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祐这个人,嘴巴毒的,说好话都像是在说坏话。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总算是好受多了。
“眼泪鼻涕糊我一脸。”薛元祐嫌弃地看着我。
但哪怕是这么说,他也将我推开,任由我抓着他的衣角,长臂一伸,从纸巾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粗暴地按在我的脸上。
我见状闭紧眼睛,轻哼一声:“疼。”
“别撒娇。”薛元祐声音低沉清冷,像是山涧里吹来的风:
“除了脸,还有哪里受伤没有。”
“膝盖。”我好似真的找到了主人的狗,颠颠地对着薛元祐告状:
“他抓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在墙上,还用脚踹我的小腿。”
“........看看。”薛元祐将我抓着他衣角的手按下去,推了推我,让我坐在椅子上,随即半蹲下身来,示意我将裤脚撩起来。
被薛元祐这么仰视,我怪不好意思的,但他让我撩裤脚,我总不能不听话,于是便乖乖地将裤脚撩起来。
这不撩还好,一撩吓一跳,我膝盖处青紫一片,几乎有碗口这么大,小腿处也分布着几处伤痕,活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一般。
我:“.........”
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伤那么重。
我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着薛元祐一眼。
薛元祐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纤长漆黑的眼界垂下,在脸颊上打上浓重的阴影。
“去医院看看吧。”薛元祐摸了摸我的腿:
“看看有没有骨折。”
他的指腹温热宽大,带着笔茧的粗糙,划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我僵了僵身子,屏气凝神,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掌心落的位置,感觉呼吸都快要不畅了。
“......”等不到我的回答,薛元祐半蹲在地上,仰起头来看我,
“哑巴了?”
“.......嗯。”我动了动唇,从嗓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知道了。”
薛元祐起身,掌心落在我的头顶,摸了摸。
我仰起头,享受着他逗狗似的亲近,正欲再抱怨几句,宿舍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下意识闭紧嘴巴,转过头,见高衍和徐泽背着书包,手上还拎着饭,推门进来了。
薛元祐落在我头顶的手掌还未移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他们尽收眼底,高衍的表情瞬间绿了,看着我和薛元祐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变态。
有薛元祐在,他们不好说什么,但在他们转过身走回自己桌椅上的那一刻,我还是看见了高衍动唇时未说出口的话,以及他翻的那个大大的白眼:
“死同性恋。”
我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膝盖处忽然传来的刺痛,踉跄着又坐了回去。
薛元祐不知道有没有看见高衍刚才翻的那个白眼,伸出手扶了我一把,声调冷静,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言语:
“走,我送你去医院。”
他话音刚落,高衍和徐泽便转过头,从上到下扫视了鼻青脸肿的我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又将头扭过去了。
薛元祐送我去医院检查,索性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骨折。
检查完后,我和薛元祐又回到宿舍。
宿舍里难得的很安静,高衍和徐泽一见我和薛元祐回来,便不说话了。
宿舍里的氛围安静的令人窒息,我坐在椅子上,抬起头,见薛元祐拿着手机出去了,似乎是准备和谁打电话。
我见状,不好再打扰他,只能早早地洗澡,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刚睁开眼睛,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懵了一瞬,在想这么早有人出去后回来没带钥匙吗,便爬下床,穿着睡衣去开门。
门打开,门口站着的不是熟悉的舍友,而是学院的老师和辅导员。
我更懵了,瞪圆眼睛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老,老师........”
“是元昭同学吗?”为首的老师我认识,是我们学院的行政老师,日常不爱搭理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倒是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
“我接到同学的举报,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举报?”我一听,大脑便嗡嗡作响,心想难道是他们发现我是双性人,要把我赶出学校,登时便慌了:
“老师,我.......”
我有些急,一急便想哭,一想哭就说不出话,眼泪不其然糊了满脸,正不知所措间,一只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
“哭什么。”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晨起的不耐和烦躁:
“老师来找你了解情况,你好好说。”
我转过头,对上薛元祐漆黑的双眼,他姿态懒散,仿佛老师的到来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把你挨打的事情告诉老师,还有我们昨天去医院检查的诊断报告。”
薛元祐的话好似带着什么神奇的魔力,让我慢慢冷静下来。
我哽咽着点了点头,薛元祐垂眸看着我,伸手擦去我眼角的眼泪,等我停止哭泣,他才转过头,对着老师礼貌点了点头,然后进屋去了。
我让开位置,让老师进来。
老师没有坐,只是站在宿舍里,问了我一些问题。
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还把膝盖处的裤脚撩起来,给她看身上的伤口。
老师又看了我去医院的检查报告,随即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老师走的时候,我还多嘴问了一句,打人会有什么样的处罚,老师说还得上报学校,如果情节严重的话,可能要挨处分。
处分?
我老实巴交,良民一个,闻言不禁有些慌,心想我也动手了,该不会我也要挨处分吧?
就这么惴惴不安过了几天,在一天下课的时候,我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那天打我的男生站在教室门前盯着我,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见他面无表情、凶神恶煞,以为他又要来打我,扭头就想跑,可脚刚迈出去,后颈就被人揪住。
“跑什么。”
一只有力的手臂勾着我的脖颈,将我拉了回来,我踉跄几步,一头扎进男人温热精壮的怀里:
“有我在,害怕有人打你不成?”
我仰起头,看着薛元祐懒散的侧脸,他脸上的神情很淡,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足以吓到他,让他感到害怕,他像是天地间一柄最锋利的剑,无可比拟,不可撼动。
我忍不住开始反思,我对薛元祐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薛元祐勾着我的脖颈,逼着我往前走,我战战兢兢地来到那个男生面前。
那男生几乎要和薛元祐一般高,看起来是体育生,比薛元祐还壮很多,胸肌挤在衣服里,几乎要将衣服爆开,我毫不怀疑,他昨天那一脚,要是用全力,真的能把我踹骨折。
我害怕,缩紧脖子,薛元祐勾着我的肩膀,漫不经心道:
“让开。”
他面无表情道:“挡路了。”
男生:“.......”
他缓缓抬起头,浓黑的墨眉微微皱起,一脸凶狠冷厉地看着我,双臂的肌肉紧绷鼓胀,我怀疑他的拳头下一秒,就会落在我的脸上:
“对不起。”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很低很沉,要不是我站的那样近,我几乎要听不清:
“我之前不该打你,也不该偷拍你的照片。”
他垂着头,握紧拳头:“我手机里关于你的照片,我也都删了......医药费,我也会赔你。”
我:“........”
我懵了,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动了动唇,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薛元祐。
薛元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眸,淡淡地瞧着面前的男生。
他虽然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深情,但却莫名地让人地察觉到些许压力。
我想到他昨天打的那一通电话,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抬起了头,恶狠狠地瞪着面前那个男生,一字一句道:
“我才不原谅你。”
我抬高声音,音量很大,将所有人的声音都吸引了过来:
“你活该!你等着被处分吧!”
我就是这么记仇!
男生:“.........”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我放完狠话,没敢和他对视,赶紧低下头去。
耳边陡然传来清浅的笑声,我听的耳热,心想我这算是狗仗人势吧,薛元祐要是不在我身边,我早就原谅了。
我就是气不过。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却有人莫名其妙地犯贱来伤害我,说我是人妖,拍我照片,还打我。
我做错什么了?
难道因为我生来是双性人,我就要被人这么羞辱?
我不服。
世界上能羞辱我的,只有薛元祐一个人,其他人凭什么?
事后,那个男生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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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被处分了。
他的事迹被全校通报,记录档案,取消四年评奖学金和保研的资格。
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随便讨论我,也不敢在论坛上发我的照片,但是知道我是双性人之后,也没什么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了,连高衍和徐泽都不再和我说话。
每次看到薛元祐和我站在一起,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脸上都会露出很嫌恶的神情。
他们又另外自费买了一个洗衣机,将自己的衣服和我的衣服分开来洗。
他们甚至不愿意我触碰他们,有一回徐泽的衣服掉在地上,我顺手帮他捡起来放在椅背上,被徐泽看见,徐泽不由分说劈手夺过,看着被我碰过的衣服,脸色铁青,最后当着我的面,当场将我碰过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好似我随身携带什么病毒一般。
他们不敢对薛元祐怎么样,只能来排挤我,告诉我错的班级聚会的地址,让我错过聚会;外放双性人传播艾滋病和梅毒的新闻,故意给我听;有时候甚至会在我从图书馆回宿舍之时,故意反锁上门,不让我进去,让我在宿舍门外吹冷风。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我被排挤了近一个学期,最后再也受不了了,思来想去,心想,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刚好我也打算做自媒体,搞直播,在学校里也不方便。
当然,搬出去之前,还需要请示薛元祐。
“去学校外面住?”
薛元祐斜我一眼:
“你有钱吗?”
“有。”
我说:“我有兼职,覆盖房租还是可以的。而且我最近打算搞自媒体和直播,在宿舍里也不方便。”
“.........”薛元祐打字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向后一靠,倒进椅背里,没有马上说话。
我见他不耐烦,怕他不同意,神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战战兢兢道:“.......行吗?”
我没忘了我还在追薛元祐,如果薛元祐不愿意我搬走,我应该也不会搬。
“也好。”
他微微仰起头,偏过脸来看我,勾了勾手指,让我拖着椅子坐过来,指尖拨了拨我的头发,低声道:
“搬出去住,也省事些。”
“嗯嗯。”我趴在他桌子上,侧头看他,道:“那我去联系中介,等敲定了房子,我再告诉你。”
“不用找中介。”薛元祐拨弄我头发的动作一顿,说:
“我说同意让你租房子了吗?”
我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薛元祐,心想那我不租房子,怎么住外面?
难道薛元祐的意思,是让我去睡桥洞吗?
薛元祐偏过头来,看着我,见我愣住了,良久不说话,便轻轻挑起眉尾,轻“啧”一声:
“猪。”
他说:“你不是有我吗?”
我迟疑着说:“.......我又不能睡你身上。”
虽然我很想就是了。
“.......”薛元祐闻言,伸出手,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脸,眉头微皱,看起来是生气了:
“你还想睡我身上?!你想得倒挺美!”
他捏着我的脸颊肉不松,气急败坏:
“住我家!懂了没?就非要我把事情说的这么明白?”
我被捏疼了,皱起眉头,抓住薛元祐的手腕,哼哼:
“知道了,知道了,疼。”
薛元祐闻言,这才松开我。
他捻了捻指尖,横我一眼,没说话,我舔着脸,嬉皮笑脸地黏上去,狗似的,讨好地亲他的脸:
“谢谢你,少爷。”
薛元祐偏了偏头,像是要躲没躲开,我的唇还是如愿印在了他的嘴角。
正当我想要深入一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一惊,下意识想要退开,可身体还未直起,后脑勺就被人用掌心扣住,我不得不整个身体倒在薛元祐的身上,任由唇瓣被舌尖撬开,口腔内很快就充满了薛元祐身上清新馥郁的香气,像风、像雪,像夏日混着荷香的雨水,浸着泠泠草木的山泉。
我被香的已经听不到高衍和徐泽惊叫的声音,只觉舌尖像是快要被亲的融化了,浑身上下烫的吓人,睫毛不住颤动着,半睁着眼皮,只觉面前眼冒金星,双腿也发抖发软,好像踩在棉花里,迷迷糊糊间,只见薛元祐掌心捧着我的脸,指腹反复抚摸着我的唇角,睁着眼睛吻我,眸子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冰冷锋利,像是在看我,又像是隔着我,偏头冷眼在看我身后站着的高衍和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