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刚退烧,脸色还有些白,头发睡的凌乱,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时候,霍砚深的眉头几不可查的一蹙。
“不用。”霍砚深说,“回去躺着。”
沈泠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仰着脸看他,因为还虚着,声音比平时更软几分,“我说了要乖的。”
霍砚深的目光沉下来,落在沈泠的脸上。
沈泠被他看的莫名心虚,正想打退堂鼓,霍砚深已经停下了系领带的动作。
“过来。”
沈泠乖乖往前挪了两步,踮起脚尖,从霍砚深手里接过那一条领带。
他比霍砚深矮了大半个头,这个距离太近了,沈泠的鼻尖快要碰到霍砚深粗大的喉结,冷冽的松木香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
他低着头,比划着领带的长度,心跳声却逐渐和记忆里的某个夜晚重叠起来……
那是上辈子,他唯一一次给霍砚深系领带。
那天晚上,沈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刷手机刷到“如何做一个好老婆”的推送,里面第一条就是要给老公系领带。
他当即从床上弹起来,翻出衣柜里最贵的领带,兴冲冲的跑到沙发前面。
“霍砚深,我帮你系领带啦!”
霍砚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晚上十点。你该洗澡睡觉了。”
“你又来了,”沈泠一听这话就不乐意,把领带往沙发上一摔,一双漂亮的猫眼晲着对方,“几点睡觉你要管,几点起床你也要管,吃什么你也管——霍砚深,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儿子!”
霍砚深看着他不说话。
沈泠更来气了,他最烦霍砚深这副样子,明明是自己闷葫芦,反倒衬托他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领带重新捞起来,气鼓鼓的说,“反正我今天不可能早睡的。你爱系不系呗。”
霍砚深把手上的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微微仰起下巴。
那就是默许的意思。
沈泠兴致勃勃的接过领带。
可领带在他手上饶了半天,越着急越系不好,连带着白嫩的指尖都泛了红。
“我不学了!”
沈泠恼羞成怒,把领带往霍砚深胸口一甩,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瞪着他,“都怪你,买的什么领带,系都系不上。”
“你以后都光着脖子去上班好了,反正我不管了。”
霍砚深突然握住沈泠戳在自己胸前的那根手指。
“不管了?”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沈泠说的话。
一双黑眸倏地眯了起来,深的看不见底。
沈泠脸上的嚣张有些凝固。
因为他发现,他的指尖被霍砚深攥在掌心里,却抽不回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只被按住后颈的猫,无处可逃。
每次霍砚深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
而这个倒霉蛋通常就是他。
沈泠,“那……那也不是完全不管。”
他企图把被攥住的手指抽回来,挣了挣,挣不动,“我的意思是……偶尔也可以光着脖子去,就、就一两次……”
话音未落,后脑就被一只手按住。
霍砚深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沈泠被吻的喘不过气,喉间溢出一声惊呼。
他的唇色天生偏浅,被人随便吮几下就红得不像话,下唇肿起来,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领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沈泠手上滑落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霍砚深攥住,那根深灰色的真丝领带缠绕上来,丝绸收紧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泠腕骨生得精巧,皮肉浅覆在上面,领带一收,就勒出一道道清晰的红痕。
无论怎么挣都挣不开。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变得非常模糊了,只记得丝绸面磨过皮肤时候带来的刺痒。
刚开始沈泠还有力气骂人,可霍砚深不理他,该做什么做什么。
没多久他就骂不出来了,身子软在他手里,嗓子里漏出来的只剩下气音,翻来覆去地哼着含糊的求.饶。
“别绑我……”沈泠的声音从黑暗中断断续续的传来,“求求你,放开我,霍砚深……”
沈泠的皮肤底下沁着潮.红,泪珠沿着鼻尖滚落,洇湿了领带上一小片深色。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绺绺的,像被雨打湿的花瓣,晕开一层潮湿的胭脂色。
霍砚深的呼吸靠近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片战栗。
“宝宝,乖一点。”
声音低沉厚重,落在耳边像一道不容违抗的指令。
沈泠猛地软在霍砚深怀里,细细的发着抖。
……
那条领带始终没有解开。
可能是沈泠的求.饶有了一点效果,后来绑的地方从手腕换到了别处,丝绸浸了别的夜体,一团一团洇的更深。
第二天早上沈泠从霍砚深的怀里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皱巴巴的领带塞到垃圾桶里。
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碰霍砚深的领带。
“会系吗?”霍砚深的声音把沈泠从混乱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沈泠倏地回神,他的心跳得飞快,捏着领带的指尖都在发烫,根本不敢抬头。
他慌乱地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领带。
发现自己系的两边长度差了得有20公分,绕出来的那个结歪歪扭扭的,像个打了死扣的麻绳。
“会……”沈泠心虚的回答。
他又弱弱的绕了一圈。
更乱了。
“可以的,”沈泠盯着自己眼前的灾难现场,嘴比脑子快,“交给我,你就放心……”
话没说完,手里的领带彻底变成死疙瘩。
沈泠,“……”
吧。
沈泠又和领带搏斗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霍砚深正低头看着他。沈泠被他看得耳根烧成一片,越紧张手越笨,差点勒到霍砚深的喉咙。
“我……我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霍砚深的手覆了上来。
他握住沈泠的手背,将他的手从混乱的领带结上拿开,放回身侧。
“算了。”
霍砚深两三下将领带拆散,重新绕好,穿过,收紧。
一个好看的温莎结。
沈泠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顿时感到沮丧。
明明说好要乖的,结果连一个领带都没系好。
霍砚深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问他:“今天什么安排?”
沈泠回过神:“上午有一节专业课要上,下午就没事了。”
霍砚深点了下头:“好。”
他侧眸看向沈泠,目光落在那件奶白色的薄开衫上,停了片刻。
“下午带你去试身。”
沈泠眨眨眼,有些迷惑:“我有衣服的呀。”
“一月后有场私人宴会,需要你穿的正式些,陪我出席。”霍砚深顿了顿,一双黑眸沉静地看着沈泠,“可以么?”
沈泠灵光一现。
原来是这个宴会。
上辈子霍砚深好像没带他去。具体什么原因他记不太清了,好像那几天霍砚深在外面出差,赶不回来。
他当时也没太在意,反正以他的身份,去了也是站在角落里吃小蛋糕,去不去都差不多。
这辈子居然不一样了。
沈泠没有多想,弯起眼睛:“可以,我陪你去。”
霍砚深没再多说,伸手拢了拢沈泠身上那件开衫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掠过锁骨。
“早饭吃了再出门。”
沈泠点了点头,目送着霍砚深转过身朝餐厅走去,自己也跟了上去。
餐厅的长条大理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今日的早餐。
大抵是厨师还没摸准沈泠的口味。
今日的早餐准备得格外丰盛复杂,法式吐司,黄油培根,甚至还有两枚冒着油光的油煎荷包蛋。
沈泠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刚退烧的身体本就有些虚,一闻到那股浓郁的黄油与煎炸交织的油腻味,胃里登时泛起一层酸水。
他抿了抿唇,决定拿起刀叉,小口小口地切着那枚荷包蛋。
可那油煎的边缘实在有些腻人,沈泠勉强咽下两口,喉咙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咽不下第三口了。
他放下刀叉,两只细白的手指隔着奶白色的薄开衫,在胃部轻轻揉了揉,眉头微微蹙着。
“不合口味?”
霍砚深放下手中的财报,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沈泠指尖一颤,下意识把手从肚子上拿开,坐正了身子。
“没有,还挺好吃的……”沈泠说,“我正在吃。”
霍砚深没说话,只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说实话。”霍砚深再次开口,语气有点无奈。
沈泠弱弱的抬起眼,“……有一点点油。”还用指尖比划了一下,“不过没关系的,…给我点时间,我能消化掉的。”
霍砚深移开视线,抬手招来了等候在一旁的管家。
“霍总。”管家赶忙躬身。
霍砚深:“吩咐厨房,以后他的饮食单独做。”
“现在去熬一份清淡的燕麦粥。”
“是,这就让厨师去办。”管家连忙退了下去。
大约半小时后,管家亲自端上一碗温热软烂的燕麦百合粥。
淡淡的稻米清香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油腻。
沈泠眼睛亮了亮,这回都不用霍砚深催,自己便拿起瓷勺,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热粥下肚,原本有些痉挛闷痛的胃部终于一点点暖和了过来。
不过喝到后面,碗里还剩四分之一的底,沈泠便习惯性放下了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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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前世留下来的坏习惯。
那时候霍砚深不在了,沈泠守着数不清的巨额财产,没处花的时候就会买很多吃的,却经常没有胃口,于是吃饭总是剩个碗底,有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泠正发着呆,突然听见霍砚深的声音不容置疑的响起:“把粥喝完。”
沈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剩了点。
他发现霍砚深总是对“把饭吃完”特别在意,前世也是这样,不管多忙,只要霍砚深在家,就一定会盯着他吃饭。
明明霍氏家大业大,餐桌上一个月花销可能还不如西装上的一颗袖扣值钱。多剩少剩,按理说对这个人来讲根本不痛不痒。
可霍砚深就是不喜欢看他剩下东西。
沈泠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霍砚深骨子里某种难以言喻的强迫症在作祟。
不过话说回来……浪费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沈泠噢了一声,把最后几口热粥喝了。
见碗底光了,霍砚深眼底才掠过一丝满意。
“去上课,司机在外面等。”霍砚深俯身叮嘱,“下午去学校接你。”
*
下午两点,Maison Montagne。
阿文翻看着今日的预约名册,目光扫到下午三点那一栏,忽然神色一凛。
这是一间开在老洋房里的裁缝店,连门把手都是十九世纪巴黎工坊的手工铜件。
这里的客人名单从不对外公开,能在名册上出现的名字,非富即贵四个字都算轻了。
可即便如此,霍砚深这个名字,还是让阿文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急急穿过陈列着丝绸样布的长廊,在一间铺满波斯地毯的工作室深处找到了他的师父。
“Monsieur Bernard。”
那位银灰色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法国男人正站在人台前,手里捻着一枚珠针。
他曾在圣奥诺雷郊区街执剪三十余年,霍氏花了两年的力气才把他请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Bernard拈起珠针。
“霍先生要来,”阿文把名册往前递了递,“今天下午三点。”
Bernard银灰色的眉毛轻轻一动,终于从人台上抬起眼来,用胸口的麂皮布慢条斯理的擦拭镜片:“霍砚深?”
“是。”
阿文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对这位霍先生的了解,多半来自那些真假参半的传闻——
传闻他早年打拳时,从无败绩,空降霍氏后,一夜之间换了七个高管,其中一个是被人从会议室直接抬出去的。
那张流出来的模糊侧影里,霍砚深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像一尊会杀人的罗马雕塑。
阿文每次想起那张照片,都觉得被抬出去的那个高管可能还算是运气好的。
“师父,”阿文有些发怵,“您说霍先生往那儿一站,那气场…!量体的时候,谁敢拿皮尺往他身上贴啊?”
Bernard重新架上眼镜,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没有太多波澜:“放轻松,他是个文明人。”
阿文狐疑:“您确定?”
Bernard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拿起名册又看了一眼,忽然停住翻页的动作:“等等…他说要带谁来?”
阿文凑过去一看,在霍砚深名字旁边,用花体英文写着一行小字:For His Wife。
“他的夫人。”阿文压低了声音,难免八卦,“霍先生居然结婚了?”
Bernard将名册放到一边,矜持的下了结论:“应当是个天仙似的人物。”
阿文眼底浮上期待:“今天能看到天仙,也算值了。”
话音未落——
门口那只古董铜铃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周身气场冷峻沉稳,看起来要将整个空间拢进自己的阴影中。
阿文下意识往霍砚深后面看了一眼。
“天仙呢?”
话没过脑子就说出口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砚深的目光淡淡地落下来,没什么表情。
就这一眼,阿文觉得自己差点比那个被抬出去的高管还惨。
“啊,……我是说——”
阿文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问霍先生,是要给哪位、哪位量体裁衣?”
一只细白的手从霍砚深身侧举了起来,手腕在半空中轻轻的晃了晃,像条软绵绵的面条。
“是我。”
沈泠从霍砚深身后探了出来。
霍砚深看了他一眼,侧了侧身,让他完全站到自己身旁。
"嗯,是我的夫人。"
阿文:!
霍砚深——霍氏的掌权人,传闻中不近女色,身边连个暧昧的影子都没有。
原来是因为……他的夫人,竟是一位男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