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宫内。
定川自顾自的坐在茶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浓郁的酒香盈满宫内,让一直喋喋不休的两人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二师兄,你别在我茶桌旁喝酒,会臭。”
掌门纪沉疏一挥手,就把他的宝贝茶桌收进了储物室。
定川熟稔地倚靠在宫灯,接着喝了两口酒,然后问出了他的疑惑。
“师父,你为什么不把小师妹和大师兄收了,虽说两人转生了,本质上说,还是一个人嘛。”
静徽不打算久待,摆摆衣袖,转瞬间消失。
只余一道残音,欲散未散。
“天机……”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拉过递到眼前的手,借着纪沉疏的力起身。
定川站起来时有点晃,这些年身体确实不太好,平时他们都不让他碰酒。
不过今儿高兴。
定川看向外面殿门大开的景光,灵风透进殿门,吹在他的脸上。
他竟想问问这风,两千年前你是否也在?
曾经从这里兴高采烈出门历练的六人组,如今只有他们两个还在故地徘徊。
“五师弟,你说,阿霜和师兄还记得我们吗?”定川和纪沉疏两人并肩往外走,即将落日的斜阳照落在此,重重叠叠的影子不只两个人。
“不知道。”其实他们都清楚,转生后是没有前世记忆的。
“哎呀,也不知道你三师姐和四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在外也有三百年了吧?你那个什么掌门令呢,快拿来把他们召回来。”他说完就被纪沉疏带着,疾行到了定川的宫殿。
“二师兄,你话密了。自己先好生调养吧。”
·
云水门。
这里是各个长老的亲传弟子前期集中修炼的地方。其实主要目的是培养同门感情。
总共九个人,世家之间的嫡系互相认识,其实氛围挺和谐的,相识的会在角落互相悄悄传音入密,影响不到其他人。但大部分都在自己打坐修炼。
前期主要是心法的巩固,至于功法什么的,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去藏经阁挑选合适的了。
端木眠在水边修炼了几个大重天,将金丹中期的修为巩固了几遍。
不远处,碧水阁。元愬和明雪止争辩不过,来到碧水阁休息,就看到把小脚伸在池塘里扑棱的宋清安。
塘中一只只红色的金鱼缠在他的脚边,参天碧树下,满是童真。
元愬不动声色的观察那个笑的傻兮兮的小孩,偷偷摸摸地越靠越近。
最后,趁其不备,眼疾手快,迅猛如虎,神龙摆尾,一个扭身,从背后伸出手捏了捏宋清安的脸颊肉。
然后催动价值一百颗上品灵石的高阶隐息符。
在小孩困惑的挠了挠头又转回身后,元愬猖狂的拿双手揉他的脸蛋,嘴里还时不时发出莫名的笑声。
宋清安白嫩嫩的脸蛋微微发红,抿了抿唇后闭上一只眼,用牙尖咬破食指,将血珠覆在眼皮上。
只不过,他现在血脉之力觉醒的很少,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但是黑糊糊的一坨。
像鬼一样的元愬,直接就把原本淡定的宋清安吓哭了。
元愬紧接着就看到宋清安捏碎了一颗硕白的珠子,还没反应过来,接着脚一滑,就掉进了塘中。
隐息符的功效还没结束,落水的元愬瞪着突然闪过来的端木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响。
把小孩玩哭这事传出去他以后算完了。。。
端木眠突然从云水门起身离开,几个注意力不太集中的都被惊到。
场内众人都看出端木眠的慌张,沉默三人组温无栖、裴度、谢知微继续闭眸修炼。
明雪止、江浠沅、楚姶宁几人直接跟着她到了碧水阁。
端木眠抱着哭的鼻子眼睛都红彤彤的宋清安,轻声安慰他。
神识则扩至整个碧水阁,因为谢知微刚刚传音入密,告诉她有人使用了高阶隐息符。
楚姶宁看端木眠没有拒绝她的靠近,忍不住问了问。
“要不,你去找人,我在这里修炼,可以……照看他。”她说的时候畏畏缩缩,一副坚毅小白花的模样。
江浠沅不想看她表演,原地重新打坐。
她在皇宫里听过八大世家的江家,太出名了,云泽大陆人尽皆知。
江家长女三岁练气,百岁筑基,两百岁成年时直接结丹,名副其实的天才。
江家嫡幼女也出名,生来有凤鸟鸣啼庆贺,五岁离家出走,百岁时和散修结义,气晕爹娘,从小到大各种事,该犯的不该犯的全都犯了,现在成年不久就违背族令,逃到玄天宗。
江浠沅叹了口气,不禁佩服楚家的包容度。
明雪止蹲在池塘边,拿出一个仿真蟾蜍,在上面撒了一点气息后,那只做工尤为恶心的蟾蜍跳到了水里。
蟾蜍在水中不停狂窜,它追逐的前方好像有无形的人,在逃离时激起巨大的波浪。
“啊!啊!啊!”
隐息符终于失效,狼狈的元愬却还在池塘里狗刨式游泳。
他们几个修为差不多,所以元愬一直在水下苟活,生怕动用灵力被几人察觉。结果明雪止这个心黑的,估计早就察觉他在此,竟然用这么恶心的蟾蜍来贴他!
“明……明雪止!你给我等着!”
“啊!”
好不容易爬上岸的元愬终于有时间喘口气,狠话还没放完,三重打击即至。
屁股被追过来的蟾蜍咬了,头上被明雪止哄着宋清安放了只真的蟾蜍,最后由端木眠用灵力,重新把他推下了池塘里。
最后一次费劲全部力气上岸的元愬疲惫地睁不开眼,半眯半晕间,只觉得心酸。
亭中绿荫下,正好的光线洒在众人身上,宋清安撒娇般的将脸贴在楚姶宁手心里,另一边的白软被明雪止含笑轻戳着,眼睫微眨,粉唇轻抿。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明雪止有点美。
元愬被自己吓了一跳,将刚刚的想法挥之一去,索性躺在那里,调理灵息。
正是一片绚烂的好风光,玄天宗第一百零七届的故事,开始了。
·
在云水门,他们九个有各自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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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选完功法,他们就可以跟着师父,拥有自己的殿门。
半年后选功法,二十年后进秘境历练,一百年后,玄天宗千年来最隆重的活动,宗门大比。
目前,他们九个人已经来了玄天宗半个月。
每天都在巩固基础,强化心法。
端木眠坐在房间里,看着窗边摆放的两把琴。
一把棕褐,琴身布满断纹,处处凝聚着浮沉往事,名‘溯尘’。
一把清透幽蓝,琴腹天然隐现浅淡莲纹,波动琴弦时琴身微漾水光,音色柔润似水,名‘遇澜’。
少女结束一天的修炼,眺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
瞥见袖口的那抹红,忍不住想。
亲传弟子一样的衣服,怎么温无栖穿就不一样呢。
算了算了,不想他了。
端木眠每天都会感应神府,这半个月来,似乎那层无形的封印在变弱,但可能太浅了,她其实没感应出区别。
就只是一种,感觉。
她起身,给房间贴上屏音符,然后坐在‘遇澜’琴前,轻轻奏弹。
泠泠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不是撕心裂肺的尖锐,只是低回婉转地漫开,如同暮雨浸凉竹叶,凄凄也淅淅。
一曲毕,端木眠感觉浑身的伤感都被弹走,撑起双臂,打了个懒腰,抬眸就被站在窗外的温无栖吓一跳。
“你在这干什么?吓人啊。”
端木眠自顾自地收起琴,看站在窗外的男人还一动不动的站着,走到窗边准备直接把它关上。
一只泛白的骨感大手捏住窗边,阻止她的动作。
端木眠索性不管了,就沉默地盯着他。
现在温无栖不记得她,她不想跟一片空白的他解释什么,她现在要争分夺秒的修炼。龙宫那边说不定已经发现她和安安了。
从她得到的线索来看,龙宫是最有可能杀害姐姐的人,她害怕,害怕她进了玄天宗也还是护不住安安。
“我们……是不是见过。”温无栖的嗓音有点沙哑。
端木眠眉间那朵自从温无栖死后消失的莲花,在和温无栖相见的这几刻隐隐有淡淡的轮廓,但转瞬既逝。
圆满的月亮照下光辉,打在这片屋舍周边的蔷薇花上,趴在窗边的少女头上那根篆刻莲花的玉簪,似乎也洒下了层层光辉,像是在回应这圆满的白月。
娇俏的少女越靠越近,双臂支撑着身子向前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凑到青涩的男子耳边,说下只有蔷薇能听见的悄悄话。
“你这搭讪的方式有点俗套,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哦~”
轻飘飘的声音落入耳中,冷肃的青年似乎依旧无动于衷,直到满是馨香的气息落在唇角,他才仿如隔世般彻底回过神来。
端木眠得逞地坏笑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窗户拉紧,不再给外面那人窥视的机会。
端木眠回到床边,十几天没有合眠,该安稳地睡一觉了。
她困倦的发现那道影子还没离开,也不想管他,翻了个身后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今夜,注定有人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