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正式踏入大地的边界，盖亚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那股气息太过明显。
乌拉诺斯那毫不遮掩的神力，正明目张胆地盘踞在大地神殿之中。
看来是猜到我们去商谈神王神格的事了。
这是来找我的菲希斯问话的。
她可不认为乌拉诺斯会来找她询问。
除非——
那个“长子”觉得自己有足够打动她的利益。否则，来找她，不过是自取其辱。
虽然盖亚的愣神只有一瞬，但菲希斯还是察觉到了。她握着盖亚的手紧了紧：“姐姐，发生什么了吗？”
盖亚低头看着她，心头一软。
菲希斯在担心我。
这个认知让她神格深处涌起一阵餍足的暖流。
虽然享受着菲希斯的担忧自己时的专注，但盖亚还是迅速为菲希斯解惑。
太忧心可不好……
“没什么。”她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菲希斯的手背，“只是我们的另一位孩子，已经在大地神殿中等候了。”
她的语气平静，但藏着几分冷意。
在没有我和菲希斯这两个神殿主人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
乌拉诺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是乌拉诺斯吗？”菲希斯问。
盖亚点了点头。
菲希斯沉默了一瞬。
她对乌拉诺斯的感情，确实很复杂。一方面，那是她与姐姐共同的血脉，是她们神力交融的产物，这份联系让她无法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另一方面……
他诞生后不久，明知自己靠近会让姐姐不适，却还是那样做了。
那件事，她始终难以介怀。
更何况，乌拉诺斯诞生的模样是成年男神，而不是最能激发母性的孩童形态。
不像乌瑞亚和蓬托斯。
那两个小小软软的身影，每次看到她们，她的心都会化成一滩水。
亲近不起来。
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是的，我的菲希斯真聪明。”盖亚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随即，一个轻吻落在她唇角。
菲希斯眨了眨眼：“姐姐……这很好猜好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盖亚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菲希斯咽下了未尽的话语，熟练地微微仰头，接受姐姐的亲近。
与此同时，她顺手给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神力。
蓬托斯眼前一黑，立刻不满地抗议：“小母神！你又来！我什么都没看到！”
乌瑞亚安静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但唇角微微抽了抽。
菲希斯充耳不闻。
大地神殿中。
乌拉诺斯端坐在殿内，闭目养神。
天空阻隔着大地与深渊，也与黑夜相邻。因此，当两位母神离开黑夜领域、进入天空笼罩下的那一刻，他便感知到了。
提前一步来到大地神殿，等待着她们的回归。
至于那两个弱小的家伙……
乌拉诺斯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们只是两位母神的附庸，没有资格让我等待。
脚步声传来。
乌拉诺斯“恰好”睁开眼，仿佛刚刚察觉到她们的到来。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两位母神行礼：
“大地母神，自然母神，欢迎归来。”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依旧带着那不变的微笑：“乌瑞亚，蓬托斯，近日可好？”
蓬托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菲希斯腿边靠了靠。乌瑞亚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乌拉诺斯将那细微的疏离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菲希斯没有绕弯子。
她牵着盖亚的手走进殿内，在乌拉诺斯面前站定，直截了当地问：“乌拉诺斯，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会尽量帮你的。”
她的语气坦诚而直接，没有任何试探或遮掩。
在她心里，虽然无法像亲近两个小家伙一样亲近这个长子，但既然是她与姐姐的孩子，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还是会出手。
乌拉诺斯微微一怔。
他本还在思索如何委婉地切入话题，却被菲希斯这直白的问话弄得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也好，既然自然母神如此直接，他也就不必绕弯子了。
“母神明鉴，”他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我听闻，诸位原始神近日商议神王神格一事。不知……结果如何？”
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他清楚，如果问得太委婉，以自然母神的思维方式，极有可能答非所问。不是她不愿意回答，而是她会认为你表面问的，就是实际要问的。
菲希斯想了想。
她偏头看了一眼盖亚。
盖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眼神温柔而包容。
菲希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乌拉诺斯。
她决定隐瞒一些事情。
比如神王神格一开始那两条限制。
比如这些限制已经被取消。
比如最重要的是，关于神王的限制，未来将由姐姐负责添加。
她只说了那些可以说的：
“我们商量了几道考验。全部通过的话，就可以获得神王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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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充道：“参与者是所有原始神的子嗣。”
“至于具体的考验内容——
在开始之前，不会透露。”
乌拉诺斯认真地听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专注与谦逊。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原来如此。多谢母神解惑。”
他又转向盖亚，微微欠身：“也多谢大地母神。”
盖亚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乌拉诺斯也不在意。
他又随口关心了几句。
“两位母神此行辛苦，可需我做些什么？”
“蓬托斯和乌瑞亚可还适应？若有需要，我亦可照看。”
蓬托斯往菲希斯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不用……”
乌瑞亚则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
乌拉诺斯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既然如此，儿臣便不叨扰了。”他再次行礼，“两位母神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星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地神殿中。
殿内安静下来。
蓬托斯这才从菲希斯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小母神，大哥走了吗？”
“走了。”菲希斯摸了摸她的头。
蓬托斯立刻恢复活力，拉着乌瑞亚往殿内跑：“姐姐快来看！我们的玩具还在！”
乌瑞亚被她拉着跑，唇角微微弯起。
菲希斯望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她转头看向盖亚，“我这样回答……可以吗？”
盖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当然可以。”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下颌抵在菲希斯的发顶，“我的菲希斯，做得很好。”
菲希斯蹭了蹭她的颈窝，闷闷地说：“我就是……不想告诉他太多。”
“嗯。”
“虽然他是我们的孩子……但我……”
“我明白。”
盖亚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视线越过菲希斯的肩膀，望向乌拉诺斯消失的方向。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天空中，乌拉诺斯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低头，望向大地神殿的方向，唇角那抹微笑终于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几道考验。
所有原始神的子嗣都可以参与。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但他也知道，自然母神隐瞒了什么。
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他迟早会知道。
“等着吧。”
他轻声说，声音消散在风中。
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苍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