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一愣,无措地眨眨眼,嗓音软糯无害极了:“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你不知道吗?”秦双月捏了颗瓜子在手上,“还是说……现在还不能让我知道?”
小女孩模样纯净,眼眸中带点怯意,“姐姐我不明白……”
手中瓜子已浸润了妖力,秦双月眸子弯了弯。
“你是孤女?”
小女孩怯怯道:“是的。”
“什么时候与家人走散的?”
“半月前。”
“那我看你全身上下都算得上整洁,敢问在魏召发现你之前,是在何处安置的?”
熟悉秦双月的都知道,当她面上笑意勃勃,眼底冷光泛滥时,便是她心中已然怒火中烧,也许下一秒便会将你冻成冰拍飞。
小女孩像是早料到这句话一般,回答的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是城中一位老伯伯收养了我,对了!我也很久没见伯伯了,”她话说一半,转而去扯住魏召的手,晃一晃地言:“哥哥,我想去见伯伯了。”
魏召不动声色抽出手来,看着她的眼里带上一丝戒备。
秦双月心中冷笑,这个魏召还算是有点脑子。
小女孩又委屈地看向魏召,一双小手紧紧绞着,“怎么了?魏召哥哥,我怕……”
眼眶里悬着泪,抬起头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可爱可怜。
魏召心头一软,抬起眸子给秦双月投去求助似的目光:她真有问题吗?
总之被姑苏两个大能带在身边的秦双月不可能有问题。
西瑚年纪最小,以前是人间皇宫中人,被峨眉的掌门看中天资带回了修界。
修行百余年性子依旧娇纵,见了此番情景,不由得蹙紧黛眉,不耐道:“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我说你也是糊涂,在这座城中看起来唯一一个活人,能没问题吗?”
魏召一噎有些尴尬。
小女孩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秦双月好整以暇地撑着脑袋,看她还有什么花样,然而,小女孩却抬起一双与秦双月三分相似的眸子,直直看向一旁不知何时收敛了笑容的掌柜。
目光幽幽,缓缓勾起唇角,里头挑衅意味浓厚。
秦双月一顿,回眸看向静立的掌柜。
他的伤口早已悄然痊愈,又恢复成了初见那个样子。只是这回,不再带着死板的笑,看着那小女孩的目光冷淡。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与他对视上时,秦双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熟悉。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挂上一脸微笑。
走上前,机械地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
“这是城门口卖豆腐老谈家捡的闺女吧。”
小女孩霎时绽开如花般的笑容,甜甜道:“是呀是呀,齐伯伯你还认得我呀。”
掌柜笑意不改,像是闲聊一般自顾自说到,“离家这么久老谈会担心你的,还不快让这几位哥哥姐姐送你回去。”
秦双月冷笑一声,算盘珠子蹦她脸上了。
这局布的未免太草率了。
究竟是幕后之人是个傻子,还是他把他们当傻子?
“魏召哥哥,可不可以……”小女孩话音未落就被西瑚打断。
“不可以,想什么呢?当我们都跟魏召一样是个傻子吗?”
秦双月勾唇看去,西瑚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那暴躁的小样,让人觉得她没有出手一脚将那女孩踹出门去已是用了莫大的努力克制。
挺有趣的,这女孩子。
段红在她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的,笑笑轻声道:“这女孩,性格我喜欢啊。”
秦双月心说,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面上却严肃地不动声色,桌底下悄然捏了捏段红的小指尖以示赞同。
小女孩被吼了一阵,眼中又包了一眶泪,拽着魏召的衣角,缩到他身后。
“魏召哥哥,我怕……”
给西瑚气笑了。
“你躲他身后有什么用,我今天想杀你,他拦得住?”
魏召蹙眉,出声:“西瑚,你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死啊杀的。
西瑚又笑出声来,别开脸去,心中早已把魏召骂的没头没脸了。
这个蠢货。
段红悄悄贴近秦双月的耳边,吐槽:“这魏召,光脸好看,脑子不好使啊。”
秦双月抬眼去看一身素黑衣袍的魏召,男子眼眸清澈略带灰色。
看着看着突觉一丝熟悉。
记忆中,那个人脑袋上顶着一对白色的兔耳,对她极其谄媚地说:“妖皇大人,你要的年轻、强大、漂亮的仙门弟子我给你找着了!”
“首先是这个姑苏的,叫宋殊。剑道奇才,听他们仙门吹的那是百年一遇。”
随后将宋殊的画像展开到她面前。
“还有就是这个太恒的,叫什么……魏召?嗯对,就是这个名。阵法奇才,与妖皇大人您所修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现在还记得那幅宋殊的画像,是他刚刚参加完宗门大比,赢得魁首时的情形。
少年得志,高高束起的马尾迎风散开几缕,贴在脸上,朝作画的人张扬一笑。扑面而来的就是那股子自信桀骜气儿。
她只是略扫了眼魏召,便移开视线,指尖点在少年宋殊微微带笑的唇角边。
“就他了。”
原来是这人……
脑中白光一现,恍然大悟。
原生宋殊一开始那样子是吃味了?可是她有和他说过魏召吗?
将视线从魏召身上转到宋殊身上,果然见人面色不虞,隐隐有发作之势。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他开口道:
“魏召仙君要送便去送吧,自投罗网这种事我们就不参与了。”
段红从鼻腔中哼笑一声,西瑚更是夸张,大摇大摆地拍了拍巴掌,表示赞同。
被如此冷嘲热讽,魏召面上依旧不见怒色,只是蹙眉看着那小女孩。
“你告诉我,你接近我可是别有所图?”
小女孩怔住,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在发现魏召确实在认真询问这个问题后,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将太恒的阵法天才魏召划到傻子一栏。
“不是呀,怎么会呢,魏召哥哥,我……”
小女孩甜甜的话语被打断。
“好了,别说了,你说不是,那我就信你一回,”他灰色的眸子里是秦双月从未见过的纯然。
他说:“只有这一次。”
他淡色的眸子扫过众人,点点头。
“我送她回去。你们可以休整等我回来,也可以先行一步,我稍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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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双月盯着他,冷不丁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这一句话出来,比魏召先有反应的是身后腾一下坐起来的宋殊。
见他满面惊疑不解,秦双月淡声解释:“这一招请君入瓮太过拙劣,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次若是不去会会,我怕在北溟又会出事。”
此话虽然有理,但听在宋殊耳中便怪不悦耳。
无他,只是双月说。“和你一起去。”倒像是专门去陪魏召一道。
魏召却拒绝了。
“不必劳烦姑娘,若此行凶险万不可再拖累于他人。”
宋殊咬牙切齿。这个白莲花!装什么善良温柔呢!
方才从他视线中品出点纯良的秦双月对他好歹有了些好脸色,直言:“并非是为了你。”
宋殊面色初霁。
魏召想了一下,还是不好再扰了这位姑娘的路子,便也点头应了。
“那姑娘若是遇上难事,尽管跑,我为你断后。”
宋殊脸又黑了。
秦双月倒是觉得有趣。
“你不知道我是谁?”为她这个大名鼎鼎的妖皇断后?
魏召蹙眉,神色认真:“不论姑娘是谁,有何身份,此事因我而起,断不能让姑娘有任何闪失。”
秦双月微微一愣,这话她记得不久前听到过相似的。只是语意相反。
“你是妖皇也会受伤?”
“那么我无证月也可杀你。”
身后之人突然拽住了她的小指,宋殊的手一片冰凉。
让她也忍不住睫毛一抖。
“双月……”他小声唤她,嗓音难掩惶恐,显然他也想到了之前说的混账话。
宋殊本来就不敢用太多力气去拉她,故而秦双月抽手抽的轻松。
“都过去了。”
不论是这些事,这些话,还是你。
都过去了。
宋殊心头咯噔一声,只能悄然将手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鲛纱发带。
心中恶意已然悄悄发酵。
为何过去宋殊所做的孽要他来承担恶果。
为何双月对当年那个宋殊的爱意却没有落到他头上。
这不公平,双月。
他无声控诉。
恨他全盘接受。那么爱呢,他也想祈求她的爱。即便是一点点,他也甘之如饴。
“小双月要去,那姐姐就陪你咯。”段红咯咯笑笑,亲昵地靠在秦双月身上。
陆东淮沉下脸。
西瑚服了。
这四人明显是两对儿,两个女孩要去,那么两个男的没有留着的可能。
敢情让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呗?
西瑚把愤怒的目光给到挑起事端的傻子魏召。
“就你屁事多。”尊贵的公主爆了粗口。
魏召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总不能让陆东淮前辈躲他身后,宋殊也明显不是个善茬,还有个嘴毒做事也毒的公主。
“不行。”出口的却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掌柜。
掌柜此刻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只有淡然死寂的木讷。
像一只提线人偶。
他空洞的目光落在秦双月身上。
两人安静地对视。
“你不能去。”掌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