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月归家时已是傍晚,她叫来花芥,借了他的传音宝,斟酌着言辞。
另一头的落生嗓音沙哑,听起来很是疲倦。
“怎么了?双月。”
秦双月问道:“世上只有我与我父王两只烛龙了,对不对?”
落生回答:“自然。”
秦双月又问:“烛龙的心珠是只能给心上人的对吧?”
落生答:“自然。”
秦双月想到了什么,眼皮子抽了抽。
“那我父王……不会喜欢男的吧?”
落生刚喝进去的水被喷了出来,呛得他红了眼睛,咳声震天。
“你怎么了?”脑子出了问题?
秦双月摸了摸鼻子。
“可是我今天就在一个男人那里感受到了烛龙心珠啊。”
传音宝那头传来清晰的杯子落地之声。
良久,久到秦双月以为落生早已结束了传音,他才启唇。
“不用管他。”
他说不用管,秦双月自然也就没在意这件事了。
结果晚饭时分就有小厮擦着汗跑进来,颤巍巍地说。
“老爷,外头来了位客人。”
秦父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迎去偏殿,我稍后再来。”
管家擦了擦汗,小心道:“他拿着圣旨。”
一家人放下筷子,心中极为不悦,看着朱红门边恭敬站着的白衣男子。
秦双月歪了歪脑袋,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她平静的渡劫人生好像马上要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白衣男子依旧是标准的眼罩蓝纱,手提木灯,那明黄色地圣旨被他随意提着一角,展开在。
面向着秦双月站着的方向。
“双……秦小姐。”
秦父脸一下子黑了。
秦双月不明所以,歪着脑袋没应声。
似乎是想通了她的顾虑,宋殊解释道:“我奉旨前来的。”
秦父道:“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一家子做好了下跪的准备,那圣旨却被宋殊随手丢在了秦父脚边上。
“让我向你问好。”
沉默。
秦父捡起了圣旨,看着上头朱红的玉玺印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而且上头的确白纸黑字写着。
“听闻爱卿之女国色天香,国师甚喜,特批国师前来向贵千金问安。”
秦父气的胡子都在抖,这边氛围却是静谧。
宋殊压住那狂跳的心脏,心珠受到了她的感召,格外躁动,但他无暇理会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秦双月:?
听闻此事匆匆赶来便听到这么一句的花芥:?
全家人:?
宋殊没察觉到空气的凝滞,只一味地隔着那眼纱“看”着她。
“我……”只说出来了这么一个字,就被身后一人出声打断了。
“这位……公子?与我家双月很熟吗?”花芥直起靠在门上的身子,挑着眉,一步一步走到秦双月身旁,伸出胳膊揽过她的肩膀,挑衅地看着眼前这人。
宋殊敛眉,虽然他看不见这人对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他说“他家双月”,而且这人的气息与秦双月挨得很近。
近到他想杀人。
想是这么想的,做也是这么做的。
但那人却先被秦双月一把推开,“没骨头啊你。”
花芥耸耸肩,又腻歪地靠过去:“双月,好双月,真稀罕你。”
宋殊轻轻开口:“离她远点。”
花芥勾了勾唇,“怎么?我离我未来媳妇近点,碍着这位公子了?”
“区区雀妖,胆大包天。”话语间,宋殊举起一指,指尖环绕起一丝冰冷嗜血的剑意。
秦双月自然感觉到了,而花芥眯了眯眼,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秦双月护在身后。
“姑苏剑?”
姑苏?这不是和她有仇的那个宗门吗?
秦家人更是一头雾水,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自家乖巧的女儿。
“爹,娘,哥哥,你们先进去。”
秦双月收敛了笑意,抬手按在花芥的肩膀上。
妖气沸腾,怒意凛然。
怪不得一见到他就犯恶心,尽管这人长得很好看。
秦父秦母犹豫着,秦瑜却率先牵着父母的手往回走。
“行了,走吧,双月心里有数。我们别在这给她添麻烦。”
秦母秦父一步一回头,走进内院了,秦瑜才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秦双月走到宋殊面前,目光依旧下意识落下男人心口,那股力量悲伤微弱。
“你是姑苏的?”
“是。”
秦双月抬起手,蓄满妖力对着宋殊胸口就是一掌。
宋殊身体向后大退几步,吐出几口血。
花芥挑挑眉。
伸出手背,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宋殊重新走上前,站在秦双月面前,低着头,近乎卑微地弯下腰,用脸颊若即若离贴着她的脖子。
没说话。
花芥蹙眉,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人,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又记不起来。
剑意很明显是姑苏的,他曾与多名姑苏弟子交过手,这错不了。
但姑苏怎么会有弟子在凡间,甚至接触了凡间的帝王?
秦双月胃里一阵抽搐,干呕了一声,一把将男人推开,毫不留情地伸出手,甩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他偏过的头久久未动,蓝纱被洇出了两点水渍。
半晌,他又蹭过来,秦双月锁骨处被他的眼泪灼的一抖。
这人疯子吗?
他的眼泪也像流不完似的,一点一滴接连不断地落在她肩头。
秦双月忍无可忍,再次伸手将他推开,“起来!”
“别恶心我。”
噗嗤,花芥笑出声,他一双眼上下扫视宋殊,不屑地勾唇。
“你,还是被痴心妄想了。”
宋殊不能自已地爆发出强烈的剑意向花芥袭去。
能不能给他去死!
她记不得他了,他应该装一下的。也许是装他们初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许是得道的剑修,总之不是现在这幅情绪激动的弃犬模样。
花芥凝眉,大退几步,勉强接住招式,却依然后背生汗。
好强!他绝非姑苏寻常弟子。
姑苏大能有谁不镇守山门,跑到凡间!
等等……
花芥霎时想通了什么,重新端详了男人的面容,瞬间寒芒在背。
这人是……姑苏剑第一人……宋殊!
可是……他不是与落生大战后便闭关疗伤吗?
等等,与落生大战!
脑海中灵光一现,他猛的转过头,看着懵懂无知却紧紧蹙着眉的少女。
难怪。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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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眯了眯眸子,将秦双月拉过自己这边,防备地看着宋殊。
“秦小姐,你过得好吗?”身体痛,心痛,被她不留情面扇过的脸也痛。
但他不在意,双月怎么样对他都行啊,她回来了就好。
可以骂他,打他,杀了他。
她在就行了。
秦双月嫌恶地皱起眉,忍住恶心,回答:“管你什么事?”
泪水顺着男人苍白的脸滚落下来,秦双月的视线莫名随着那滴泪向下,心中空荡荡的。
他的唇也没了血色,干裂开,吐出的血洇在裂缝之中。
“我……很想你。”他将这句话含了许久,才不舍地吐出来,落在秦双月耳中,让她一阵恶寒。
快别恶心她了!
男人又黏糊地贴近,秦双月应激般跳走,“给我滚开!”
宋殊的怀抱落了空,虽然是意料之中,但那蓝纱之下流出的眼泪好像更多了。
秦双月心中又莫名一空。
得了吧,会哭的男人最好命,但前提是得对喜欢他的女人哭。而明显的,秦双月并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的剑修。
“走了。”她转过身,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对一旁的花芥扬声道。
腕子再一次被抓住,秦双月耐心耗尽,一脚踹在男人身上。
宋殊未做防备,生生被踹出几米远,倒在地上。他无暇顾着被妖力撕扯的身体,而是撑起手,再次隔着鲛纱发带“望着”少女。
“双月……我好痛。”
秦双月当然没听见,她转身与花芥进了府门,再没回头。
秦双月与花芥踏入内院,便见着三个睁着大眼睛的亲人。三人围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发现的确没有任何伤处,才松下口气。
秦瑜道:“我就说嘛,那个谁……国师,早说过他喜欢姓秦啦,更何况我们双月如此可爱。”
秦父撅起嘴,胡子被出的气振起一个弧度,又重新落下来,这么些年,皇帝依旧不改炼丹问道的心,几乎不问国事。
但是,令他稍微安心一点的便是这个所谓国师并没有做出任何有威于大盛之事。
接班人得快些从皇嗣中择出才好。
相反于秦瑜的天真与秦父的忧虑,秦母更显得愁绪满面。
“娘亲,怎么了?我真没有受伤呀。”她抬起两只手臂,在母亲面前转了一圈。
“傻闺女,”秦母用手帕遥遥扑了下秦双月的脸颊,“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秦双月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什么事,说出来,让女儿为您分忧,你看你再这样天天发愁,都要长出皱纹了!”
秦母闻言一惊,伸手抚上眼角,感受到指腹光滑如初的质感,她才嗔怪地看了眼笑嘻嘻的秦双月。
“傻丫头,我是怕,他喜欢你呀。”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愣在原地,除了早有预料的花芥。
秦父秦瑜看了看手中那空口圣旨,又想了想男人对着秦双月的姿态。
父子二人同时震怒。
吼道:“大胆匹夫!”
秦双月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推着两人往正堂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不管他,我们先把晚膳用完。”
“秦瑜!你再吃着吃着摔筷子我就打你!”
“花芥!不准用脚蹭我腿!”
“老爹!你哭什么哭啊!”
饭桌上乱成一锅粥,秦双月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