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个昼夜，乌瑞亚与蓬托斯终于在黑夜神域玩够了。
也可以说，躲救了突然有点想家，妹妹们好的一面、可爱的时候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毕竟在黑夜领域年龄比她们大的有不少，形体比她们大的又不知到有多少。而且无一例外看她们都和看小孩一样。这可给两个觉得自己已经是姐姐的小家伙弄得更想家了。
赫墨拉和埃忒尔看出了她们的心意，虽然有些舍不得这两个小家伙离开，但还是尊重她们的意愿。
趁着换班的时间，赫墨拉牵着蓬托斯，埃忒尔牵着乌瑞亚，将她们送回了大地与黑夜的边界。
天堂之光永悬挂与天空，分割着神与凡尘的边界，不分昼夜，不曾停歇。
白昼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漫过边界，将黑夜的深紫色缓缓推向天际的另一侧。过程极其顺利甚至刚一靠近，黑夜便迫不及待褪去。
到了地点，赫墨拉停下脚步，弯腰揉了揉一边被埃忒尔拉着的蓬托斯脑袋：“下次随时都可以带乌瑞亚来玩。”
蓬托斯用力点头：“嗯！等我学会捏出会飞的鱼就带姐姐来找赫墨拉姐姐！”
赫墨拉被她逗笑了，又转头看向手牵手的乌瑞亚，目光更柔和了几分：“你也是，随时来。”
乌瑞亚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
埃忒尔站在一旁，爽朗的笑着，手上动作不停的到处捏着蓬托斯，惹得小家伙时不时动一下试图躲闪。
乌瑞亚朝她挥了挥手，她笑着回应。
两姐妹目送赫墨拉与埃忒尔的身影消失在白昼的光芒中，然后转过身，看向那条通向大地神殿的路。
路很长，两侧的草地还带着夜露的湿意，蓬托斯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步，拉了拉姐姐的袖子。
“姐姐，”她压低声音，碧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犹豫，“你说，母神她们会生气吗？”
乌瑞亚也停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蓬托斯在担心什么。当初她们走的时候，说的是“玩一会儿就回来”。可这一“会儿”，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个昼夜。
那些星尘的光芒太迷人，赫墨拉和埃忒尔的陪伴太温柔，黑夜领域的静谧太容易让人忘记时间，成功迷惑了大地的孩子。
等她们终于想起还有两位母神和十二个妹妹在大地上等着时，时间已经溜走了很久。
乌瑞亚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心里那点同样在蔓延的忐忑，语气努力放得平稳：“放心，小母神不会生气的。”
“那大母神呢？”
乌瑞亚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大母神那边……不用担心。”
她说得很笃定，但蓬托斯还是从她微微收紧的指尖里读出了几分不确定。
不过她也没敢否定，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嗯！”
姐妹俩又走了一段路，穿过那片熟悉的草地，绕过那棵被她们用来当路标的老树。大地神殿的轮廓越来越近，乳白色的岩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暖意。
可等她们真的踏进神殿大门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殿内，两位母神早已等在座位上。盖亚坐在左侧，姿态一如往常地沉稳，金褐色的眼眸落在她们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菲希斯坐在她身边，碧色的眼眸里倒是显而易见的柔和。
年幼的妹妹们不知踪迹，但此刻乌瑞亚与蓬托斯也没有余裕去细想。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动了。
蓬托斯猛地扑向盖亚的怀中，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扎进大地母神温暖的怀抱里，嘴里喊着大母神我好想你的同时，脑袋还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盖亚被她撞得往后微微一仰，却还是伸手稳稳接住了她，手掌落在她深蓝色的发顶，没有说话。
带着与盖亚一般金褐色眼睛的乌瑞亚则安静地走向菲希斯。她不像蓬托斯那样横冲直撞，只是走到近前，微微踮起脚尖，将脸颊贴进菲希斯的手掌里，像一只终于回到家的小兽。
菲希斯低头，将手覆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
像极了爱人的孩子就这么精确的分别落在盖亚和菲希斯怀中。
让神想气也气不起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蓬托斯埋在盖亚怀里闷声说着“我们真的没有故意玩这么久”“黑夜的星星太好玩了”“赫墨拉姐姐说我们进步很大”之类的碎碎念。
盖亚任由她蹭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因为奔跑而凌乱的长发，嘴角倒是擒着无奈的笑。
过了好一会儿，乌瑞亚从菲希斯怀里微微抬起头。
她发现了一件事。
“母神，”她轻声唤道，金褐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迟疑，“为什么大地上……不见妹妹们的身影？”
按照以前小母神沉睡大母神不太管事时，她和蓬托斯偷偷溜走休息一下的经验，妹妹们发现她们回来后应该会早早地跑出来迎接。
最粘人的几个更是会抢着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可今天，殿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妹妹的影子。
菲希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乌瑞亚，又看了一眼正从盖亚怀里探出头来的蓬托斯，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一些事。”
蓬托斯立刻警觉起来，从大母神怀里坐直身体：“什么事？”
菲希斯没有直接回答。她先抬手，将两人轻轻送向旁边的两张椅子上。
乌瑞亚和蓬托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凭空出现的座椅上，面前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然后菲希斯转过身拉过盖亚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需要姐姐的力量。
盖亚享受地靠进她怀里，甚至在低头时微微侧过脸，搁在菲希斯的肩头偷偷深呼吸。
乌瑞亚看了一眼，又看向蓬托斯，没有做声。
“在你们去黑夜领域的这段时间，”菲希斯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你们的大哥，乌拉诺斯，来过大地上。”
蓬托斯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来干什么？”
“牠想要人手。”菲希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牠说神王的职责繁重，需要神明协助。而你们的十二位妹妹……被他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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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天空领域，说是帮忙处理神王的事务。”
“什么？！”
蓬托斯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妹妹们被怪大哥带走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碧蓝色的眼眸瞪得滚圆，“怎么会被他带走？！母神你们怎么能——”
她一时激动，转身就要往盖亚那边冲，脚下却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歪，脑袋直直朝着盖亚的方向撞了过去。
蓬托斯的额头在她的肩侧擦过，堪堪停在距离她下颌不到一寸的位置，发梢还因为惯性甩了她一脸。蓬托斯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嘿嘿……大母神对不起……”
盖亚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
声音很温和。温和的不想大母神。
蓬托斯缩了缩脖子，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乌瑞亚，试图从姐姐那里得到一些“现在该怎么办”的信号。
乌瑞亚却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两位母神身上，无比认真。
别看我，我不知道。
菲希斯依旧环着盖亚。
她看着蓬托斯，又看了一眼乌瑞亚，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也担心。但当时的情形——”
她没有说完，因为盖亚在她肩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蹭动。但菲希斯感觉到了，盖亚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落在她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菲希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她将盖亚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手指穿过她金褐色的长发，落在她的后颈上，没有用力，静静贴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蓬托斯小心翼翼地站着悄咪咪一心返回位置上，乌瑞亚安静地坐在椅中，视线却不知飘到了哪去，总之不在两位母神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菲希斯才重新开口：“当时的情形比较复杂，但我已经同意了。她们现在偶尔在天空领域那边暂住，你们回来前她们刚好离开。”
蓬托斯还想说什么，乌瑞亚先她一步开口了：“母神，那妹妹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菲希斯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盖亚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要看乌拉诺斯那边的事务什么时候结束。”
蓬托斯听了，更加气闷：“早知道我们就不去那么久了……如果我们在的话，至少可以拦着不让妹妹们被带走……”
她越说越小，声音渐渐低下去。乌瑞亚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看依旧靠在菲希斯怀中的大母神，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蓬托斯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坐回了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而菲希斯怀里，盖亚没有抬头。
乌瑞亚的目光在那道相拥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端起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低头抿了一口。
她就知道。
大母神眼里只有小母神。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