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的病患家属，将小小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钟甜看着上涨的直播热度，奇怪了一下在线人数怎么没太大变化，就赶紧往人群中心挤去。
“舒阿姨，恭喜你们好转啊！我出钱，咱们去隔壁医院检查一下吧。”
舒乔回过神，“等等。”
她刚准备转身，带着女儿一起去感谢财神，笑脸就没了。
朱门金阶下，人叠着人，乱成一团，都扭打争抢着试图第一个上前。
金盆盈着光芒，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财神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催促，舒乔却油然生出一股羞愧。
“够了！排队都忘了吗？”
舒乔抬高声音，“财神给了我们机会，你们却还在打架，要等到财神失望，不再庇佑我们才肯停下来吗？！”
一部分扭打的人慌张后退，人一散，把守在金盆附近的几人就显露出来。为首的平头壮汉，旧伤疤一直延伸到领口里。
舒乔认出来，他们是佣兵，常来倒卖在各个遗迹或小股战斗中找到的晶核。
舒乔皱起眉，“平头哥？你们要干什么？”
钟甜握紧包里防身装备，扬声附和，“这可是在金稻港，不是在遗迹，你们不要乱来！这是家属们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让家属们先抽！”
平头壮汉咧嘴一笑，“小钟是吧？就许你运气好拍到第一手新闻，不许我们也花钱买次机会？碰上这么离奇的事，趁着网上消息还没传开，能抽赶紧抽啊！”
“喏，知道你们缺钱，我们这可是来做好事。”平头壮汉抛了抛怀里的金条，“我们抽，你们去凑钱吧，等你们回来之前，抽出来的东西归我们！要是运气好，分你们点金子也不是不行。”
888嫌弃极了，‘主人，真让他们抽？他们并不信仰财神，只是当做新奇获利手段，这就是一群赌徒啊！’
‘财神汇八方之财，送上门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叶明陶慢悠悠道。
平头壮汉大喇喇霸占金盆，丢下筋条，捞了个光团。
光团消失，手里多出一只金灿灿沉甸甸的金饼，大概值几十万。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平头咬咬牙，“再来！”
流光散去，新的光团消失，露出一捧半透明的浑圆珠子。
平头壮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发了，真的发了！好大运撞上财神，一百万能买到这么多宇宙晶砂，翻了三倍还不止啊！”
300%的利润，足以让人热血上头铤而走险。
平头壮汉心中期待更浓，看着金盆的眼睛都要放出光来。“再来！”
第二颗光团，一只金币。
第三颗，厚厚一沓崭新钞票，但加起来不到一万元。
第四颗，一只银元宝。小巧精致。
壮汉们看得越来越沉默，被挤到旁边的家属们神色也越来越绝望。
人群后有人小声啜泣，“有是有点好东西，但一个治病的都没有……我们真的还有机会抽到吗？”
连着三次大亏特亏，平头壮汉涨红了脸，从同伴手里抢来最后一颗晶核，塞进金盆。
他两只眼睛通红，像喘着粗气的斗牛，“再来！”
光团消失不见，手心空空荡荡。
平头壮汉足足盯着手心一分钟，才意识到，他真的什么都没抽到。
钟甜差点笑出声，直播间弹幕也全是“倒霉透了”、“让你不做好事”、“就这”、“翻车咯”的嘲笑。
“不公平！怎么轮到我就是空的？！”
平头壮汉气急败坏地猛砸金盆，手从空中落下，穿过虚无的金光，差点把自己摔个趔趄。
平头壮汉瞪着朱红大门，三两步冲上台阶。“我们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拿不出那么多钱的穷人就该死吗？财神算什么神，死要钱坑——”
大骂声戛然而止。
平头保持着抬手欲砸门的姿势，停在台阶上。
抬起的腿突然没了力量控制，直直向后倒去。
“大哥！你怎么了？”其他壮汉慌忙扶人，却发现沉得搬不动。
平头身上的肌肉仿佛变成了石头，肢体完全僵住，保持着一个姿势无法挪动。
那双眼睛里好像看不到他们，只有无限惊恐。
和平头壮汉对视上，他的兄弟们打了个哆嗦。
“财……财神……”
有人呃的一声，吓晕过去。
剩下的壮汉们看着前方朱红大门，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台阶都不敢上，扛着平头壮汉连连后退。
“怎么办？”
“救命啊！”
“叫救护车？”
888看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算不算伤人啊？’
理论上，神明上任期间伤人是要受惩罚的。
‘【和气生财】而已。’叶明陶眼皮都没抬。
888想了想，好像也没问题。
态度这么恶劣，是该小施惩戒，吓唬一下。
看着壮汉们捧着的一堆小垃圾，888幸灾乐祸，‘我知道！这就叫，没有赌徒天天输，得罪了庄家的除外。’
叶明陶一本正经，‘我明明是在做戒赌宣传，帮他们认清现实。’
888有些疑惑，‘但这次主人放的奖品，哪怕加上药王，都远不如上次。是因为降价了吗？’
叶明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钱多钱少对我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遇到我的人，当然要有点特殊待遇。无论她之前是否倒霉，遇到我，就会是最大的幸运儿。普通运气好，没人记得。但欧皇锦鲤天降横财，一定是让人羡慕到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对她印象深刻，也就是对我能帮他们印象深刻。’
一千万，是飞船船长能付出的一切，她的希望孤注一掷寄托于此。
一百万，是舒乔和大部分家属能付出的一切，他们因此寄托的希望也是他们的一切。
收钱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现在它还是最具有冲击力、最能让人自己量化付出成本，意识到求来的机会多么宝贵的。
至于这帮人……
叶明陶无所谓道，‘对非酋倒霉鬼印象深刻同理。想要好的，也要接受坏的可能嘛。’
壮汉们乱成一团，病患家属重新聚在一起，恨恨地在他们后退时踢了几脚。
“能得到神明庇佑，给予机会获取一线生机，已经是我们的幸运。财神才不是区别待遇，只是你这种恶心家伙心脏看什么都脏！总不会真有人觉得，这点钱对财神有意义、能跟神灵的力量等价吧？财神拿来铺台阶的黄金，都比我们的钱多了！”
金盆前重新排起了队，前面的按照画像签名次序，后面的按照抵达顺序，乱糟糟的现场一下子重新有了秩序。
抽取再次开始，老人带着孩子一起抱着钱放进金盆。
光团散开，巴掌大的光团突然膨胀起来，一块形状奇怪的硕大金子掉出来，砰地砸在地上。
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有一千万了吧？”
钟甜瞄了眼直播间，之前自称古文化专业的网友还在线，打了一连串感叹号。
【！！！金元宝！这是金元宝形状！古人拿小元宝交易的。财神，财……不会是字面意思吧？】
老人吃力地搬了一下，没搬动元宝。
她拿衣服垫着，拖到一边，果断让开位置，“够了，我不贪心，这么多金子，够换更好的晶核了。别像他们一样，什么都没捞着。”
家属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有的亏了，有的赚了。
只是，众人眼巴巴看着金盆，药王符箓再也没抽出来。
叶明陶扫了一眼巷子外。
虽然这个供奉没法在光幕上查看周围，但神明灵敏的五感，将外面窃窃声传进来。
听起来，像有高层来了。
钟甜站到金盆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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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拿钱，眼睁睁看着金盆化作流光飞回朱红大门中。
“十全十美，交易结束，钱货两讫。”
财神声音平淡，大门应声关闭。
关闭刹那，朱红大门、黄金台阶、飘出的香气和照亮小巷的光芒……全部消失不见。
“财神大人？！”钟甜错愕地伸手挽留。
砰！
手撞上堆叠的塑料壳，腐烂过期的营养液滴到手上，黏糊糊地发臭。
眼前哪还有财神庙？
分明是个空空的巷子口，堆积杂物的矮棚占了半个巷子，光都撒不进来。
家属们慌乱起来，“财神、财神呢？财神不要我们了，这就走了吗？”
钟甜追出去几步，直到跑进巷子，才回过神。
“怎么会……我明明摸到了金盆，闻到了庙里的香味……”
刚出现时或许是她没注意，但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直播间镜头正对着，一切依然瞬间消失不见。宛如美好的泡影幻觉破碎，露出真实的世界。
好像只是那一瞬间，希望与奇迹降临此地。
神明垂落的青睐用尽，也就消失不见，哪怕再怎么寻找，也找不到。
刚从巷子另一端冲进来的武装队伍，也错愕地停在原地，怅然若失。
888消去糊在杂货棚上的大门和台阶实体，朝巷子外同样有一座一模一样的朱红大门外壳，只不过没有金盆。
看看消失瞬间又猛跳了一下的信仰数字，888憋住笑声。
‘嘿嘿，没见识了吧？吓到了吧？遇仙遇妖传说都这样的！’
不负他琢磨好几天如何出场离场！
888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巷子外，‘真的不等等官方的人吗？主人，他们带了好多好东西来，靠他们宣传，肯定很快就能攒够一万、甚至十几万信仰了！’
‘等他们？等他们来把门拆开检查一遍？’
叶明陶坐上金盆，笑得神秘，‘实体装是装得出来，但没必要。物以稀为贵，现在是他们需要我，我追着他们卖盲盒，哪有他们求我卖得好？’
‘只有千辛万苦绞尽脑汁得到的，他们才会珍惜啊。’
说话间，他们路过新来的队伍忙碌扫描现场，推着舒乔母女送上车直奔康复医院，也路过被定身的壮汉受到检查。
888高兴道，‘您选择这里，除了新的供奉，也是特意选的这些人吧？’
‘我是为了信仰。’叶明陶坦然，‘她们刚好能制造热度话题而已。’
‘但……但论迹不论心嘛！’
这么浓的功德金光，主人肯定只是嘴硬，他懂他懂。
平头哥被搬走，其他几个壮汉简单问询后被要求留在原地等候。
病患家属揪住他们，愤怒的声音巷子外都能听见，“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捣乱，财神才不会走！”
近在咫尺的康复医院值班台，临时接到了一堆检查任务。
“动弹不了？殴打伤？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是治疗空心病的，重点在呵护病人！别的医院机器人诊疗流程，比我们快多了！等等……”
值班护士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吃惊地张大了嘴。
“小舒？！”
医院大厅里，一个接一个人看着轮椅上的少女愣住。
医生远远就听到大呼小叫，连忙过来，“病人疗养需要安静的环境，你们在干什么？！”
值班护士恍惚：“小舒回来了……”
医生：“哦，正常。家属犹豫后想再努力几天对吧？前几天刚有袭击，入院观察的人太多腾不出人手，看看能不能挤出一个病床，或者问问家属接不接受机器人照护。机器人照顾空心病患者很难有起色，但基础照护没问题……”
护士总算喘匀了气，“不是，不是！小舒醒着回来了！”
“什么？！”
这下，连大厅后方正在日常放风疗养的病人们，都猛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