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倪克斯那里回来时，盖亚的心是乱的。
她走在返回大地神殿的路上，怀里是依旧沉睡的菲希斯。
黑夜领域的寒意已从她身上褪去，但那份从倪克斯话语中渗入心底的不安，缠绕着她的神格，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她不知道醒来的菲希斯还是否纯粹。
纯粹的心里只有她。
那些来自异世的记忆，那些她只能在梦中窥见碎片的过往，那些她无法触及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人生。
当它们全部苏醒时，她的菲希斯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双碧色的眼眸里，还会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吗？那些温柔、那些依赖、那些毫无保留的信赖，还会像以往一样全部属于她吗？
盖亚不敢想。
但正如倪克斯的劝言，她要等。等菲希斯醒来。
她们之间的一切，要由菲希斯来做决断，关于记忆，关于过去，关于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生。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会任由事情朝着不可控制方向发展的神。
她们的未来由她的菲希斯决定，可那个决定的结果，可以由很多存在去影响。
每一位母神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母性，那是卡俄斯世界存续的根本。
只有母神会不惜一切地保护她的孩子，当然，是那些会回应爱的孩子。
而她的菲希斯，心思柔软，最看不得亲近的人受伤。那些孩子们，会是让结果走向最佳最好的存在。
于是，顺应着内心对菲希斯的爱意与无法抗拒的母性，在菲希斯沉睡的那些日子里，盖亚将全部的温柔与心血倾注在了她们共同的孩子们身上。
当那道熟悉的自然神力波动终于从沉睡中弥漫开来时，盖亚正在为乌瑞亚与蓬托斯梳理有些毛躁的发丝。
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金褐色的眼眸望向神殿深处那道正在苏醒的气息。
她让乌瑞亚与蓬托斯带着妹妹们来到菲希斯身边。
十四个孩子围在软榻旁，她们齐刷刷地望着那张正在缓缓恢复生气的脸，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些不知所以然的紧张。
盖亚站在最前面，俯视着菲希斯阖着的双眼。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虽然不安，但她清楚她的菲希斯心软。她怕孩子们的存在还不够，怕那些稚嫩的目光还不足以牵住菲希斯的心。
于是，在菲希斯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大地的眼眸里，有泪水滑落。
那滴泪落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刚好在菲希斯睁眼的瞬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有着些许表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真心的驱使。
因为她是真的害怕。怕菲希斯醒来后，第一眼看向的不是她。
怕那双碧色的眼眸里，会多出一些她无法触及的东西。怕她的菲希斯，不再只是她的菲希斯。
所以那泪水落了下来，带着她全部的不安、全部的占有欲、全部无法言说的恐惧。
菲希斯果然慌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坐起身，伸出手，将盖亚拉进怀里。
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
她问：“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是因为我昏迷吗？”
盖亚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赢了。但也输了。
她赢在菲希斯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她。
可她也输在了自己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
一夜的欢愉并没有让盖亚真正安心。甚至让她更加慌张了。
那些陌生的、新奇的动作。
那些吻的落点，那些抚摸的方式，那些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又软下的技巧，它们绝不是她教过的。
过去，她与菲希斯之间的亲密，更多是由她来引导。
是她教会菲希斯什么是欲望，是她让那双碧色的眼眸染上渴求，是她一步步引导着菲希斯去学习如何触碰她、如何占有她。
那些过程虽然缓慢，却让盖亚感到安心，因为那意味着菲希斯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于她。
她是菲希斯唯一的老师，唯一的源头，唯一的全部。
可昨夜不一样。
那些吻的位置精准而温柔，那些手的落点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节奏，那些让她在欢愉中几乎失神又猛然清醒的技法。
那些绝不是她教过的。
她的菲希斯，在那些过去的记忆里，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醒来的盖亚侧躺在菲希斯身边，望着她依旧沉睡的脸。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晨曦刚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菲希斯安静的侧脸上。那张脸还带着欢愉后残留的红晕，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梦中也在回味什么。
可盖亚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那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菲希斯自己的探索，只是她天性中的好奇与温柔。可那些手法太过精准，太过熟练，不像是刚刚学会的试探，更像是……演练过很多次的熟练。
有没有可能，在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记忆里，有另外一个人？
有另一个人，教会了菲希斯这些？
有另一个人，曾经触碰过她？
盖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金褐色的眼眸深处，那些被温柔外壳包裹的、沉埋已久的占有欲，如同被惊醒的猛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不能。她不允许。谁都不可以。
她的菲希斯，从灵魂到记忆，从过去到现在，都只能是她的！
那些照片里的笑脸也好，那些肩并肩走过的街道也好，如果里面真的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将那个人的名字从菲希斯的记忆里挖出来，将那段过往的痕迹全部抹去，让菲希斯的过去也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正胡思乱想着，身边传来一声含糊的轻哼。
“唔……”
菲希斯醒了。她的眼睫颤了颤，碧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她看见盖亚的脸，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姐姐……”
她的手还没碰到盖亚的脸，就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那股从盖亚神格深处涌出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菲希斯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她确定欢愉的时间里，姐姐心中的苦闷似乎被冲散了不少。
可现在，那些情绪又重聚了，像是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原处，甚至更多。
所以……还需要再来几次吗？
可姐姐一直说不要了，她才停下的。如果继续的话，姐姐会不会生气？
虽说是这么想的，但菲希斯的手脚已经先于思考攀上了盖亚的身体。她微微撑起身，凑过去，打算用昨夜总结出的新方法再次安抚一下姐姐。
那些从记忆里学来的，据说效果很好的方法，她还有好多没用的。
她的手刚碰到盖亚的腰侧。
盖亚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菲希斯猝不及防，双手被牢牢按在枕侧，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有些懵地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盖亚的呼吸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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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眼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光。
“菲希斯。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沙哑的质询，“我的菲希斯。”
菲希斯眨了眨眼：“姐姐？”
盖亚没有松手，依旧将她的双手按在枕上，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姿态俯视着她。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能告诉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为什么？”
她微微俯下身，额头几乎要贴上菲希斯的额头。她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那些事情，那些动作，是谁教你的?！”
菲希斯愣住了。
盖亚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听姐姐的教导不好吗？是我教得不够吗？还是说——”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将菲希斯的手腕按得更深了些。
“在那个世界里，有人教过你更好的！”
菲希斯终于明白了。
那些困惑瞬间被打破，那些误解的碎片拼合在一起，让她看清了盖亚真正在问什么。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双手被按着，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没有人。”
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姐姐，没有人教过我。”
盖亚的呼吸滞了一瞬，但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
菲希斯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却依旧清晰：“那些事情是我从记忆里学的。那块……那个叫‘手机’的方石头里面，有好多人在教。教怎么让伴侣开心，怎么触碰，怎么亲吻，怎么……”
她的脸微微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怎么让姐姐舒服。”
盖亚望着她，望着那双纯澈的、没有一丝闪躲的碧眸，望着那张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
那些从神格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占有欲，在这份坦然的回应中，像被一缕春风拂过的冰面，无声地裂开了缝隙。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从石头里学的？”
菲希斯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姐姐不是也看过那些碎片吗？就是那些……发光的画面……”
盖亚怔住了。她当然见过那些碎片。那些会发光的小方盒里装满了流动的画面，她以为那只是那个世界的玩具，从未深究过其中竟藏着这种东西。
所以……她的小自然，是趁着那些记忆苏醒的时候，偷偷看了这些？
“那个石头里的东西……”盖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是专门教这些的？”
菲希斯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是什么……‘亲密关系指南’？‘爱的技巧’？还有叫……‘如何让伴侣更幸福’什么的……”
盖亚：“……”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异世的玩具就这么不正经吗?
手机：她诽谤我啊！
菲希斯见她不说话，有些忐忑地问：“姐姐生气了？”
盖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了按着菲希斯的手，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菲希斯的肌肤，带着一丝压抑到极点的、终于松懈下来的颤抖。
“……没有。”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菲希斯的颈窝里传出来：“只是……下次学之前，先让我看看。”
菲希斯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唇角，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
“好。”
盖亚没有回应。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安静地、一点一点地平复着方才那一瞬间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