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头顶,目光复杂。心下怪异,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摸,半路却被宋殊截住。
“我没事,先起来。此处想来是秘境,看看是否前辈留下的机缘,再看看怎么出去。”
秦双月点点头,站起身。
居然是只妖啊……
宋殊看着走在前方天真地顶着两只小龙角乱跑浑然不知身份暴露的少女,暗暗地想。
拇指在剑柄上摩挲许久,丝毫未动。
*
秦双月眼前的景象血腥又混乱,她明白自己可能中招了,现在也许就身处见愁洞的迷幻阵里,千万不能随意行动。她现下本就十分虚弱了。
然而当她看见一只蛛妖狞笑着,用泛着冷光的利足贯穿了宋殊的胸口时,什么冷静啊理智啊骤然蒸发了。
这个畜生!她怎么敢动宋殊?!!
秦双月双目霎时变得血红一片,妖相毕现,半面覆上了晶蓝色的龙鳞,额上龙角森然,她不管不顾地携了千钧之威朝那蛛妖袭去。
已化为龙爪的双手还未触及蛛妖,那物便如烟云般顷刻散去,只是个幻影!
见愁洞塌了一半。
这厢,刚从幻境中挣脱的宋殊听见了动静,面色一变,极速朝那处赶去。
秦双月再一眼,那处白衣染血的宋殊也没了踪影。
这真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秦双月骤然化为原型,龙吟震天,痛苦又愤怒地把这幻境拍了个粉碎。
“蛛妖,本尊要你的命!”
半空中凝滞的气流轻轻一晃,然后被两只尖利的黑紫色的利足扒开一跳口子。露出蛛妖那半人半兽的身形。
她的脸是一个美艳女人的模样,笑得却瘆人。她红唇勾着,上下扫视了眼这个狼狈不堪的妖皇。
讥笑道:“要我的命?凭现在已经妖化的你?”她自顾自地说着。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有心人,我掉入此处,三百年了!你只不过是有高贵的血脉而已,凭什么当妖皇!”
“一个你半妖血脉,还有一个假的相柳,竟把我们有千年根基的大妖驱逐了!”
“妖皇!马上就是我了!”
秦双月倒是找回了一丝理智,记起了这蛛妖的身份。
一个无关紧要的异己派。
“当年本尊留你一命,还不感恩戴德?”
“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把修仙界的两个弟子炼魂,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的敌人!”
“你没错,我要解决你们,不是因为对错,只是因为‘异己’。”
秦双月懒得再多费口舌,宋殊受伤了。
她龙尾一摆,杀意迸现,横扫而过,带着上古神威一式劈开了蛛妖编织的幻境。
她落于地时,立刻恢复为了半妖形态。暗暗捂了下心口。
遭了,心魔。
蛛妖虽然被扫中一击,重创在身,可到底也不是吃素的,见了这一幕,更是放声大笑。
“秦双月!你自诩妖龙血脉便高人一等,如今还不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秦双月轻轻抬起眸子,此刻她的瞳孔已经一蓝一红了,话语间,蓝色那只眸子也渐渐被血红吞噬。
少女站直了身子,头上鲛纱扬起很远,她勾唇浅笑,小声道:“你倒是自信。”
蛛妖不知为何,心尖发寒,但是即将胜利的喜悦充斥了全身,让她忽视了本能里的避害。
“我看你也是嘴硬,等到你死了,我就去找那个剑修,先与他好生云雨一番,全了你的一腔苦爱。再把你的龙珠掏出来!待我吸收,便是这世间新的妖皇了!!”
秦双月依旧站在原地,不作反应。蛛妖对她这反应大为不满,继续刺激道:“你不会还在等那个剑修来救你吧。哈哈,他正在和他那个小师妹你侬我侬呢!”
顷刻,秦双月捏紧了双拳。她慢慢抬起眼,一双眸子完全由深蓝色变为了朱红。
蛛妖心头一惊。
她在燃烧精血!
“你!”那在她看来本必死无疑的少女转瞬到了她眼前,瞬成的古老法印切断了她的两条腿。
“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提他和云霜了。”
“带着你的妖皇梦,见阎王吧。”
“啊——”凄厉的女声震的宋殊心头狂跳,尽管知道她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还是……快点见到她才能安心。
宋殊疾速向着那一处奔跑过去,握剑的手几乎被勒成白色,他到时,正看见秦双月手成龙爪,捏碎了妖怪的头。
那妖怪亡命前凄厉的话语回荡在他耳畔。
“渡劫之日,你必死无疑!”
宋殊心脏一缩,险些踉跄摔在地上。
那个毫无厘头的噩梦带来的窒息感又如洪水般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看谁敢?!
宋殊眉头敛起,勉强克服了心悸,迈步朝秦双月走去。
秦双月猛然转过身来,以龙爪袭向他。宋殊举起剑鞘格挡,及至剑前半寸,他才得意看清少女的状况。
她的状态不对劲!宋殊几乎一眼就看出来,她狂妖化了,程度很深。
他眯了眯眼眸。他没有把握在不伤到她的情况下,制止她。
该怎么办?
但是与他对视的少女攻击力度乍减,赤红的双眸几番挣扎,渐渐褪回原来亘久的深蓝色。
秦双月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疼痛的大脑找回一丝清明:“抱歉,没伤到你吧,我刚刚见到她攻击你,一时没忍住。”
宋殊瞳仁一动。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她又在花言巧语了。
没听见他的回答,身体上的负荷似乎更重了。秦双月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宋殊的话传到耳畔,“没事就走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秦双月愣在原地。
宋殊回头,见少女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湖蓝色的发带在漆黑的洞里两眼得很。
他鬼使神差走过去,伸手解下来,系在两人腕子间。
秦双月拖着腿,却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心里渐渐开始高兴了起来。这条白白软软的带子,之前在她脑袋上,现在系在他们之间,像是他们二人有了羁绊一样。
蛛妖的话她怎么能信呢?心珠还在呢。
“宋哥哥,云霜呢?”她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
此刻她脑子里全然乱成一片了,全然不知自己将现在与三百年前混为一谈了。
宋殊留意着她越来越慢的步子,骤然听见这么一句,心中一紧。
“什么云霜?”
她走得越来越慢,宋殊迁就着她的步子,最后几乎是在挪动了,她不会受伤了吧?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少女耷拉的眉眼,以及飘忽的步伐:“你受伤了?”
秦双月苦笑一声,才意识到,这是三百年后了。
他不是她的小宋哥哥了。
“我可是妖皇,不是你说的,我怎么会受伤呢?”
心中发苦,喉头一腥。她就“哇”地吐了两大口血。
闭目之前,她看见宋殊大睁的黑眸。
*
宋殊将秦双月抱出见愁洞,往外踏出一步之后,身后那存在了上万年的秘境被愤怒的剑气一举击碎。
该死的。
把人小心放在床上,看着少女白得透明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
宋殊心里怕死了。
他曾怕过秦双月不要他,刚刚见到她晕倒才知道。
他更怕秦双月死去。
那梦魇一直缠绕在他灵台。
他稳不住。
宋殊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沉溺地享受着她如深渊一般汲取他灵息的感觉。
他甚至敞开神识,方便她吸走更多。
宋殊清疏的目光落在少女额上白凌凌泛着幽蓝星光的龙角上。
终究没能忍住,欺身上前,用手轻轻握住,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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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还不够。
他张开口,将顶尖含着,轻轻噬咬。
一寸一寸,吻过那一对龙角的每一处。
*
秦双月很少梦见她和宋殊的以前。
或者说,他们分开以后,她除了梦魇,几乎没做过梦。
“宋师弟,你终于回来了!猜猜谁来找你了?”江寒笑得那叫一个暧昧调侃。
秦双月不由得挑了挑黛眉。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个浅紫色的娇小身影便从路束雨、江寒身后蹿了出来,一阵风似的掠向宋殊怀里,同时轻快地喊到:“阿殊哥哥,好久不见!”
秦双月自觉侧身给这位花蝴蝶让开位置,而“狂蜂浪蝶”被宋殊逮住,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云霜,注意形象。”
这是把她当外人呀。秦双月暗下眸色,心中原先隐隐的不悦被放大。已经有些无法忍耐了。
“嗷,”叫作云霜的女孩乖巧地站好,眼神依旧黏着宋殊,嘴上也滔滔不绝地向他述说这一路艰辛以及听见他也在这附近她就急急忙忙赶来了还有见到他多么多么开心啊,一路苦楚都烟消云散了云云。
呵。
那宋殊真是灵丹妙药啊。
秦双月悄然按住右手,听她一口一个“阿殊哥哥”,险些笑了出来。
敢情他让她叫他“宋哥哥”只是因为被叫习惯了?
真是。不爽。
“哦,这位是?”云霜叽里呱啦说完了,话头一转,忽然指向一旁安安静静的秦双月。
宋殊松了口气,正想作答,秦双月就笑盈盈地把话头接过:“我是双月门的弟子。路上被几位少侠搭救,目的地一致,故厚颜随行。”
宋殊不满地看向秦双月。
说得怎么这么生分,明明方才还……
想到什么,宋殊耳尖又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路束雨敏锐地察觉到空气在慢慢变得窒息。而散发危险因子的却是眉目明媚天成的秦妹。
“双月门?”云霜歪着脑袋想了想,并未检索出什么“双月门”。
秦双月:“小门小派,姑娘不识是正常的。”
江寒这时插嘴:“小师妹你可别小瞧了我们小双月,她用毒用术可厉害了!”
秦双月:“小伎俩,不足挂齿。”
江寒:“双月妹子你又谦虚,”手上将秦双月极其亲近地揽过肩来,指着云霜说:“这是云霜,我们宋殊的小师妹,修的是音律道,她和宋殊进门时间差不多,小时候老粘着一块玩了,我们师父还曾戏言宋殊要和小师妹结个娃娃亲呢!”
“江寒!”宋殊和路束雨同时出声喝到。
还没搞懂为什么被吼的江寒:?
反观秦双月倒是笑得愈发灿烂了。
“是吗,真是,两、小、无、猜呢。”
宋殊清泠的眉皱起,先将江寒搭在她肩上的手打开,再耐心解释道:“双月,师傅只是戏言罢了,从未有人当过真。”
云霜笑嘻嘻地附和:“是呀是呀,都是小时候长辈们说着玩的。”
秦双月的目光从云霜脸上挪开,又移到宋殊面上。
“宋道长,同我解释什么?”
秦双月已经在盘算脱身了。
宋殊这个目标,让她心里分外不爽利。现在她已经体会不到父亲所说的甜蜜的情爱滋味了。
得去找下一个目标了,太恒的魏召听说也是个好面皮的天才……
“双月,”宋殊因她改换的称呼极为不悦,不顾她的排斥将她抱在怀里,冷着眼看了看呆住的云霜,继续道,“别这样叫我,我难受。”
秦双月不吃这套了。
“那要如何叫你?”秦双月的目光落在诧异的云霜身上,突感一阵愉悦,于是轻声开口模仿道:“阿殊哥哥?”
宋殊抱紧了怀里炸毛的人,环视了眼在场的所有人,宣示主权般说道。
“双月是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