孩始终被困在深深的自责里,日复一日自我内耗,执拗认定是自己没能拼尽全力救下爱犬。主人郁结难消,执念顺着缘分牵绊飘至天堂,牢牢锁住了未来的灵体,致使它迟迟无法卸下牵挂,跨过往生之门,投入新生轮回。”

    我看着这只叫做未来的史宾格,在他周身缠绕着一缕浓得化不开的执念雾气,整只犬精气神亏空,连抬眼张望来客的力气都没有。

    缘分司并没有多加停留,而是示意我再次出发。我们穿过那条横贯两界的彩虹桥,来到了人间天堂。这里多了几分尘世烟火气,而同样的,我也感知到这里略显复杂的气息。

    我们走到了一座静立在平缓云坡之上的小木屋,只见屋内端坐一位约莫六十岁的中老年男子。与我而言,老人样貌有些特殊,介于苍老与康健之间,眼角布着深浅交错的皱纹,鬓角掺着斑驳白发,可脊背却挺拔不佝偻,而眼神里满是担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惦念,周身同样缠着淡淡的牵挂浊气。

    “老张。你跟她说说吧。”缘分司示意他告知我缘由。

    老张缓缓收拢心绪,说起自己的焦虑:“早年老伴早早病逝,无儿无女,剩我一人孤零零过日子。十年前出门摆摊途中,在路边捡到尚在襁褓里的柯基串,取名二宝,自此一人一犬相依为命,守着街边小吃摊讨生活。出事那日恰逢汛期,我带着二宝去往近郊河边散步玩耍,二宝爱不释手的塑胶皮球意外滚落湍急河水,它扒着河岸想要够玩具,我心疼它失落,便踏入河水帮忙捡拾,没料到汛期藏着暗流,脚下河床湿滑,水流骤然暴涨裹挟住我的身子。”

    说起落水瞬间,张叔眼底泛起泪花:“落水刹那我意识尚且清明,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肉身被河水裹挟远去,灵魂如同脱壳一般漂浮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肉身顺着水流漂走。之后数天,我的灵体滞留在出事河段附近徘徊,日日看见二宝循着气味奔到河边,不顾湍急河水一趟趟试探下水,执着地想要搜寻我的踪迹。后来我的肉身被搜救人员抬走处理,天堂接引的差役寻来接我往生,路过我常年出摊的位置,还能看见二宝寸步不离窝在老旧三轮出摊车旁。”

    缘分司适时接话:“拴住未来、二宝的是两处跨世执念,两处牵绊缘起同一片川渝地界,故而归为同一个任务交由你处置。你的任务便是前往世间,化解女孩与二宝的心结,让被困执念里的未来和老张能够放下牵挂,顺利步入往生轮回。具体如何促成缘分、消解执念,全凭你自行斟酌谋划。”

    还未待我细细琢磨任务细节,周身骤然卷起那阵云风,裹住我的身躯破开云层,等落地站稳之时,我发现已然踏在重庆错落起伏的街巷土地上。原本在天堂的少女模样,也顺势化作三岁金毛模样的我。我顺着地上残留的水窝照了照自己,一身毛发整洁顺滑,目光变得有神,四肢也变得矫健起来。有些喜欢这会的自己,忍不住舔了舔身上毛发顺理了一番。

    2.

    我循着出发那会,缘分司传递给我的那股张叔的气息,一路找寻而去。这里的路于我而言并不好找。地形复杂崎岖,上坡下坎接连不断,盘山支路岔口密布。明明目视距离不远,往往要绕好几层石阶、穿过数个小巷才能抵达,是实打实的行路难关。

    为此三日下来,依旧没有找到张叔生前住处,也不知是否是凡间显型或者连日蹦波缘故,竟感到饥肠辘辘。恰逢这街边的小吃摊林立,油香、卤味、面食香气四处飘散,更令我垂涎三尺。忽见路边一处垃圾桶旁掉落半个白面包子,面皮裹着少许肉馅,正想衔起果腹,却被一白发乞丐老汉挥舞手里木棍呵斥驱赶,无奈之下只能放弃眼下这美味口粮继续赶路。

    行至老旧农贸市场外围,见地面滚落着半截油润烤肠,诱人肉香钻进鼻腔……太饿了。我上前准备拾起肉肠,三四只毛色杂乱的流浪达狗猛地从角落窜出,对我龇牙低吼圈住地盘。无奈势均力敌,只得舍弃食物退让离开。

    几日未进食,加上几番奔跑,忽觉口干舌燥。我循着水汽气息找到城郊河边,饮了几口清凉河水稍稍缓解连日奔波的干渴。

    就在刚喝完抬头的瞬间,我捕捉到一缕混杂在水汽里、来自天堂标记的微弱气息,那是已故张叔残留的灵魂余韵,而于这股气息里,我甚至闻到了同类的气息,莫不是二宝就在这附近?

    我似乎又提神起来,环顾四周河滩、民居、街巷,但视线里空空荡荡,不见半分身影。我又循着这股气息一路前行,穿过窄巷、绕过老旧居民楼,最终停在城郊一处闲置老旧厂房周边。

    厂房院墙斑驳脱落,院墙边角堆放着废弃木料与破旧纸箱,一辆漆面磨得斑驳的三轮出摊车停靠角落处,车斗里还残留些许风干的食物碎屑。我试探着走进厂房,似乎没人,低头一看,一只短腿柯基串正蔫头耷脑蜷缩在地,旁边放着一碗水和狗粮,狗粮似乎没怎么动。

    不出意外的话,它便是二宝。

    也许是捕捉到了同类靠近的动静,二宝费力抬眼看到了我,但情绪却异常平静。既没有遇见陌生同类的警惕,也不摇尾吠叫示好亲近,只是看着我沉默片刻后,撑着四肢缓缓起身,便越过我径直朝着厂房门外走去。

    担心与好奇驱使着我跟着它一路前往。只是没想到它又把我带回来刚刚那条河边。

    二宝驻足在临水边,抬着头张望了一会后,便朝着奔涌不停的河水断断续续吠叫。随后又来回在岸边踱步,缓缓靠近水边边缘,前爪反复轻点水面又飞快缩回,身子紧绷、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踌躇犹豫,在下水与退缩之间反复挣扎,焦灼地原地徘徊。

    这会水流淌急,不适合下水。当时,张叔就是因为这样被冲走的,得拦住它。

    我朝着二宝急促吠叫了几声,希望它能懂我的用意。可它却完全无视我的劝阻,满心牵挂张叔的二宝终究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后腿一登纵身跃入河水,身子漂浮在水面上,笨拙地划动四肢狗刨前行。

    由于汛期河水暗流不定,方才还相对平缓的水流骤然提速,滚滚浪头层层涌来。体型瘦小、体重偏轻的二宝根本扛不住水流冲击力,一下便被被浪头裹挟,四肢开始惊慌失措。

    不行,得下去救它。

    我凭借着大型犬的体重优势,纵身跃入冰凉河水,拨开湍急水流,游到二宝身侧,将它叼起,往岸边游。一番挣扎过后,我成功将二宝衔上了岸。我们浑身湿透,一同趴在河滩大口喘气。

    二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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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抬头看着我,眼神从陌生开始变得信任,喉咙里溢出呜咽,这连日深埋心底的孤单、思念与无助仿佛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我知道此刻的它需要安慰,于是我抖了抖满身水珠,走近二宝,低头温柔舔舐它的头顶绒毛。希望我这份同类的抚慰,能告诉它,自己知晓它所有的心酸与惦念。

    3.

    过后几日,我便一直陪伴着二宝。陪着它往返河边等待,我需要充当一位保护者的角色,当它想要再度涉水,时刻阻拦它以身涉险;而余下大半时日,我也会便着二宝窝在老旧三轮出摊车旁边寸步不离。

    平日里厂房周边邻里心善,每到饭点也会端来饭菜投喂守摊的二宝,可满心郁结的二宝依旧连日食欲不振,送来的吃食大多原封不动搁置一旁。

    这日正午,隔壁住户的女主人端着一碗掺了肉汤的米饭出来给二宝,一眼看见了我,诧异扭头朝着屋内呼喊:“孩子爸,快出来瞧瞧,这里怎么有只大金毛,哪来的呀?”

    一名中年男人掀开门帘走出,上下打量着我后,轻轻叹气道:“想来是心疼二宝,特地跑来陪着它的伙伴。张哥走了这么久,这小家伙还是死心眼守着老摊位,天天水米不沾,这样熬下去身体早晚垮掉。”

    女人面露愁容,蹲下身摸了摸缩在角落的二宝:“可不是嘛,好好的饭一口不吃,长此以往怎么撑得住。”

    隔壁另一位常年和张叔结伴在地铁口摆摊的中年邻居闻声出屋,絮絮说起过往旧事:“张哥这辈子太孤单,老伴走得早无儿无女,十年前捡到流浪的二宝,才算有了伴。从前我们天天结伴去地铁口出摊收摊,每次收工我约他一同返程,他总让我先走,非要带着二宝绕路去附近公园遛弯。这一人一犬相伴十年,感情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二宝如今岁数也不小了,硬生生困在失去主人的痛苦里,再这么耗下去怕是扛不住。”女主人眉头紧锁,“前些日子我们几人轮番尝试把二宝带回家里照料,可每次抱回去没多久,它就挣脱跑回三轮车旁,死死守着原地不肯离开。九月山城气温居高不下,正午暴晒很容易中暑。”

    男人无奈耸肩:“最好能帮二宝寻个靠谱领养人,带它离开这片满是回忆的伤心地,可小家伙认死理,任凭谁都带不走,想找合适的领养人难如登天。”

    原来守着三轮车不肯离去的二宝,早已是步入暮年的老年犬,年迈躯体经不起日夜煎熬与心绪内耗,引渡任务必须抓紧推进,再拖延下去,二宝只会被执念越缠越紧。

    等到几位邻居陆续返回自家屋内,院落重归安静,我也该行动了。我便起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蔫蔫的二宝,随即转身朝着厂房大门跑去。到门口时我回头,二宝正抬眼凝望着我,我看到它眼底浮起淡淡的不舍。我朝着它短促吠叫两声,示意它保重,我还会回来。也许是同类,我感知到二宝已经隐约领会到我的用意,只是无法知晓我将要去往何方、去作甚。

    我一路快步穿梭街巷,待走至一处僻静无人的深巷时,一抹黑影突然飞檐走壁,越过落地。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那只给自己施过隐身法的黑猫。光影流转间,黑猫再度化作一身玄色衣裙的女子。

    黑衣女子缓步走到我面前前,嗓音清冷柔和:“想要化解两段执念,离不开人类的助力,我们规划的路线是,你先动身去往成都,找到被困在自责里、饲养未来的那个独居女孩。这段路途,我会给你施加隐身法术,搭乘各类交通工具旁人都无法看见你的身形。”

    话音落下,黑衣女子转瞬变回黑猫,纵身跃上墙头转瞬消失在巷尾。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身躯再度变得轻盈,周身萦绕一层隐形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