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病弱小可怜重生揣崽后 > 14.第 14 章
    霍砚深对沈泠撒了谎,他今天没有去公司。

    车驶出别墅后直接拐上了绕城高速,一路往南,开进了老宅那座灰扑扑的门楼。

    霍家老宅不在海市市区,在半山腰上,飞檐层叠,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霍氏宗祠”四个大字,漆色已经黯了,像凝固的血。

    烛火在供桌上一排一排的烧,火苗被穿堂风撩得东倒西歪,把层叠的牌位影子投在墙上。

    今天是霍家祭祖的日子。

    说是对先祖的缅怀,更像是一场对活人的检阅。

    霍家的人按辈分和支脉站成了几排,黑压压的静默一片。

    陈曦潼站在末尾最暗的那个角落里,穿着一件高领的素色长裙,嘴唇上没有涂任何颜色。她平日里最爱打扮,今天却连耳环都不敢戴。

    她父亲上个月的家族流水排名下滑了两位,她就得往后再站一排,往后多退一步。

    正厅左侧挂着一块LED屏,在层层叠叠的牌位和烛火之间,那块屏幕亮得突兀,上面滚动着实时变动的家族排名。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资产、职位、社会影响力、子女教育……

    全部量化,全部公示。

    霍砚深站在第一排。

    有人在前面念家族成员这一年的成就。“霍砚深,霍氏集团执行总裁,全年营收增长百分之二十三,收购安华实业……”

    霍砚深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念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像湿冷的舌头一样贴在他的后颈上。

    是霍砚清和霍砚柏,他的二哥和三哥。他们站在第二排,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庄重肃穆,眼底却压着看不见的野心。

    去年家族排名,霍砚深压了他们一头,今年差距又拉大了,霍砚清手里的子公司被收购重组,霍砚柏的海外投资连着踩了两个雷,两个人今年念成就的时候名下条目少得可怜。

    霍砚深没有回头,肩背线条纹丝不动,仿佛那两道目光只是烛火一晃。

    大典结束后,人群按辈分依次退出祠堂。

    霍砚深迈过门槛的时候,老宅的管家追上来:“少爷,老爷子请您去书房。”

    霍砚深跟着管家穿过几重院子,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霍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满屋子都是檀香和旧书的味道,混着老人身上淡淡的药膏气。

    “砚深,过来坐。”霍老抬起头,笑的慈祥,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是过年庙里供的寿星公。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最近那个舆论,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

    “好,好。”霍老连连点头,“你这个孩子办事,我一向放心。不过……那个姓沈的小朋友,要是实在不听话,我们也可以采取一些手段。”

    茶碗落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磕。

    “你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名小辈,丧失自己的前途,对吧?”

    霍砚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霍老端茶碗的手。

    手背上青筋盘虬,骨节粗大变形,端碗时还在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这只手是不会抖的。

    祠堂的青石板霍砚深跪过很多次,他的两个哥哥都被养废了,霍老对他的管教格外严格。

    于是管家把戒尺换成了马鞭,三十鞭,一鞭一鞭数着打。他跪在那些牌位前面,血渗出来把布料粘在皮肤上,霍老爷子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着,隔着一道敞开的门槛,那双眼睛和今天一样是笑着的。

    霍砚深在昏过去之前听到最后一句话,是他的爷爷端着茶碗说笑眯眯说:“霍家的孩子,不打不成器。”

    那时候的霍老精神矍铄,而现在,他坐在同一把太师椅上,威胁起人来还是那套话术。

    但嗓音像一面被敲了太多下的旧鼓,中气从裂缝里漏出去,兜不住那股子杀伐气了。

    霍砚深看着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从盖碗缝隙里晃出来一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他等那滴水洇开,然后抬起眼。

    “爷爷,您老了。”

    霍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霍砚深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袖口,“我的事,就先不劳您费心了。”

    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老宅阴冷的潮气还贴在皮肤上,霍砚深坐进车里,拧开空调调到最大挡,等车厢里的空气换过一遍之后,他掏出手机。

    置顶对话框里躺着些消息,来自“宝宝”:

    “亲爱的老公,你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了,去浔城找找灵感,不用挂念,我四天后就回来(′▽`???)”

    过了一个小时后,沈泠又发了一张图片。

    霍砚深点开那张图,高铁车窗外的风景糊成残影,玻璃上映出沈泠半张脸的倒影。

    底下跟了一条消息:“外面好热啊,但是车里有空调嘿嘿[小兔子吃西瓜.jpg]”

    霍砚深把照片存进相册,然后打开天气软件,把定位切到浔城。

    浔城,晴,体感温度三十七度。

    霍砚深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对司机说:“去浔城。”

    司机,“霍总,今晚还有和鼎盛的……”

    “推掉。”

    司机:“……”

    彳亍。

    *

    沈泠觉得自己快熟了。

    七月的浔城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热浪,沈泠把遮阳帽又往下压了压,防晒衫的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像一颗露了馅的汤圆。

    火车站门口人多得离谱,热烘烘的尾气和人身上的汗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胀。

    沈泠掏出手机想打网约车,手机没用多久就开始发热,他捏着手机壳的边缘,感觉自己在握一颗定时炸弹。

    他忍着手心的灼烫打开滴滴,定位转了两圈,弹出来一行冰冷的字:

    “当前排队人数较多,司机接完下一单再来接您哦~预计等待15分钟。”

    沈泠:“……”

    他想了想,默默切成专车。

    加价100块,三秒接单。

    叫完车沈泠呼出一口气,擦了一把汗。

    幸好,幸好一个月有五百万可以花。

    专车很快就到了,空调一吹才活过来。沈泠窝在后排玩了会儿手机,给霍砚深发了条定位消息,刷了两页微博,渐渐觉得眼皮发沉。

    总觉得胃里堵着什么,像早上那点东西没消化完,他按着肚子揉了揉,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小伙子,到了,开不进去了哈。”

    沈泠迷迷瞪瞪的看了看窗外,拎着行李箱下了车,车门一关,热浪就兜头砸了下来。

    村口的路太窄,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沈泠拖着他那个小行李箱,轱辘在土路上磕磕绊绊,他走了大概五百米,额头后背上全是汗,闷的透不过气。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沈泠额前汗湿的刘海挡住了视线,连谁打进来的都没看见,他又累又热,接起来的声音就难免带了点烦躁。

    “谁?”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会儿,霍砚深的声音沉沉传来,“宝宝,是我。”

    沈泠不耐烦的气焰瞬间熄灭。

    他的肩膀塌下来,“老公……”

    霍砚深,“到哪里了。”

    沈泠:“就是……回龙村,你可以看手环。”

    “嗯,”霍砚深那边传来刹车声,大概是在车上,“我过来。”

    “啊?”沈泠一愣,“这、这也太麻烦你了……”

    那边没有回答,隔了两秒,霍砚深问,“热吗。”

    沈泠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还好”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后还是老实说,“嗯。”

    “旁边有没有阴凉的地方。”

    沈泠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前面不远有个农家乐的招牌。

    “有,有个农家乐。”

    “进去躲一会儿,”霍砚深说,“外面太热了。”

    沈泠拖着箱子推开了农家乐的门,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油腥味钻进鼻腔。

    沈泠的胃倏地一缩。

    那股油味好像顺着他的嗓子眼往下探,在他的胃里疯狂搅了一圈。他捂住嘴,脸色白了白。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吃饭吗?”

    沈泠捂着嘴缓了几秒,才说,“……吃。”

    他点了两个菜,找了个离厨房最远的角落坐下来。

    菜端上来的很快,一盘回锅肉,一盘炒时蔬。卖相其实还不错,但沈泠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刚凑近嘴边,那股油腻的腥气就往鼻子里窜。

    他把肉放回去,夹了一筷子青菜。

    青菜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吃进嘴里像喝了一口冷却的猪油。

    沈泠放下筷子,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两盘菜,菜也呆呆的看着他。

    ……你们怎么这么油啊。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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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揉了揉肚子,扁扁的,还有点隐隐的不舒服,他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风铃又响了一声。

    沈泠没抬头,他以为是别的客人进店,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怎么了,宝宝。”

    沈泠从胳膊里抬起脸,霍砚深站在他身边,额角有一层薄汗。

    沈泠的嘴瘪了一下,“吃不下,太油了。”

    霍砚深擦掉他鼻尖上沁出来的细汗,“那就不吃了,想吃什么。”

    沈泠忽然冒出一句,“我想吃冰棍。”

    霍砚深皱起了眉,“你现在胃不舒服,不能吃。”

    沈泠重复,“我要吃冰棍。”

    霍砚深看着他,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不能吃。”

    沈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根大大的冰棍。

    “我就要吃,”他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我要吃冰棍。”

    霍砚深低头看着沈泠,他的宝宝眼睛湿漉漉的,里头全是没道理的倔强,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绝不退缩的架势。

    霍砚深心里软了一下,但县城里这些小店卖的冰棍,包装袋上印的花花绿绿,配料表比小臂还长,全是香精色素。他不能给他吃。

    霍砚深弯腰把沈泠的行李箱拎起来,又伸手去捞沈泠的胳膊。

    沈泠扭了一下,没扭开。

    霍砚深蹲下来,把后背对着他,“上来。”

    沈泠只能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霍砚深的脖子。

    沈泠他被霍砚深背着往车里走,他先把沈泠安顿在车后座上,从后座拎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厨房准备好的餐盒。

    藜麦沙拉、烟熏三文鱼卷、一小盒草莓,还配了一盅温着的南瓜浓汤。

    这些都是沈泠平时最爱吃的。

    霍砚深把沙拉盖子拧开,叉子放好,递到沈泠手里。

    沈泠看了一眼,把叉子放到一边,“我不想吃。”

    霍砚深看着他,“吃一点。”

    “我要吃冰棍。”

    霍砚深妥协,“把沙拉吃完,给你吃半根冰棍。”

    沈泠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沈泠重新拿起叉子,低头开始吃沙拉,他吃了几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其实很饿。饥饿感被前两口食物唤醒之后开始猛烈反扑,他把沙拉吃完了,三文鱼卷也吃了两个。

    霍砚深在旁边看着他吃,目光落在他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的样子上,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沈泠把空盒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手摊开,掌心朝上伸到霍砚深面前。

    霍砚深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半根冰棍,拆开包装纸,放在他手心里。

    沈泠双手捧着冰棍,小口小口的咬,冰淇淋在舌尖化开。

    吃完半根,他把冰棍棒舔干净,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霍砚深。

    霍砚深假装没看见,吩咐司机处理掉了。

    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又涌上来了,沈泠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绵长,沈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太阳西斜,不再那么毒辣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霍砚深把西装外套从他肩膀上拿下来,“睡得好吗。”

    沈泠点点头,然后他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去拉霍砚深的手腕,“走,我带你去看看。”

    沈泠拉着霍砚深的手下了车,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指着一棵歪脖子树,回头对霍砚深说:“我五岁以前住在这里。”

    那棵槐树还在,树冠歪得更厉害了。底下一片空荡荡的泥地,长满了野草,隐约能看见几块碎砖埋在草丛里。

    沈泠指着那片空地比划,“以前这里有一间瓦房,门口有一口井。我的……我的妈妈每天早上在井边洗菜,我就蹲在旁边捉蚂蚱。”

    他又指向另一边,“那一片以前是稻田,现在都填了盖房子了。以前夏天晚上全是蛙叫,吵得睡不着。”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现在倒是安静了。”

    霍砚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沈泠的侧脸被夕阳抹上了一层橘色的光,鼻尖上沁着一点细汗,眉眼弯弯。

    霍砚深忽然说:“我知道。”

    沈泠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他。

    夕阳把霍砚深的脸切成一半明一半暗,那双黑眸正低头看着他,里面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光。

    “你怎么知道?”沈泠问,眼睛微微睁大,“你以前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