垩地残遗一族恢复很快,不过片刻,倒在沈萸怀中,持续发热的寂昀就恢复到了原样,正当沈萸犹豫着是先走,把寂昀埋在这里,还是先走,把寂昀丢在这里的时候,寂昀醒来了。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他有些分不清,拱头埋进沈萸的脖颈里面,紧紧把自己缩在沈萸的怀中,蹭开沈萸松散的衣物,和她肌肤贴着肌肤。
“寂昀!”
沈萸用力一推,寂昀就搂得更紧。沈萸心中叹口气,环顾四周,密林高耸,她随机跳下的地方,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只得一边扶着寂昀一边在密林里面绕圈圈。
越是找不到路,越是着急,沈萸气急了,一抬手,密林瞬时倒下一片,一条清澈的河流暴露在眼前,寂昀忽地变得慌张起来,跌跌撞撞奔向那条清澈的河流,留着沈萸在他身后一边追逐他,一边喊他的名字。
毫无波澜的水面上倒映出他的面容,他的发在两人掉进密林的时候就已经散乱,乌青的发丝散落披在肩上,眉目间一片淡然,如玉雕琢的手指抚上画一般的精致面容。
这是干什么呢?
沈萸平息呼吸,缓慢走到他的身后蹲下,手下是如丝绸光滑的发丝,“给你全束起吗?”
沈萸捞起他肩上的头发,从寂昀的身后探出头,从水面注视他的眼睛。
寂昀轻嗯一声,倏地回头,沈萸未察觉,扯到了他的青丝,在沈萸道歉之前,寂昀先开了口,他问道:“我样貌丑陋吗?”
眼神里面写满了认真,眉目间的淡漠少了几分。
沈萸手一放,聚在一起的青丝骤然飘散开来,有几缕拂过他的额前,贴在他两颊上,遮住他大半张脸,因着他唇色润红,竟有几分姝丽。
丑陋?
寂昀?
第一次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沈萸怎得都觉奇怪,沈萸可是因为寂昀样貌出众,甚是合乎她的心意,才对寂昀穷追不舍,她虽然不说,但在情浓蜜意时最喜亲他的面容,溺在他淡色温柔的眸子里面,她不信寂昀没有察觉。
“你摔傻了吧?”
为使他清醒,沈萸扯了扯他的头发,摸上他的脑袋,手背抵在他的额头上,不烫了,不会是烧傻了吧。
“还记得我是谁吗?”
寂昀握着她的手指,他的手指冰冷,似乎是冷到了,微微颤抖着,沈萸覆上他的手背,贴上他的小腹上。轻轻一拉,沈萸顺着落到了他的怀中,低头,二人手指交叠,放在他的小腹上,他的小腹几乎是全身最热的地方。
寂昀低头唤一声沈萸,换作回答,“你是我的妻。”他收紧手臂,指骨敲在沈萸的后背脊梁上,“沈萸,你是我的妻,是我的妻子,是我的。”
没傻,沈萸抬头,他垂眸,那是什么表情?沈萸形容不上来。
沈萸启唇,寂昀低头,轻咬在她的上唇处,仅仅是轻咬,沈萸闭眼听见他说,“你会一直喜欢这张面皮吗?”
怎地?面皮还能换吗?
有些仙人追求外貌美,会自寻漂亮的面皮,慢慢变化,但是,沈萸不觉得寂昀是这样的人,他何时在意过这些东西了,沈萸伸手撇开挡在脸颊的碎发,面皮光滑没有受伤的痕迹,他怎么了?
寂昀听后抓着沈萸乱动的双手,仅是一下,就被寂昀带到怀中,腰身被寂昀紧紧环着,双手被他单手压在发顶,丝毫没有反手的余地,只听寂昀带着幽怨说道:
“为何要答应弗珣的求娶?”
谁?
沈萸面露迷茫,一时不知道寂昀在说谁。
寂昀低头,又一次吻上沈萸的唇,这一次他不只是咬上唇,攻势猛烈,禁锢沈萸的双手用力抓着她的手腕,她的腕骨仿佛要被捏碎,唇角忽然刺痛,嘴里除去他粗粝的舌尖,隐隐有着血腥味。
他把她咬破了皮。
沈萸提膝踢向寂昀,却被他用大腿抵着,死死将沈萸禁锢。
滚烫的手从领子口一路向下,捏着沈萸腰间的软肉,碰到那块被烫着的皮肉,心跳骤快,热浪瞬间席向沈萸。
分开时,沈萸眼神迷离,唯有寂昀一脸的清明,他擦去流出停在她唇上的津液,目光沉沉,将手指探了进去,摸着她口腔的每一处,磨着每颗牙齿,确认沈萸还活着,沈萸还在他的身边。
低头卷去她眼角的泪花,吻上她泛红的鼻尖,□□她的唇角伤口。
又一刺痛,沈萸微微向后,避开寂昀的吻,抬手扇向他的脸颊,力道之大,立即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一个深红的巴掌。
“你够了,就算我有错,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拿旧事堵我。”
寂昀摸上发烫的脸颊,看着沈萸笑出声。
他们在一起多年,从未提及当年事,沈萸不说,寂昀不问,久而久之,这些事在沈萸这里,就被蒙上一层灰,不拂开灰尘,看不见它们,自然是记不起它们。
“你叫我等你,我等了,一次又一次,为什么我满心期待,等到的不是你说的嫁于我,而是你同他人的婚约,是宴请上界的浩大婚礼?”
“沈萸,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明明你爱我,却又不珍惜我,为什么做那些尽让我伤心的事情?”
“从前你心中有赤尧,现在你的心中有朝歧,何时,何时我才能在你心中占一位?”
按住沈萸手腕的力道骤然加紧,平静无波澜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倏地起了大风,吹落了挂在树枝上的枯黄叶子。
赤尧是沈萸的出生地,是沈萸的家乡,柏雎是亲手把她抚养到大的人,他把爱意关心全全浇灌给了沈萸,她和寂昀相识时间远远没有和柏雎相处的要久,何况寂昀遇到沈萸前,从未同他人待在一起,不明白人的复杂情感。
沈萸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不懂沈萸的顾虑,不懂沈萸心中不得不塞下太多的人,沈萸也不懂寂昀,永生永世只为一人,情感寄托只在一人身上。
寂昀淡然的神色中带着几分焦灼,他迫切恳求沈萸的回答。
“我们之间总是不如意,我变不了,你也变不了,要不……”等一切尘埃落地,他们就算了,强行绑在一起,磨合彼此的性情,
只会让他们都受伤。
“沈萸,”寂昀打断沈萸,他不想听到沈萸后面的话,他怕会忍不住,藏匿眼中的悲厌,温和摸着她的肩膀,“我不要你改变什么,我只求你能把我放在心上,不要让我离开,不要推开我。”
扣住她的肩膀的手,让沈萸动弹不得,寂昀不愿和沈萸分开,这是他的执念,他不会放过沈萸。
“你总说我心中没你,说我没心,可是你看过我捧给你的真心吗?你只想要你要的,你只求我眼中全是你,那样的我还是我吗?你知不知道我能给你的已是我全部,但凡你想要的少一点,我们何必走到这个地步?”
“我若是心中无你,怎会在青舜山与你生活百年,我若是对你毫无情感,岂会违背柏雎的奉劝,抛下赤尧的所有,藏匿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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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养朝歧?”
“除去假意和弗珣成婚,不小心杀你,我还有哪点对不起你了?”
“你总是误会我,也不听我解释。”
“好啊,”寂昀面孔忽然放大,他不知道沈萸躲在人间还有一层是对自己的感情,沈萸喜欢掩盖自己的情感,寂昀偏偏想要从沈萸的那里得到情感,此时从她口中听到了想要的,又有些恍惚,“我听你解释。”
他们之间确实需要清算了,沈萸早不想和寂昀沉湎在过去,若是要纠缠一生,就不应该活在过去。
“我忘了你,是因为你将我置于生死边缘,我杀你,是因为你在我师尊处于危难的时候,把我囚于垩地,你让我生气,让我愤怒,也让我彻底认清,我爱的那个寂昀早就迷失在自己给自己设的心魔里面!”
寂昀深深呼吸,跌坐在河岸边,“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沈萸直直看向寂昀,久久不说话,寂昀受不住沈萸的沉默,“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没有迷失,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柏雎天下一绝,能困住他的东西,你我不能敌,我不能放你走,你又怎知柏雎不愿你去送死?我只是做了他会做的事情,不过是我在做,所以你恨我。”
“把你囚于垩地,是我对你不起,可当年我还要如何,青舜要对你下手,赤尧暗里藏着危机,”见沈萸要打断他,他举例子,“你如何可知昆檀借用厌蜚使坏不是你还在青舜山的事情。”
“我不能赌,事关你安危,我不能赌。”
寂昀无力朝后笑出声,“我不知垩地也不安全,我不知我的不服,他们便把算盘打在你的身上,害得你……”
视线移到她的小腹上,“我只悔,我没能将你拴在我的身边,我没能下狠心彻底把你与世隔绝。”
把她放在有着残遗一族的垩地,怕她寂寞,怕她孤单,把潮客生留下。
等待沈萸的时光中,先等来了面容上带血的潮客生,他强行穿破时空,神志受到重伤,凭着本能找到了世间尚和他相连的寂昀,
一双浅眸呆愣愣盯着寂昀,那一眼,寂昀意识到了什么,他似乎知道为什么潮客生会出现在这里,但两人默契都没有戳破,没有提及那个世界的事。
潮客生不愿提,寂昀不忍提,他怕控制不住。
后来潮客生关切沈萸,总是在暗处关注沈萸,沈萸笑他也笑,沈萸不开心,他也随着情绪低落,他愿意抛除生命去保护沈萸,因为他的命是沈萸给的。
可是,潮客生明明知道沈萸的旧路是什么,依旧让沈萸赴向旧路。他辜负了寂昀的信任,不等寂昀和他清算,寂昀就被沈萸一箭杀了。
那一箭,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仿佛无论如何做,所有人都只能朝着既定的命运上演一次又一次。
到柏雎的世界走上一遭,倒是给了他一些感悟,他也能创一个世界,把自己和沈萸都放进,只有他们两人,他不会和柏雎一样,他要和沈萸从华发到白头,两个人走过生生世世。
不会有人打扰他们,谁也不会打扰。
沈萸翕动嘴皮,终是什么也不愿说,草草扎好他的头发,扭头就离开,寂昀一把攥着沈萸的手,“一起去垩地找朝歧,所有的事情都要有个结束。此外,除去别让我离开你,我什么都愿意接受。”
沈萸回头看他,“若是把你囚于我寝室,终日困于方寸之地,失去自由也无所谓?”
“只要让我日日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