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刹那化作一团青色火光升起。
有一位老人从中俯身，看不清五官衣着，只能从模糊轮廓中看到，老人从容拿起一缕青光。
青光汇聚，变长，变细，从火光凝聚成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
看到它，将信将疑沉默半天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妈呀，什么东西好可怕，我最怕这种尖尖的东西了！】
【不会是古人打仗用的长矛吧？但好像有点小？听念的又是药又是病的，怎么突然拿出来个这玩意？】
【没见识就闭嘴，这是缝衣服的针！】
【救命救命！那个光人要拿针戳小舒！】
【这是武器还是刑具？光里不知道冒出来的什么东西，就算不是投影AI，缝衣针跟治病有什么关系？快报警啊啊啊杀人了！】
【小钟别发呆了，舒阿姨醒醒！针快有脑袋那么长了，真让它戳下去要出人命了！】
惊恐的弹幕中，钟甜总算从眼前奇异的一切回神，脱口而出：“别——”
反应过来已经太迟，钟甜跑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长针没入轮椅上女孩的脑袋。
细如牛毛的针尾微微震颤，发出神秘的嗡鸣。
钟甜想尖叫，想叫救护车，却只能站在原地。生怕动静太大，让那一看就吓人的长针乱动，戳伤更严重。
眨眼间，长针颤了三颤。
已经昏迷十天的少女，眼睫像被长针带动，慢慢颤动，慢慢，睁开眼睛。
她眼神空茫，过了几秒才有了焦距，一点点落到蹲在轮椅前的舒乔脸上，呆呆看着，似乎在回忆这是谁。
舒乔屏住了呼吸，扶着女儿膝盖，仰头看着她和她头上的光针。
长针震颤结束，青光里探身而出的老人捋了捋胡子，和长针一起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飘散在空中，像一场光雨落下，落在舒乔身上，落在小舒脸上，落在身后那些屏住呼吸的邻居们身上。
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围在空地上的邻居们，焦虑紧绷的眉心不自觉松开了，总是深深皱起的皱纹舒展开，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小舒眼神终于清醒几分，嘴唇费力地蠕动，发出许久没说过话的干涩呼唤，“……妈妈？”
“小小！小小！”舒乔强忍眼泪，对她笑，“是妈妈，妈妈在这里，你睡了好久啊。”
“太好了，太好了！”母女俩身后，邻居们鼓掌欢呼。
他们凑上前，眼睛来来回回看醒来的小舒，目光温柔又炽热，像看到了稀世珍宝。
“还记得我是谁吗？小舒，我们是邻居啊。哎唷，这孩子看我了，真醒了！”
“小舒，醒了就好，醒了，人还在就好。记忆混乱那些都是小问题！”
“小舒，小舒，你觉得怎么样？头痛不痛？小舒……”
邻居们簇拥着母女俩，声音放得很轻，怕刺激到小舒，但一个个问题迫不及待地围上来，一下子仿佛都年轻了好多岁。
“小舒醒了！财神……财神居然是真的！”
原本走远了的邻居们错愕回头，一直默默在周围楼上围观的病人家属，漫不经心围观的眼睛控制不住瞪大了。
附近矮楼楼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窗口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有人等不及下楼，直接从二楼窗口翻出。
有人慌张地探头冲下面喊，“三姨，舒妈妈，给我们留个位置！我们这就来！”
“空心病，空心病重症晚期居然还能醒过来？！”
“我家的也要进入晚期了，让我先抽！”
“我家孩子……我……”
“天哪，我们怎么才知道财神！求求财神，求求那什么，药王！求求神庇佑我！”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发出声音，只听见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喊出来，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段心酸过往。
声音宛如山呼海啸，只能听清里面念诵着同一段话：
“财神——
求您救救我们！”
【天呐天呐！空心病重症晚期，居然真的能治好醒过来？！】
【这可是昏迷十五天后就会脑死亡的空心病！刚刚听舒阿姨说小舒已经昏迷十天了，这是从死线直接拉回来了啊！】
【所以那个老人和针到底是什么？居然比最高的A级晶核还有用！】
【舒阿姨念的那些有点像古文，没检索到对应的发掘古物。不过“真人”，听起来就是人啊，难道真的是我们古代哪位祖先？】
【我道歉，原来那个缝衣针真的可以治病啊……】
【我我我也要道歉，我不该怀疑财神的。财神大人求求了什么时候来红叶港，我爸妈就是死在空心病上的，我的病加重，求您救救我！】
【我是古文化研究专业，救命，我的论文就是这种细针的用途考证分析……过去一直认为它是武器来着，谁能想到还能治病啊！好高兴空心病有救了，好高兴，我的论文又要重写了QAQ】
【你们都怎么了？这就信了？万一只是昏迷一两天或者睡着了呢，刚巧醒了，也正常吧。】
【开始昏迷本身就是空心病加重表现，之前只能靠晶核，现在多一种方法不好吗？不信就出去，到时候别求财神给你抽盲盒救命！】
【就是就是！我去叫我爸妈打车了，我们现在就去小钟那边求财神！】
【可恶我现在赶不过去，我喊我姐姐来看直播！不知道远程拜财神有没有用，我也想抽盲盒呜呜呜。】
【……话说，我们是不是见证奇迹了？】
【或许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证奇迹。小山号，也是奇迹般生还啊。】
【对对对差点忘了小山号。所以财神，难道是可以买到奇迹的神吗？】
【财神在上，保佑我别犯空心病，财神保佑我出航平平安安，财神保佑我全家……】
【财神保佑……】
金稻港应急指挥中心。
各处汇总来的数据，都不如正在播放的直播间里声音引人瞩目。
屏幕上同时开着的另几个窗口之一，显示着一张病历，最后更新时间是今天早晨。
“患者舒某，重度空心病进入晚期，海马体、额叶等多个脑部区域病变。持续昏迷后，今日办理出院手续，决定回家进入社区卫生中心疗养。”
康复医院担任着整个区域的空心病治疗，大多入院的是中度重度患者。
轻度可以回家吃药控制，重度晚期……社区卫生中心只能以应对植物人的方式，勉强吊命。
可以说，办理出院，基本是医院和家属已经知道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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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不可能醒来了。
庄市长恍惚自问，“过去因空心病昏迷后重新苏醒，最长昏迷时间是多少来着？”
“七天10小时。”通讯另一端，同样在关注着直播的军方指挥低声回答。
“……她抽出来了一个奇迹。”她说。
“刚刚‘治疗’期间，卫星和布置的探测器没有捕捉到任何能量峰值变化。就像那只手出现时一样。”
庄市长忽然问，“我记得汇报说，小山号今天又在试图上报消息。小山号联名送上来的报告在哪？”
“因为内容重复荒诞，您让直接送档案室——”秘书下意识回复，看到她的神色，立刻改口，“我备份了一份最新的。”
庄市长以最快速度看完，“必须上报。财神既然是真的，必定带来战局大变，我们必须上报！”
她喃喃着，霍然站起，“等等，等不及上报流程了，我们得想办法留下财神。请军方协助……不不，立刻提取金稻港流动资金、贵金属及晶核，我亲自去见财神！对了，还有，快去请那尊雕像！”
来自四处的声音，来自八方的希望，最终汇聚于一点。
【世界信仰香火：531……755……1197……】
888恍恍惚惚，‘主人的神力终于破千了！’
一次【药王神针】60神力/600财富值，赚的信仰马上翻了十倍。
还得是主人生财有道！
不过……
看着狂喜的病患家属，888小声道，‘他们高兴完就会发现，醒是醒了，病没完全治好，过段时间还会继续恶化。您故意这样安排，为什么啊？’
‘人类不清楚，但您应该已经看出来空心病的源头了。恶兽吞噬文明历史，一部分人被吃掉了，没被吞噬的其他人类神魂和记忆一起受损。人类失去历史和原本家园，稳固自身认知的锚点不够，神魂难以恢复，还会破碎得越来越严重。’
888困惑，‘天庭传说，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即死。神魂受损很麻烦，但几万几十万财富值的【药王葫芦】【药王针龙】咱们买不起，能彻底治好凡人神魂的【药□□】，300神力，也没有贵太多吧。’
主人说舒乔运气好又不好，可运气完全是暗箱操作的啊！
888怎么想怎么别扭。
叶明陶哦了一声，‘觉得不贵？’
888猛地清醒过来，一时语塞。
空心病，很多神的能力都能解决。
但只有冷门的【药王神针】既对症又便宜，对没多少积蓄的新任财神来说刚刚好，做方案的时候888特意列在最上面。只是被飞速上涨的信仰一震，光看其他东西好了。
‘我是财神，不是白撒钱来做好事的。要是他们出得起价钱，别说把破碎的神魂拼回去，活死人肉白骨也不是不行。可惜，他们的信仰还买不起。’
看着激动的人群，叶明陶眼中倒映着上涨的面板数字。
不仅来自眼前，更多的来自远方。
如果从每个来源看，只有零点几、零点零几的信仰增幅，怎么也算不上虔诚。
但有多少人看到了直播，又有多少人看到了巨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呢？
叶明陶似笑非笑，‘治一个开头，才有源源不断的希望。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