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杀害的丈夫回来了 > 23. 控制
    沈萸是赤尧山的大师姐,即便离开上界有些年头,但刻在骨子里的教诲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去,而是愈来愈深刻,仿佛融进了她的骨血里面。

    好比如沈萸趁温醉觉沉迷在欣赏自己做的“好事”,从桌下小心撕开一张符,抽在一时不察的温醉觉身上。

    赤尧山第一条规训,便是永远在将不同的法器藏在自己身边每一个地方。

    生活所在的地方,五步一法器,十步一杀器,沈萸离开得匆忙,包裹里的只有早年存放的符贴,但在人间,使用符贴来对抗仙人,错错有余。

    温醉觉身上贴着的是【静置】,里面的法力为沈萸师尊所施的,天底下,能逃开的人寥寥无几,但凡被贴上此符咒的人,行为都会被静止一刻钟。

    趁着温醉觉静止,沈萸启动小院内的阵法,几息之内做完,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小院,出了巷子口就看到远处的朝歧和潮客生。

    朝歧坐在潮客生的手臂上,潮客生的脸少见的温情。

    可是沈萸无力去探究。

    远远地,沈萸就朝他们叫喊:“带上小止,跑!”

    沈萸在外的形象一向是镇定,骤然将抛下形象,脸上露出慌忙的神色,潮客生知晓有事发生,立即将朝歧抱在怀中,抓起沈萸的手臂,一并朝村外跑。

    温醉觉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村子里的大街小巷,空无一人。

    “娘,我们要去哪?”

    风直扑往朝歧,刮得他睁不开眼睛,于是,他便半眯着眼睛寻找沈萸的影子。

    “小止乖,娘要带小止回家。”沈萸喘着气说道,沈萸并非什么都瞒着朝歧,闲的时候,沈萸将自己曾经的所见所闻编成小故事,讲给朝歧听过。

    久而久之,加上自己的脑海中时而浮现那些无法摸透的东西,朝歧知道自己不是常人,他的娘,也不是常人。

    他的爹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是他能感受到寂昀的存在,知道这些年寂昀一直都在沈萸母子的身边。

    见到潮客生那刻,心中涌出的依赖,那股熟悉感,脑中一轻,里面的东西不再吵闹,让朝歧更加坚定自己的认为。

    沈萸被抓住的手一反,扯上潮客生的袖子,问道:“对上温醉觉,你的胜算是多少?”

    “五五开。”

    寂昀和潮客生一容俱容一损俱损,寂昀的法力非鼎盛时期,将将回到世间,法力恢复不到两层,且潮客生不似温醉觉有法子能在人间保持法力,人间有无形的限制制约着潮客生的法力。

    “五五开可不是好事。”

    “潮客生,和我们去赤尧山。”

    “不行,先去垩地,我们一起。”

    他不能违背寂昀。

    潮客生默不作声看了一眼沈萸。

    很好,反抗她。

    她也无力说什么。

    朝歧垂下眼皮,环抱潮客生脖子的手臂绕紧。

    “娘去哪,我就去哪。”

    “温醉觉在人间设了阻隔,你堪堪同他五五开的法力,能平安带着小止前往青舜山吗?赤尧山再不济……会保护小止。”

    沈萸从最开始就没有将朝歧送往垩地的打算,好生和寂昀说,不过是让他放心,好让沈萸和同门能联系起来。

    要是师尊出关就好了。

    沈萸假想着。

    要是师尊在她身边就好了,她就不用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一个人活得疲惫。

    潮客生沉默,不着痕迹地将袖子从沈萸的手中扯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

    “那又如何,现在寂昀能从垩地到这里解决温醉觉吗?”沈萸偏头一笑,无声地做出口型。“你必须听我的。”

    潮客生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沈萸口中的每一句话,明白她眼神里面的坚决。

    去不了青舜就到赤尧。

    柏雎有法子让朝歧活着,每一种法子,需要消耗的便是时间。沈萸是仙,享有无尽的生命,即便现在法力微薄,天道也无法夺走她的寿命,这里最等不及的便是朝歧。

    柏雎还在闭关。

    她害怕柏雎还没有出关,朝歧就死了,要到上界求柏雎,就一定要让柏雎先出关。

    她不舍将朝歧放在生死之间。

    现在的人间,朝歧已经是待不下了。

    要么从青舜的阵法到垩地,要么回赤尧。

    可沈萸一旦踏入上界的结界,就会触动仇仇敌设下的圈套,便会有无数的人涌上,以为重钧讨回公道的缘由,将现今法力低微的沈萸钉死在上界。

    要回上界救朝歧,就需要一个又是青舜山又法力高深的人。

    就在沈萸打算将朝歧交给同门,她独自前往上界,将大半个上界的目光转向她时,寂昀出现了,接着潮客生不出意料地也出现。

    潮客生探究她眼底的坚决,偏头抱着朝歧一言不发,也不知同没听进。

    沈萸从怀中拿出一直藏着的小样法器,抠抠搜搜使用法力,捏了一个诀,法器活起来,幻化成他们三的样子,和沈萸一行人错开,一路朝北而上。

    沈萸不解释,潮客生也不问,待沈萸远离到看不见法器幻化出的人,示意潮客生慢下来。

    沈萸大口呼吸空气,平复喘息不止的胸口。

    潮客生将朝歧放下,朝歧担忧地看着沈萸,拉着沈萸的手。

    沈萸摸上朝歧的脑袋,看着他浅色的眸子,蹲下身体,勉强做出一个微笑,将朝歧抱在怀中:“没事,娘在。”

    “娘,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没有的事,小止能活很久。”

    朝歧平静着淡色的眸子,扒开沈萸脸上飘着的碎发,语气平淡地说道:

    “好疼的,娘。”

    沈萸红着眼睛把朝歧抱在怀中。

    “娘,我不后悔,我想要娘事事顺心如意,不想娘因为我难过。”

    “娘,你是小止最爱的人。”

    沈萸眼睛酸涩,在朝歧看不到的眼睛里面填满了眼泪。

    “只要回到了娘的家里,朝歧就不会再疼了,是娘对不起你,娘什么都做不好……”

    潮客生倚靠在一边的树上,目视远方,耳边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话,手指扣紧陪伴他许久的佩剑。

    【才生】是寂昀寻来给潮客生的佩剑,他们相见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寂昀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问这个面容带血的人,他问,“是她吗?”

    两人心知肚明,潮客生回答他,是。

    所以即便潮客生很少说话,寂昀也会一直信任他。经过数百年的相处,彼此间有着别样的默契,诡异和谐的沉默中,潮客生常常在假设,如果沈萸在的话,他们每个人都会比原来要好上许多。

    逃跑过后的夜晚十分的寂静。

    略微寒冷的夜,只有火堆的跳动的噼啪声。

    朝歧睡下了。

    沈萸亲吻朝歧的脸颊,满眼慈爱地看着他,起身走到对面的潮客生身边。

    “西边有一个传送阵,能够传送到上界,我们现在需要到那边,我利用的法器,能四处变方位,只要我们不用法力,它就不会破,温醉觉就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

    法器能欺骗温醉觉,也能欺骗寂昀。

    “他找不到你,会疯的。”

    “寂昀早就疯了。”

    沈萸不害怕寂昀能对她做什么,虽然每次寂昀的发狂的样子都会吓到沈萸。

    潮客生昳丽的面容在火光的照映下愈显鬼艳。

    “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一到,寂昀就会来到沈萸的身边,若是被他知道,这段时间的情意依旧是沈萸装出来的,沈萸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没有心上,保不齐按照寂昀的疯性子,尤其是被关在垩地,无法杀人解气,寂昀会对沈萸做出什么。

    “有你在我身边,怕什么,潮客生,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在寂昀找沈萸算账前,沈萸早就躲起来了,任他在上界掀出什么波澜,到那时已经涉及不到沈萸了。

    潮客生嗯一声不再说话。

    说罢,她从衣袖中拿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链子,链子一圈一圈绕着沈萸的手指,链子上面挂着的白色珠子垂在她的手心。

    火光照射在链子上发出莹润的白光,白光闪过潮客生空洞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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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眼眸。

    “它在我身边一日,你就得听我号召一日。”

    潮客生愣愣地看着沈萸,吞了一口唾沫,“你从哪来的?”

    “最后一天,我从他的身上偷来的。”

    赤尧山的人闯进了垩地,保证会救沈萸出去,沈萸便准备着离开,将对他的怨恨埋在心中的最深处,说到底,寂昀好歹是她用心爱过的人,知道自己要离开寂昀,日后也许不再见面,甘愿像一个被驯服的人,只围着寂昀绕,满心满眼只有寂昀,这让寂昀好生高兴。

    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就像感情发生的最初,只是沈萸和寂昀,只有他们。

    可,这不是真的,发生的事,都不能随着时间随意淡去或是抹除。

    她的恨支撑沈萸射出穿心箭。

    沈萸不会背叛过去,不会原谅寂昀。

    “你应该感谢我,给你自由,让你有了一段无拘无束的日子,瞧,你这不是违背寂昀,留在青舜山吗?不然这些年,你该四处奔波依旧围绕着寂昀而活。”

    潮客生无神的眼眸似有似无地上下扫了一下沈萸,微微启唇,准备了许久,说了沈萸想听的话:

    “多谢。”

    沈萸把玩着手上的链子,“你放心,我不会控制你做什么,若是你不愿意,你可以走。”

    沈萸将链子收回手心,摊开在潮客生面前。

    潮客生凝视沈萸,久久将视线转到她的手心,从她手中拿回链子。

    “不走。”

    就算沈萸下令让潮客生走,潮客生也是不会走。

    “随你。”

    沈萸姑且信一回寂昀,信潮客生,他心不向上界,不向青舜山,唯一还在乎的是寂昀,朝歧是寂昀的孩子,他要是想对朝歧下手,随时可以带着他回到垩地。

    寂昀走后这些天,潮客生无动于衷,他也不想朝歧回到垩地,不想朝歧成为垩地的棋子。

    沈萸注视火势小下去的火堆,潮客生从旁边推了一根枯木到火堆里。

    “你唤他小止。”

    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朝歧。”

    沈萸眼皮一跳,伸手靠近火堆,利用火堆的热温暖自己。

    “生灯上先是现出他的名字,”沈萸偏头朝潮客生笑,“这不是你们垩地的独属吗?”

    左右不过是个名字。

    潮客生坐得端正,低声开口,“若是你能选,会想要朝歧吗?”

    火光下,他的瞳色深,正幽幽看着沈萸,不愿放过沈萸所有的神情。

    沈萸盯着跳动的火光,“我不愿,他也已经存在了。”

    潮客生垂下眼皮,听着沈萸继续说,“许是缘分,我命中有一子,是朝歧的话,我愿意。”

    “最初知道他存在的时候,你是不愿。”

    沈萸释怀道,“当时我一心只想夺权,甚至已经想好掌管青舜山后大面积焚烧垩地,彻底断了垩地和上界的联系,可是他的出现,打破了我的计划。”

    “我气,我怨,我恨,我无能为力,可他又没有做错什么,况且此前我已在垩地报仇,我不想再让仇恨蒙蔽,不愿再活在过去,然后我离开了赤尧山,他的出现填补了心中的空缺,朝歧,是我的孩子,是差点要了我沈萸命的孩子,我们之间的羁绊,你不会明白。”

    潮客生指尖一抖。

    他不会明白的。

    潮客生不会明白,但是朝歧会。

    夜间,露水深重,她现在修为微薄,同凡人无异,又是在稽山渡过的孕期,骨子里很是怕冷。

    初春能借着寂昀能暖和,现在只能靠沈萸自己了,风吹来,她倒是有些困了。

    “是寂昀告诉你朝歧的吗?”

    “不。”

    潮客生低垂头不再说话。

    他就是知道,比寂昀知道的还要早。

    自朝歧诞生的那日起,潮客生就知道了,比寂昀早知道又如何,一样的太迟。

    他本该待在沈萸的身边,陪伴沈萸渡过可谓是她最困难的日子。

    可是他不在,不在沈萸的身边。

    甚至她的痛苦由他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