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那个被笔尖戳破的孔外部应该已经结痂了,但刚才抱人的时候又蹭开了,划出一道红色的细线。
“没事。”
沈泠挣扎着打开床头灯,探头往他手上看,“早上还没有的,怎么晚上就有了。怎么弄的?”
霍砚深,“戳了一下。”
沈泠小声嘟囔:“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挣开被子,转身趴到床边,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沈泠上半身探出床沿,睡裤裹着浑圆的臀部向上翘起,衣摆顺势被拉高,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腰线,腰窝就这样浅浅的陷进去,沿着脊背的弧度往下,全是柔软而饱满的轮廓。
霍砚深的目光停了一瞬,而后偏开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他的脸上。
沈泠浑然不觉,在抽屉里面翻出了一个小医药箱,又从里面扯出碘伏棉签和纱布,重新爬回来,盘腿坐在霍砚深对面,把他的手拽到自己膝盖上。
“左手,食指边上…别动。”
沈泠低下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往伤口上涂。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茉莉味,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留下来的,随着他翻找的动作,从领口和袖子里一点点散发出来,像一颗刚剥开糖纸的茉莉糖。
沈泠把纱布缠上两圈,最后收尾的时候打了个不太对称的小结,歪歪扭扭的挂在手指侧面。
霍砚深看着那个蝴蝶结,眼底微光闪动。
沈泠也看了一眼自己打的结,立刻伸手去拆:“等一下,我重新弄……”
霍砚深把那只手攥住了。
掌心干燥而温热,完整的包裹住沈泠的手背。
“很好看。”
沈泠抬起头,和霍砚深的视线撞在一起。
霍砚深低下视线,目光从他脸上缓慢地扫过,最后落在他抿起的唇角上。
“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沈泠哦了一声,等着霍砚深像刚才那样把自己连人带被子重新圈进怀里。
然而等了几秒,霍砚深没有动。
他迟疑地抬起头,才发现环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松松地搭在他后背的被子外面。
沈泠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往霍砚深那边挪了挪。
却感觉到霍砚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让了让,又拉开一点距离。
沈泠的睫毛垂了下去。
大概是刚才包扎的时候语气太冲了。霍砚深好心抱他哄他,他却用那种语气跟人说话,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可沈泠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就最后一次,要是霍砚深还不理他,他就真的睡了。
他像只毛虫一样慢吞吞的往霍砚深那边拱了拱。顺道还偏过头,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果然。
这一次霍砚深没有躲开。
霍砚深从床头柜上拿过水杯,一手托起沈泠的后背让他坐起来,把杯沿送到他嘴边,沈泠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放下水杯后,霍砚深的手臂从被子底下穿过来,把沈泠重新捞进了怀里。
只是贴得还是不如方才紧了,沈泠能感觉到霍砚深的身形有些僵硬。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躺的这么……板正?
“你不舒服吗?”沈泠抬起一点头,困倦的眼睛努力对焦在霍砚深脸上。
“没有。”霍砚深轻声说。
可能真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沈泠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辨,脑袋又落回霍砚深怀里。
霍砚深的手在沈泠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沈泠本就困极,被这么一拍,眼皮开始打架。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强撑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我自己能睡着的……不用麻烦你在这里坐着。”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霍砚深说。
“…哦。”沈泠挣扎着补了一句,“那等我睡着了你一定要走哦。”
不能让霍砚深听到梦话,绝对不能。
霍砚深:“嗯。”
沈泠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意识彻底开始下沉。迷迷糊糊间,沈泠隐约觉得耳朵有些湿热。
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耳廓,沿着边缘一路往下游走,伴随着滚烫低沉的呼吸,在他的耳垂上不轻不重的碾了一下。
沈泠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溢出了一声软绵绵的鼻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泠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自己的耳朵。
耳垂上有一块地方热热的,还微微发胀,他跑到浴室的镜子前一看,发现耳朵红了一大片,尤其耳垂那块,红的快要滴血。
沈泠对镜摸了摸红痕,嘟囔了一句:“什么蚊子咬的这么狠…”
翻出花露水,对着耳朵恨恨的喷了好几下。
花露水的味道在浴室里迅速弥漫,结果沈泠自己先被呛了个正着。
刺鼻的薄荷醇混着酒精直冲鼻腔,他猛地偏过头去,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手撑着洗手台边沿,眼角呛出几点泪花,这么一折腾,胸口又开始发闷。
卧室门被推开,“怎么了?”
霍砚深几步走到浴室门口,看见沈泠咳得弯成一只虾米,眉头一拧,伸手覆上他弓起的脊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没事吧?”
宽厚温热的掌心沿着沈泠瘦削的脊骨缓缓往下捋,刚好能帮他顺过那口气。
沈泠又咳了几声,终于慢慢缓下来,鼻尖红红的,显出几分狼狈。
“……没事,”沈泠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就是花露水喷多了,呛到了。”
霍砚深皱眉,“为什么喷花露水?”
沈泠把右耳往霍砚深那边侧了侧,手指戳着自己的耳垂,声音有点委屈:“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你看,好大一片。”
霍砚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只耳朵小小薄薄的,轮廓精致,被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一照,透出一层莹润的粉。
耳垂更是软软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蜜桃味果冻,嫩的仿佛指尖一碰就会轻轻晃动。更显出那片红痕洇在耳垂上,红艳艳的。
分明是被人咬的。
霍砚深收回视线,语气平缓,“嗯,有蚊子。”
“等下会让管家处理。”
沈泠用力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合理。
*
早饭过后,沈泠靠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瓶。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滑动屏幕翻到记录用药的那一页。
沈泠盯着屏幕,脑子掰扯起来,“今天是单数日还是双数日来着……”
他翻开日历对了一下,又倒回去重新数天数,眉头越皱越紧。
霍砚深不知什么时候从餐桌那边走了过来,“看手环。”
沈泠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
“手环里有用药表,”霍砚深说。
沈泠这才想起来手腕上多了个东西。
他低头举起手腕,点开屏幕,一片暖融融的农场界面亮了起来,一只小猪从左上角蹦出来,底下弹出三个字:用药表。
他点进去。
今天所有要吃的药,药名、剂量、服用时间,一行一行排得清清楚楚。
每种药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写明空腹还是饭后、和哪种药需要隔开半小时。
沈泠照着表把早上的药拣出来,就着温水吞了,又重新蜷进沙发里,饶有兴致的戳手环。
又戳出一只小羊,拍照识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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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估算每日卡路里,达标了羊就活蹦乱跳。谷仓里能养鸡,池塘里能养鸭子,各种日常打卡对应不同的小动物。
沈泠漫不经心的划着屏幕,指尖忽然一顿。
农场右下角蜷着一只橘色招财猫,脖子上挂了个小铃铛,抬起一只爪子朝他招手。
别的动物底下都有进度条或者打卡提示,这只猫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花盆图标。
戳一下,猫朝他招手,再戳还是招手。
什么提示都没弹出来。
沈泠皱起眉,把手腕举到霍砚深眼前。
“这只小猫是什么呀?别的都有提示,可它什么都没有,它只会跟我招手。”
霍砚深把文件放到膝上,语气平淡,“每月最低花销。”
沈泠一愣,“每月……最高花销?”
他的大脑自动帮他把这几个字重新改了改。
……这是在管他花钱了吗?
“噢,”沈泠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很自然,“一个月不能超过五百万,我知道了。”
霍砚深蹙起眉,纠正道:“是最低。”
“……?”
霍砚深似乎是怕沈泠没理解,一字一顿地说:“每个月,至少花五百万。”
沈泠:o.O!
沈泠艰难开口:“……等、等一下。你是说,我一个月、花不够五百万,会、会有问题?”
“嗯。”
沈泠:“什么问题?”
霍砚深在平板上戳了几下,偏了下头,示意他看屏幕,“已经把你的卡绑定我的主账户,如果花不到,猫会饿死。”
沈泠低头一看,那只招财猫的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进度条,旁边标注着:
本月累计花销:¥0。
进度条是空的,小猫的眼睛已经从弯弯的眯眯眼变成可怜巴巴的大眼,胡须都耷拉下来了。
此刻正用它的小爪子扒拉着屏幕边缘,像在说“你不花钱我怎么办呀”。
沈泠心头猛地一颤。
好可爱!
而且说实话,比起上辈子霍砚深动不动打他屁.股的手段,现在这个确实温柔太多了。
沈泠低着头,突然有些愧疚:“你太辛苦了,为我弄了这么多。”
霍砚深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他手边:“怕你省。”
他顿了顿,又说:“五百万只是起步,不会一直卡在这个数。你先慢慢适应,等习惯了,我们再往上加。”
沈泠:“……还、还加?”
霍砚深理所当然:“当然要加,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你要早点习惯。”
沈泠不知如何招架,只能佯装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一个月后那个宴会,主人是谁?你还没跟我细说呢。”
霍砚深从书桌上拿起一份邀请函,递给沈泠,“我表妹,陈曦潼,私人游艇派对。”
沈泠接过邀请函翻开,烫金的字体写着时间和地点,落款是一个花体的英文名。
Christine Chen。
……
一个月后,陈曦潼的私人游艇派对在公海如期举行。
沈泠随霍砚深登船,三层甲板的超级游艇泊在月光里,来的面孔大半是海市与港岛的新贵。
现在沈泠的也不曾料到。
他送出自己亲手设计的珍珠胸针,会被陈曦潼当场别在旗袍领口。又过两周,全球珠宝双年展策展委员会的邀请函安静的躺进了他的邮箱。
而某位刘姓的教授,则会在派对因“失足落水”,被救起时多处骨折,返回海市后不久,便传出患上严重精神疾病的消息。
宣布从此封笔,再不能作画。
有些岸上的规矩,到了海上便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