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月蹙眉,低头细细看着男人迷蒙的眼,发烫的脸,渗出的汗滴……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不会……
“你不会也中招了吧?”昨晚她中毒喝了宋殊喂的血,宋殊中招了的话,也得喝自己的血吗?
宋殊此刻脑子迟缓运转,半晌,呆愣愣地摇了摇脑袋。
“不会的,我不会中毒。”
秦双月腹诽道:对自己这么自信。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大抵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她拍了拍手掌,准备走人,袖子上传来的拉力又使她挪不开脚步。
“双月,”她对上宋殊那漆黑的墨眸,里头直白地刻画了爱意不舍委屈,像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小犬,叼住主人的裤脚,呜呜咽咽地撒娇。
“不要走,好不好,我难受。”
男人眼眶里又落下泪来了。
怎么这么爱哭,秦双月换来另一只手抬起擦掉那滴泪水,下一刻又涌上来,擦不尽。
她拍了拍宋殊的脑袋,语气严肃,“再哭,我就真不要你了。”
宋殊立刻蹬鼻子上脸将秦双月那只手带着,摸上了自己的脸。
秦双月蹙眉,这温度,真不像正常的,烫人得很。
带着她的手却冰凉刺骨。
“不会吧!”她立刻将手落在宋殊的脑门上,又被灼地一抖。
“你发热了!”少女急促的嗓音唤醒些许理智。
发热?这算什么,男人不以为意,只是凭着本能的依恋往少女身上贴靠,薄唇触着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秦双月却无暇理会。
发热对凡人来说便是可以要命的病症。而在修界,也是令修士们生畏的病魔。
修士体质经过灵气淬炼,不再是肉体凡胎,却也万万算不上大罗金仙的躯体。若是发热,便是灵台不稳,心境将碎。
只不过拒绝了他一句话,怎么就要废了自己?
秦双月对情情爱爱向来嗤之以鼻,觉得话本子里演的情深意切便足矣。代入现实,便是掘地三尺也找不着一个主角模样的人。
每个人都不是完美无瑕的。
不可否认,宋殊炙热的爱恋让她有些动容,但秦双月心里明白,这远远不是爱情。
至少不能给他心珠。
想起心珠,秦双月不由得看向他的心口。
那股力量似乎强大了不少,与她之间的感应也颇深。
世间有第三条烛龙吗?
秦双月的思维凝在一块。也不知是真的想不明白,还是早就想通了却迟迟不愿迈出那一步去面对真相。
“宋殊,松手,你需要治疗。”
男人不愿意放手,依旧像个挂件一般黏在秦双月身上。
“若你今日灵台破碎,成了个废物,也就没有陪我去北溟的资格了。”
少女清冷的话如冷水一盆,泼在宋殊头顶,总算是给他糊涂的脑袋召回了一丝理智。
他连忙仰头,散下来的发丝一缕黏在唇角。
“我要去的双月,别丢下我……我会保护好你的,我有用的。”
像是证明似的,男人赶忙伸手,指尖凝出渗人冰冷的剑意,杀气肆掠。
下一刻便失去了掌控,化为乌有。
男人彻底急了,蹙眉使劲想再唤出剑意,却已然做不到了。
宋殊生怕抬起眼会对上秦双月一双失望厌弃的眸子,一遍又一遍掐着手腕,掐出血痕。
“不会的,我……”
“够了!”秦双月抓住他自残的手,怒到。
“谁允许你伤自己的!”
“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再随意伤了自己哪怕一根毛,我都会打你的。”
少女的话如同石子,扔进了宋殊沉寂如死水的心湖,连带着抬起的眸子里也像撒了星星。
秦双月趁势扶着他的额头细细为他梳理紊乱的灵息,妖力顺到心脏那处时,不由得停滞住。
无他,那里太乱了。不是灵息,是心跳。
将神思从宋殊体内收回,秦双月就撞入男人一双眸子。
不加掩饰的爱意。
刚刚不是要死要活的?现在又一下子好了。
宋殊低下身子,朝她缓缓靠近,骨节分明的手盖上了秦双月那双清明的眼睛。
一个轻柔克制的吻最终落在了唇角。
“秦双月,你总这样。”
明明昨晚她说的话让他心都要碎了,却又在今早来救他。
先给以绝望,再抛来甜头。
训狗都不带这么训的,但偏偏他甘之如饴。
别抛弃他就好。还有玩弄他的兴趣就好。
“双月,”一滴泪又落在锁骨处,秦双月听见这个哭包又叫她,“我真的,好爱你。”
被宋殊蒙着的眼睛,缓缓闭上。
她未做答复。
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个冰凉的吻。
仅是这一步,宋殊口腔中便渗出铁锈味。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她还在就好了。
扔下一句,“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宋殊将她的发带系在了手腕间,宽袖被扎住,他低头看了看,满意地弯眸笑笑。
白色与蓝色真是绝配。
双月,一辈子栓着他吧。
秦双月不经意间瞟到被他牢牢系住的发带,越看越眼熟,她抬眸,看男人笑得十分灿烂。
阴晴不定。
她指尖遥遥点了点那发带,“这东西……是你的吗?”
宋殊被她问的一愣,低头瞧了瞧,眸子又愉悦地弯了。
“是你将它给我的。”
见愁洞里,他从她发间取了下来,系在两人之间,事后他也未曾向他讨要,便是赠与他的意思。
秦双月嘟了嘟嘴。
“我?”这发带可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前世的她居然送给了宋殊?
男人见她不解的模样,小心捏住了发带,那防她的模样简直了。
秦双月被气的笑出声,“给你就是给你,就算我记不得了也不会收回来。”
见人悄然松了口气,秦双月也无知无觉地笑了出来,愣神间又看见了他胸膛那颗龙珠。
移开视线,秦双月垂下眼,问宋殊:“接下来往哪走?”
宋殊脸上的笑突然僵住,懊恼地指尖划出剑气,下意识又要往身上划拉,便看见缠在手腕间那根脆弱的蓝白色鲛纱发带,硬生生解了力道。
“我忘记了。”
秦双月嘴角一抽。
“你耍我呢?!”
“不是的,双月,我不是忘了怎么走。我是忘了……我没有剑了。”
秦双月微微睁大眸子。若她没记错的话,姑苏以剑道著称,最有名的便是无情剑道。
眼前这人能随手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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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剑意,出招狠辣无情,她还以为宋殊已修成心剑,剑在心中剑随心动的境界。
结果他说,他没有剑?
“没办法御剑了。”
“那你来人间怎么来的啊?”
这么远,总不会是走来的吧?
“我走来的。”
秦双月服气。
“没有你的日子,我很难熬。我花了八百年从修界走到人间。”
“我在找你,到处找你。”
秦双月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宋殊举起那盏小灯,给秦双月看。
“这是原因白给我的,束魂灯。”
束魂灯?秦双月面色微白。
束魂灯乃上古凶器,并不是什么杀人利器,只因为它的存在违逆因果。
它可以养魂,重生。
但供养束魂灯需要人的心头血,每日都要,并且此人还需与魂魄之主有血脉联系。
这世间哪里还会有与她血脉相连之人?
宋殊知她疑惑,牵起她的手,缓缓放在了胸口。
那颗心脏因她的触碰又开始急跳起来。
“我有你的心珠。借了心珠之力融入血脉,点燃的束魂灯。”
秦双月骇然,宋殊却笑得很开心。一种自己将一切血肉躯体全然交给了眼前人,被她消化吞噬,与她融为一体的快感充斥全身。
他是她的了,很早之前就是了。
她不要也不行了。
“双月,如果有一天你厌弃了我,便亲手杀了我吧,你赐予我新生,也该给我被你杀的权利。”男人抵着她的额头,话语虔诚。
若非在三清峰点燃了束魂灯,姑苏宋殊早已是白骨一具。
八百年,宋殊曾觉得无比漫长。
但在那棵桃花树下被少女叫住,与她再见的那一刻,宋殊突然觉得,若是区区八百年能换来与她再见一面。
万万个八百年宋殊也趋之若鹜。
想念的人,总归是要盼一个重逢的。
宋殊轻轻笑着,他死的那一刻能不能从少女那双清透的眼眸里瞧见伤心呢?
若是有一点,这一辈子都在等待的宋殊还愿意来下辈子。
秦双月蹙眉,觉得宋殊也许精神真的出了点毛病,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自己想杀他的话就顺手杀了,为何还要给他权利,说的倒像是……奖励一般。
她并不知道,这于宋殊而言,的确算得上奖励。不如换个方式说,秦双月给予的一切,不论是痛苦还是极乐,宋殊都甘之如饴,引颈就戮。
“我暂时没有杀了你的想法,但是如果你想不出来去北溟的法子就不一定了。”
“我不可能再陪你走八百年。”她暗下来的眼眸里满是威胁。
“我有剑的,”宋殊连忙抓住她的衣摆,“在三清峰。”
三清峰?那不也是在修界吗?
“我有传送阵,双月。”宋殊找补道。
“他有灵智,他不认我,他只认你。”
这是实话,证月乃上古大能所铸情剑,侍二主。一主宋殊,掌剑身。一主秦双月,掌剑魂。
两主需心意相通,才可剑斩万物,若是离心证月便与废铁无异。
秦双月死后,证月无法为宋殊所使,出鞘便见血。宋殊没有精力管制,便将剑归还回三清峰。
也是在那处,让他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