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秦双月就被秦母从床上薅起来按在梳妆镜前捯饬行头。
睁眼看着镜子里睡眼朦胧的自己,秦双月叹了口气,问身后早已收拾妥帖的秦母。
“娘亲,你不是说我天生丽质吗?”
秦母肯定地点点头:“当然!”
“那为何还要涂脂抹粉?”
“锦上添花嘛。”
秦双月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也没有精神再去和秦母唠嗑。
如果现在的她知道去了那劳什子宴会会遇见什么的事,她就会知道,现在只是痛苦的开始。
婢女小秋收拾完后,一行人走出栖月院,发现太阳才刚刚升起。
秦双月两辈子都没这么早起过床。
真是。
与她恹恹的样子相反,身旁的秦母精神抖擞,像一只勃勃的大公鸡。
“哼,安平那家伙,最好也给我收拾好看点。”话罢优雅地抚了抚鬓角。
虽然这时候说这话很不符合秦母现在这番温婉动人的打扮,但奈何女人容貌实在倾城,便是说出如此稍显刻薄的话语,也让人打不起讨厌的心思。
秦双月自然也是如此,只得点点头亲亲娘亲的脸蛋。
愈发怀疑当年秦父绝对不是误认戚家那位是登徒子,只是对娘亲一见钟情了而已。
但是,作为两人爱情结晶的秦双月举双手赞同这门婚事。
马车晃到公主府时,秦双月已经是第二觉了。
“双月,哎呦。”嘴角被一只带香气的手轻轻擦了擦。
秦母有些好笑道:“怎么还流口水了。”
秦双月下意识喊了声:“娘?”
秦母应:“在呢。”
一瞬间,那心口的空虚感便如同烟花般消散。
这是新的人生了。秦双月弯了弯眼,彻底醒神。
先一步下了车,秦双月没注意周围突然安静的人声,只是伸出手,专注带笑地看着车帘后露出的一双矜贵的美眸。
“娘亲,请下车。”
秦母复装回原来那副模样,温温柔柔地搭着秦双月的手臂下了车来。
周围霎时又恢复了热闹,只是贵妇人都围了上前,绕着秦母。
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香味,混杂在一起,让秦双月鼻子很痒,脑袋也隐隐作痛。
“青儿。”
秦双月抬头朝出声的人看去。
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女人。肌肤光滑,气质沉稳娇贵。看起来也一点不显老态。
这位想必就是安平公主了。
身旁的秦母脸上挂起了得体温和的笑意,屈膝行礼。
“殿下安康。许久不见,殿下依旧国色天香。”
秦双月明显看见了安平嘴角一抽。
然后重新维持一副尊贵不可侵犯的模样。
“青儿说笑了,分明是你,依旧艳压群芳。”
秦双月认可的,就是附近这一堆穿着花花绿绿小裙子的小姑娘和自家娘亲一起拉出去一比较,可能看起来更年轻的还是娘亲。
愣神间,有个穿着与她同为湖蓝色衣裙的少女款款走到她身旁,笑得温柔亲切,问道:“你就是……秦相的女儿吧。”
秦双月后退一步。虽然很莫名,但是她就是察觉到了这位女孩对她微弱的敌意。
于是她冷淡回应:“是。”
那女孩笑开,浅声说,“你与秦夫人长得可真像。”
嚯。这还是从小到大第一个说她和娘亲长的像的,这话题扯得未免太生硬些了妹妹。
但是,细一看少女眉眼,秦双月恍然大悟。这大概就是娘亲让她着重“艳压”的安平公主的女儿了。
看她这幅敌对的模样,想必也是被安平公主小心叮嘱过的。
秦双月接招。
她虽然没有什么与女孩打交道的经历,但是两个优秀的女孩站一起,那隐藏的火药味简直不要太明显,更何况两人算得上……宿敌?
“我叫裘乐天,很高兴遇见你呀,原先想见你,都没有什么机会……因为听秦相说的,你生病了……后头听闻你病大好了,我与母亲本想携礼上门为你庆祝,结果精心写好的拜帖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没送到你们府上。”
嗯,这段话简直妙啊。
既暗讽她之前是个傻子,又衬托了一把自己和安平公主的善良高贵,最后再扯了把秦母说她小气。
“啊,原来姐姐就是殿下的女儿呀,真是生的好,与殿下很像呢。我确实是像我母亲一点,您真是好眼力。哦,对了,您说当年我那病呀,请大夫没治好,最后请了道士倒治好了,那道士说呀。”
“小姐不仅长相冠绝京城,这命格也是一等一的贵气。”
“唉,你瞧,我和姐姐说这么些话做什么,徒惹姐姐伤神。”
裘乐天眼皮子一抽,心中怒火差点点燃眉毛。
这死丫头什么意思?!她长得好命格好自己伤哪门子神!小瞧她了!
“哼,秦妹妹说笑了。”
“哦,对了,妹妹叫什么名字来着?”
秦双月微微弯眼,回答:“小女子名双月。”
裘乐天看她一眼,半真半假说了句:“好名字。”
秦双月回以一笑,浅浅颔首。
也许是看安平公主终于舍得挪脚进府了,身旁众人才松了口气。
“殿下在门口站了这么久,终于是要回了,这春日里,正寒着呢。”
“等到了人,不进去做什么呐。”
“咦?殿下等谁?”
后面的话,秦双月没心思再听了,她抬眼看着走在前方几步的秦母与安平公主肩并肩走着。
时不时秦母还以袖掩面虚伪地笑上两声。
唉。
当然,她也要时不时虚伪笑上两声,因为她这儿也有个裘乐天。
“你也喜欢这颜色的衣裳?”
“一般般。”
“那妹妹看姐姐身上这件如何?”
“一般般。”
眼见着裘乐天就要挂不住笑了,秦双月才笑着补了一句:“衣裳一般般,配上裘姐姐,说是仙衣也不为过。”
裘乐天怒意一顿,化为了一丝在眼底溜走的尴尬。
“哦……谢谢你。”
秦双月笑笑,觉得小女孩真是好玩,怎么会因为一件衣裳或者容貌就与其他小女孩起争执。
“你说,到底是我这衣裳好看,还是云霜那衣裳好看。”
“自然是你。”
“那发型……”
“自然也是你,这可是我亲手梳的,怎会输给旁人。”
“在我心里,双月就是世间第一美好的女子。”
又来了,秦双月伸手按住隐隐发痛,跳动的太阳穴,不耐地啧了一声。
让她恢复好了功力,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杀了她的人,再就是把这个一直烦她的人拎出来杀了。
裘乐天见她这幅样子,皱着眉,颇有些傲娇地勉为其难问:“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给你叫大夫?”
听说她就是那傻子病好了也是身娇体弱三天两头病一道的体质,别在他们府上晕过去了。
她绝对不是关心她,嗯。
秦双月摆摆手,示意无碍。
“小问题。”
见她当真只是那一刹那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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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回了温,裘乐天也放下心来,骄傲地从她身边走过,走回那圈子花花绿绿地小女孩堆里。
想让秦双月明白自己与她的差距的裘乐天,最后还是悄悄回了头。
有点怕她太伤心哭了。
然而,那身形略显纤细的少女眉眼间全是放松,闲庭信步浏览过府中花草,倒像逛街。
哼!
裘乐天愤愤转过身。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聚会当然不是为了吃饭的,贵妇人们有贵妇人的社交。贵女也有贵女的社交。
秦双月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两耳空空不去听里头几十位小姐勾心斗角的交谈。
突然,心头一跳。
秦双月不明所以,抬手按住心口。
抬首,微微一愣。不远处桃花树旁,站着个提着四角小木灯的白衣男人,男人低着脑袋,长发未束,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容颜。
奇怪。好奇怪。
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与她刚刚觉醒的妖力相呼应。
她不再犹豫,立刻站起身,人群中心的裘乐天喊了句:“秦双月,干什么去!”
她朝后随意摆了摆手:“找个人。”
“别乱跑啊!今日府里来了位……”
裘乐天话还没说完,秦双月就蹿的没影了。
裘乐天气的牙痒痒。“真是!”
旁边的女孩听了,赶忙点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没规矩。”
裘乐天转过脑袋,看着那女孩,冷淡道:“你有什么资格在人后嚼她舌根?”
宋殊意识已经有些许朦胧了。
今日,他照例寻找双月,却在路过这处,见到一树桃花开的繁盛,本没什么稀奇处,他却偏偏走了进来。
越往里走,心头越痛。
心珠这些年暴动的愈发厉害了,每次压下都会废他大半条命。
也罢,死了也好。
只要能见到双月就好。
也许是太过思念,鼻尖当真传来一丝她身上的馨香。
“打扰。”
耳边少女嗓音清脆,如金钟敲响,顿时震碎了宋殊脑中混沌,连心口龙珠带来的剧痛都霎时被抛出脑后。
他不可思议抬起脑袋。
秦双月看着男人蒙眼的蓝纱,觉得这个瞎子品味还行。
和她之前喜欢的鲛纱发带像一个款。
让她再一愣的,便是这个男人的五官。
眼睛看不到暂且不评价,这脸型,眉骨,鼻子嘴巴都长得真是好看。
让她又一愣的来了,男人的心口处,散发着一阵,微弱的蓝光。
烛龙心珠!
他怎么会……
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秦双月端详了他片刻,没从记忆里翻出这么个人来,也不好打草惊蛇。
无论如何,回去问过落生再说。
转头便想离去,却骤然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像是怕她疼了似的,只一下便松了力道。
她惯来讨厌的桃花瓣落下来,挂在他的肩膀上。
她冷淡地问:“有事?”
宋殊心中已成乱麻。
她不认识他了,她不记得他……
她要走了!
“别走……”
他下意识恳求她。
什么鬼?秦双月蹙眉。
宋殊用最后一丝理智,询问她。
“敢问……姑娘芳名?”
直到人离开了很久,宋殊的呼吸已然急促短粗。
“秦双月。两个月亮的意思。”
“小瞎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