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病房里,靳辞钰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手上扎着针,输液胶布下,藏着一条浅色的疤。
想带靳辞钰手上疤的来源,靳予安不由红了眼,开始小声抽泣。
靳伟东听见声音,眉头一皱,立马抬手给靳予安脑袋来了一下。
“要哭出去哭。”靳伟东压低声音,“别打扰你哥休息。”
靳予安不想离开病房,默默用袖子擦去眼泪,不再发出声音。
傅迟安坐在病床旁,并未关注父子二人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昏睡的人身上。
但许是被靳予安闹出影响,床上的人眉头微微蹙起,睡得并不安稳。
靳辞钰张了张唇,似在低喃什么。
三人默契地将头凑过去,才隐约听出靳辞钰念叨的是“水”字。
靳予安起身,准备去外面为靳辞钰倒杯水,却被傅迟安拦住。
“他胃出血,现在处于禁水禁食阶段。”傅迟安道。
靳予安有些慌:“那怎么办,我哥看着很不舒服。”
傅迟安没回答靳予安,只是出门拿了杯水和一包棉签回来。
他用棉签沾了点水,轻轻擦过靳辞钰的嘴唇。靳辞钰意识不清,只本能地寻求更多水源,于是,在傅迟安收回棉签的刹那,他伸舌,舔去了唇间的水珠。
傅迟安蘸水的动作一顿。但很快,他又回过神,继续用棉签一点一点喂靳辞钰喝水。
他动作熟练,又格外小心,并未把沉睡的靳辞钰弄醒。
靳予安站在旁边,望着傅迟安的动作,不由瞪大了眼睛,似惊诧于还可以这样。
而靳伟东则盯着傅迟安,神色复杂。
傅迟安察觉到靳伟东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并未在意,只专心观察靳辞钰的身体状况。
发觉靳辞钰的呼吸有些急,傅迟安将枕头垫高了些,好让靳辞钰更好地呼吸。
见靳辞钰呼吸逐渐平稳,傅迟安才转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靳伟东,“靳董,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妨出去聊。”
靳伟东点了点头,转而嘱咐靳予安:“照顾好你哥。要是见你哥不舒服,按呼叫铃,别自己瞎整。你哥身子不好,禁不起你瞎折腾。”
靳予安莫名被说,有些委屈。但他确实不会照顾人,只得拉过凳子在床边坐下,默默盯着床上的人,把手指搭在呼叫铃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
病房外,靳伟东没和傅迟安绕弯子。他直问:“傅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迟安是聪明人,自然能意识到,靳伟东口中的“回来”就是重生。
“一个多月前。”傅迟安答。
靳伟东:“那你比我幸运多了。”
凌晨他从睡梦中惊醒,回想起前世今日发生的事,他马不停蹄地前往公司,想为靳辞钰撑腰。
可还是晚了一步。让靳辞钰独自受了董事会那么久的刁难。
“靳氏的这些董事,似乎当年是靳董亲自选的。”傅迟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么多年来,他们在董事会上为难辞钰,不也是您默认的吗?”
靳伟东眼底浮现出几分后悔,“早知事情会发生到后面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和他置气。”
傅迟安没接话。
就凭前世靳家父子对靳辞钰不闻不问,傅迟安便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若不是念及靳辞钰心里尚对他们有些感情,傅迟安绝不会这样和平地站在医院走廊和靳伟东说话。
相比于傅迟安单纯的厌烦,靳伟东对傅迟安的情绪,就复杂的多。理论上来说,他该对这个陪着他儿子走过生命最后时光的男人心存感激。
但傅迟安想拱他家白菜!
这让靳伟东无法接受,尤其对方还是傅家人。
想到前世逃婚还为靳辞钰惹了不少麻烦的傅玦,靳伟东咬牙切齿地问傅迟安:“你那个弟弟和辞钰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喜欢我儿子吗?怎么回来一个多月了,还没把他们的联姻搅黄?”
傅迟安:“有我在,他们的联姻成不了。”
“是么?”靳伟东冷哼一声,“如果我记得不错,下个月,你爷爷会在他80大寿的宴会上宣布他们的婚事。傅总的动作,最好快点。”
“...”傅迟安沉默片刻,“反正是靳傅两家的联姻,靳董不如直接以长辈的身份出面阻止。”
“不可能。”靳伟东想也没想就拒绝。
这世上,没人能逼靳辞钰做他不愿意的事情。和傅玦的联姻,摆明了就是靳辞钰自己愿意。以父亲的身份阻止联姻,不是专门和靳辞钰过不去吗?
靳伟东和靳辞钰关系本来就僵。今早他出现在公司帮靳辞钰说了几句话,好不容易能让他们的关系稍微缓和点。靳伟东可不想做得罪靳辞钰的蠢事,他还想把人哄回老宅住呢。
到时候再为靳辞钰专门请几个营养师,好好帮他养养身子。
靳伟东被幻想中的生活打动,心情不错,对傅迟安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不少。
“傅总啊,搅黄傅玦和辞钰联姻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
靳辞钰一直到傍晚才醒。
中途傅迟安为他喂过很多次水,所以靳辞钰这次醒来时,喉咙并未像之前那样有明显不适。
靳辞钰的病床前围了不少人。送他来医院的三人,和刚取完东西的蒋寻,还有听说他醒来,特意来病房查房的蒋悦。
五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
恍惚间,靳辞钰竟生出了闭上眼睛装睡的冲动。
“时候不早了,父亲带着靳予安回老宅吧。”靳辞钰清了清嗓子,转而看向傅迟安,“傅总,合同我晚上让秘书送来,如果没有问题,我会尽快签。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靳辞钰不适应自己的病房里有这么多人,只想快点把他们打发走。
至于蒋寻,靳辞钰需要他留下,和他交接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但几人好似没听出他的逐客之意。
“不急。”傅迟安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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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帮他扯了扯被子,以防他着凉,“合同可以过几天再签,既然答应了你,我不会反悔。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再谈工作上的事。”
“至于时间...”傅迟安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夕阳,“现在还早。正好靳总病房的风景不错,我待这看看夕阳。”
“......”
靳予安怕靳辞钰再次赶自己走,赶忙指向被他扔在沙发上的书包:“哥,我作业还没写完,在你的病房写个作业。刚好作文的题目是夕阳。”
“......”
靳伟东也接话:“嗯,我在这再待会。等予安写完作业,带他一块回去。”
靳辞钰还没来得及问问靳予安为什么要在病房里写作业,耳畔就先响起了蒋悦的质问。
“上次药物滥用引起急性胃炎。这次升级了,改胃出血了。”蒋悦冷声道,“靳辞钰,你把特效药当糖吃呢?你这都第几次因为药物滥用进医院了?你忘了上次我说如果引起器官......”
“咳咳。”
靳辞钰不想蒋悦在三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状况,用咳嗽打断蒋悦的话。
“蒋医生,我困了,想睡觉。”靳辞钰道。
“你不是刚睡醒吗?”蒋悦反问。靳辞钰总用装睡这招糊弄蒋悦,她早已见怪不怪,继续对着靳辞钰说:“我现在告诉你注意事项,你给我记好了。”
傅迟安看了眼床上装睡还用被子蒙住耳朵的人,无声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即道:“蒋医生,注意事项去走廊你单独告诉我吧,我照顾他。”
闻言,正在写语法填空的靳予安猛然抬头:“蒋医生,我也可以照顾我哥哥!”
靳伟东:“反正要留下来等予安,我也留下来照顾辞钰。”
蒋悦:“...他只是胃出血,不是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
“让我留下来吧。”傅迟安道,“靳予安明天要上学,靳董还是早点带他回去比较好。”
事情即将往不可控方向的发展,靳辞钰不得不出声:“让蒋寻陪我就好。”
“哟,睡着还能回答问题呢。”蒋悦看着现在还不愿意睁开眼睛的某人,更为火大。
她眯了眯眼,忽地想到一个“报复”靳辞钰的好方法。
不是装睡吗?不是想要蒋寻留下在照顾他吗?
蒋悦偏不顺着靳辞钰的意。
“蒋寻工作也挺累的。”蒋悦道,“之前都是蒋寻照顾你,今天难得有别人,让蒋寻休息一下。”
蒋寻:“我不累。”
蒋悦装聋。
她的仔细打量了病房里另外三人,视线最终落在看起来最靠谱的傅迟安身上。
“你来照顾他吧。”蒋悦对傅迟安道,“怎么称呼?”
“傅迟安。”
“你是他合作伙伴吧?”蒋悦又问。
“嗯。”
“刚好。”蒋悦笑道,“反正靳辞钰他喜欢工作,你照顾他,无聊的时候,还可以陪他聊聊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