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萸靠近天缝,听见里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声。
周身的法力瞬间被它吞噬,不等她跌落下来,就被吸了进去。
强大的吸力撕扯她的肉身,流出的血液黏糊糊地沾在皮肉上,浸湿后背。
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她的皮肉上,钻心的痛。
她回头,那个缝消失在她的身后。
回不去了。
不仅如此,她皮肉痛未缓解,接着脑子里面好像有一双手,胡乱在搅动。
眼前发黑,唯有手上的余热一直提着她的精神。
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沈萸低头,看着手掌的那颗赤红心脏。
不是第一次了。
每每她都是选择最决绝的方式把寂昀推开。
她对不起寂昀。
她欠他的太多了。
将来若是他们还在一起,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还给寂昀。
额角的青筋暴起,她痛苦闭上眼睛。
寂昀,就不该遇到她。
许是太过痛苦,沈萸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大片的白色,白色里面藏着源源不断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竟然比上界的还要充沛。
沈萸伸手,手心红润,那颗心脏不见了,两只手都伸出来,都不在。而脚下是上界的倒影,柏雎和昆檀,重钧和潮客生,还有天际的战场都被定住了。
像一幅展开的画。
沈萸寻找寂昀,除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吗,她找不出寂昀在哪里。
她在这片白里,朝着一个方向走,走了不知道有多久,上界的倒影还在脚下,她似乎一直在原地,无论她如何走动,都只能留在原地。
沈萸走累了,四处乱飞,沿着一个方向不知道飞了多久,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沈萸跪了下来,咬牙锤着地上的那画。
轰隆隆,轰隆隆。
沈萸抬头,有东西拔地而起,渐渐显出它的身影,原是一个巨大的柱体。
顶天立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支撑着这所谓的天和地。
沈萸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踌躇朝着它走去,站在它的面前才发现从远处看,不仅它的高度看不到尽头,它的宽度也看不到尽头。
沈萸抬手摸上它,细致地抚摸凹下去的小孔,抬起手来,这些小孔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抬头一看,整个柱体散发着金光。
“你终于来了。”
空灵又悠远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沈萸四处看,没有见到人的身影。
“你不记得我了吗?”
金色的光绕着沈萸的手上,金光聚集,缓缓张开一副的卷轴,卷轴绕着沈萸一圈又一圈,抬头一看,高高盘旋在上空中。
卷轴的一端,落在沈萸的手上,偏偏这端卷轴缺失了一块。
沈萸拂上这一块,瞬间神清气爽,身体轻快三分,还能再飞几圈。
“当年,柏雎撕走有关昆檀的一部分神谕,”那声音停顿一下,“又将那份情感注入到神谕里,没想到竟造就了你的生命。”
沈萸瞳孔放大,这是她的由来?
“柏雎和昆檀是怎么回事?你可知上界发生的事情?”
那声音轻叹一声,“你可知这里是哪?”
沈萸当然是不知的。
“这里是神界,”它笑了两声,“重建后的神界,最初我的身边有三个神使,他们替神谕做事,后来神谕缺失,神界崩塌,他们便都走了。”
“是柏雎、昆檀和……”
“潋滟,从前,昆檀和柏雎形影不离……昆檀违背神谕,柏雎授命缉拿昆檀,我知柏雎不敌昆檀,给昆檀下了唯有柏雎能操控的咒,却不知柏雎早早生了情,放走了昆檀,又隐瞒她的行踪,后来昆檀劈裂了神柱,我便再不能感知到她,任由她危祸。”
师尊他知道昆檀的所作所为吗?知道为什么还不能对昆檀下手?
柏雎教会她修炼,一手办大赤尧山,凡是尽心尽力,仁爱温良,神圣慈悲,沈萸不明白,她的师尊,怎会将昆檀置于世间之上?
沈萸周围的卷轴合上,四周浮现碎片,每个碎片都对应着一幅画面。
有她刚刚直掏寂昀心脏的碎片,也有她上一次拉弓射向寂昀的碎片。
“这是什么?”
“你问我可知上界发生的事,这些便是上界发生的事,每一件都在神谕上面。”
沈萸伸手触摸碎片,它陡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沈萸的触碰:“你一碰它,会被吸进去。”
“吸进去会怎么样?”沈萸漫不经心问道。
“神谕天定,难以更改,若是一定要逆天而为,必遭反噬。”
沈萸一愣,“他们也是这样的吗?”
“他们逆天而为,强行闯入,两个时空已经在融合。”
面前闪现上界的最后一幕。
尸横遍野,柏雎面露疲惫,重钧面露狰狞,浅眸泛着一圈一圈的红,朝歧脸颊上染了血渍,手腕渗出的血把袖子染红一片。
此刻,沈萸看见了寂昀的身影。
他半闭的瞳孔涣散,鬓角藏泪。
接着又是另外一幕,黑黢黢的一片,分辨不出是什么。
“这是潮客生所在的世界,潮客生、昆檀和重钧的一战,灵力暴乱,无间被灵力冲击,本就无生灵的世界,化为一片废墟,这两个世界若是融为一体,只会落得后面这个下场。”
明明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因为另一个错误而共同承受后果。
沈萸:“只能这样了吗?”
“生命生生不息,只需等上万年,生灵会再次出现。”
所以,在一个世界覆灭的时候,昆檀就和潮客生在黑暗中等万年,再等到生灵复苏,等到人类出现,再慢慢折磨,最后一举覆灭。
这不过这一次,他们会因为两个时空相撞而彻底湮灭。
沈萸视线扫着那些片段,一帧帧一幕幕。
她要等两个时空相撞,坐以待毙吗?
沈萸绝不。
就算有反噬又如何,大不了就死。
神柱能听到她的心声,“不会死,如果是你的话,你不会有事,只是世事难改,我不愿你绝望。”
“且在神界不好吗?你总归是我的一部分,若是你觉无聊,回归之后,依旧能用神谕的力量为自己捏造神使陪伴。”
“可我不愿,”沈萸抬头,盯着神柱,“我心有牵挂,不愿看着他们无力等死,也不愿意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既说我是神谕的一部分,倾注了别的情感成为新的生灵,那我就是一个新的东西,我想做我自己,若是你想回收,那你便动手。”
沈萸连昆檀都打不过,更不用说站在别人的地盘上,面对这个地盘的主人,掌管世事的主人。
神柱抽了一口气,“你们的性子还真是一脉相承,罢了,既然你想要做,我便成全你,若是你想要放弃,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神谕不是完整的,但是神柱已经重新熔铸,神谕是否完整,它都不在意。
“你且想好,有什么节点能改变这个结局。”
问到沈萸了。
沈萸从赤尧山出来之后,便见潮客生在寂昀的身边。她不知潮客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重钧……
这条路完全被动,这个方向不对。
潮客生又说,在他的世界里面,一出世便没有见到沈萸。
沈萸知道怀孕之后,唯一有危机的就是她为了躲避仇家,闯进稽山,天真等生子。
稽山太冷了,她回去也改不了什么。
阻止怀孕吗?沈萸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仙人怀子不易,怀子也不同于人类,讲究怀胎十月,仙人快的也有三月,慢的也有十年。
是被锁在垩地,被人灌药的那次吗?
沈萸一直认为是这一次,如果是的话,她也是不愿意到这个时候的,她惭愧见到寂昀,她对不起寂昀。
寂昀的情,炙热直白,要把她灼烧。
她次次辜负寂昀,次次将他的真心摔在地上,次次让两人之间难堪。
她选择直接阻止和寂昀相见,不要相爱。
寂昀作为垩地的君王,能把他的族人带往璀璨光明,沈萸留在赤尧山,做下一任掌门,把赤尧山做到上界第一仙门。
日后他要是占领上界,沈萸能和他堂堂正正打一架,不带任何感情,两人下死手,虽然最后寂昀仍会复活,这场战争,赢家只有一个。
沈萸杀不死他,只能学着柏雎的样子,以身为阵,困住寂昀,但她会做的比柏雎好,把寂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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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方天地,或是锦盒,而自己做上界的一把手。
“让我去,我师尊把锦盒给我那日。”
“好。”
面前的碎片活动起来,走马观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沈萸惊觉原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放在身侧的手指一抖,急忙按停面前一幕,完全忘记了神柱的叮嘱,手指直接触碰到碎片。
定格的碎片的画面流动起来,缠绕在她的指尖,柔软地像水流,从她的指缝间穿梭,留下一片冰冰凉凉。
糟糕。
沈萸瞪大眼睛,看向神柱。
一阵天璇地转,她再次睁开眼睛,温凉的水清洗她的眼睛,流动的湖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湖底向上冒着晶莹的水泡,碰到沈萸后,水泡里面的灵气主动供向她,浮出水气交界处,自然破灭。
沈萸跟着向上浮的水泡,划破挤压她的水,四肢渐渐被缠上,先是一道细影,而后又覆盖上一道,沈萸挣扎回头,湖底漆黑一片。
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
她试图用法力,砍断脚腕上、手腕上的细影,细影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她扯断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附上来的速度。
细影原来这时候就有了,是了,细影伴着他出世。
那就这样吧。
沈萸停下动作,任由细影困住沈萸的四肢,拖着她往湖底的黑暗里拉。
最后一缕光被黑暗遮盖。
腰腹被一双手揽住,他发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小腹前,眼前的黑驱散,光争先恐后钻入她的眼睛。
月亮半边蓝的天,浓绿如墨的竹。
清风吹拂,额前的碎发扰乱她的视线。
含笑的浅眸映在她的眼睛里面,沈萸微微启唇,睁着眼睛,安静无措看着这张放大的脸。
他的眸清澈如秋水,目光坦荡,浓密的睫毛一颤,嘴角微微下撇,小心翼翼开口,“你生气了吗?”
带着细碎星光的眼睛黯淡了三分。
沈萸无言,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她甚至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她和寂昀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她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寂昀。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下次不会了。”
寂昀趴在她的小腹上,微微抬着头,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喜欢和他在水里面玩耍吗?
明明刚才还是很高兴的。
“小萸,你理理我。”
寂昀亲昵叫着沈萸,尾音拉长,脑袋蹭着她的小腹,十指强硬地插进她的指缝里面。
沈萸手臂上立起一片的疙瘩,和后面的他待了百年,沈萸都忘了寂昀最初的模样。
那个懵懂的他,仿佛从来没有活过。
不等沈萸说话,他抬眼见沈萸面上并未出现不虞,大着胆子,学着沈萸的模样,隔着一层衣物,吻在她的肚子上。
滚烫的温度,烫得沈萸一哆嗦。
不对不对。
这不对。
在锦盒里面,她和寂昀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方,现在亲了,以后干什么?
进展快,情感深不是她来的目的。
沈萸想抽出手,却被他死死扣着,吐出的潮热气息,夹杂几个字。
“寂昀,我……”
话没落多久,眼前闪着偏偏的雪化状,她眉头微蹙,闭上眼睛。
“小萸,你怎么了?”
着急的声音加速她脑子的昏乱。
“我把你弄疼了吗?”
“小萸……”
一句比一句小声,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再后面的话,她听不到了。
睁开眼睛,一片花白。
沈萸还没有适应现下的平静,撑在地上喘气。
高立的神柱发着微微的光,冷冷地说道,“什么都没有改变。”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
“刚刚是意外,你下次别把我唤出来。”
神柱一愣,“我没唤你,是你自己出来的。”
沈萸手一顿,干笑两声,“继续吧。”
她看着碎片,视线停在两个人的初见。
寂昀破出水面,沈萸伸着头好奇看着他。
不能从这里开始,他们不能见面。
碎片里的时间线,往前拨,沈萸立即指住,“就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