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殊抱着秦双月,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在路上,此处是天下散修聚集之地,客栈食肆不算少。
宋殊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一栋题匾上书“鹤云廊”三个大字的客栈中。
正“啪啪”打算盘的掌柜见着来了人忙颠颠地跑来,欲开口招呼便对上宋殊寒凉的视线,这才看清,公子怀里窝了个姑娘,公子用衣裳把姑娘盖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个毛茸茸的发顶。
掌柜把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一路把这两位一看就很金贵的客人引上最顶层的包间。
宋殊抱着秦双月略略扫了眼房间,这才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秦双月依旧睡着,察觉到热源远离,下意识将脸重新挨过去。
被她主动贴上来的宋殊一愣。
他轻轻移开唇瓣,看着少女毫不设防地睡在他面前。
喉头轻轻一滚,宋殊将唇重新落在少女唇上。
从轻轻贴着,再到慢慢厮,磨……
少女呢,喃一声,吓得宋殊赶忙抽身。
不能再留在这儿了,会出事的。
宋殊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房屋,半道又折返回来,往门上贴了张极品符箓,防屋外人也防屋里人。
宋殊带着湿润的水汽回到房屋内,他躺回少女身旁,抱住人,阖眼睡过去。
秦双月知道自己陷入了老船给的梦境,老船想让她好好休息,但她一直没醒来,却只是因为,她很眷念这个梦境。
“爹爹,这黑蛇不听我的话!”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手指着脚边那只咬住她裙子的黑鳞小蛇,向身后高大的男人告状。
男人走过来,轻轻笑了笑,大掌抚过女儿的头顶,“它还听不懂你说话,是只没开灵智的凡蛇。,乖宝。”
“啊……可是我想和他说话……”小女孩听到这,眉眼耷拉了下来,十分沮丧,额间两只小小的角的光芒也淡了下来。
男人哪能见她这样,伸出食指,点在那小蛇额间。
血色一闪而过,那小蛇一瞬便从手指粗变为手臂粗,又变为大腿粗……
男人抱起小女孩,腾空而起,看着底下疯狂翻腾的巨蛇,眸色微暗。
凡蛇受了烛龙精血,若挺过这一劫,便至少化蛟,若是挺不过……
他只好另寻人选了。
很久,底下动静终于停歇,小秦双月好奇探出头去。
等烟尘平息,男人才带着女孩重新落在地上。
看清楚了地上黑蛇的状态,男人眼底微微有些讶异。
竟是未化蛟身反往凶神相柳的路子上去了。
也罢,到底是挨过了。
“爹爹,我现在可以和它说话了吗?”
怀中的小女孩抓着爹爹的衣领,两眼亮晶晶地望着那长出了四个脑袋的大黑蛇。
“当然。”男人蹲下身,将女孩放下来。
小秦双月撒开腿,跑到小、不对是大黑蛇的旁边,她现在不用蹲下来了,黑蛇的四个头每个头都够到她胸口了。
“你怎么没有角呀?”她戳了戳大黑蛇其中一个脑袋两边鼓起的鳞片。
黑蛇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没开腔,半晌,终于是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他就叫落生吧。先死后生。”男人看了小女孩很久,说出这句话。
小秦双月眨眨眼,小小的她还不明白“生死”背后沉重的含义,只是本能的抓住爹爹的宽袖。
男人低头看了她很久,小秦双月突然发现,爹爹的脸被阴影挡住,完全看不清了。
她不知为何突然急了起来,小手攥得更紧了。
男人轻轻一挥袖就把她的手震了下来,转身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
“哥,你说,妖界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呀?”少女撑着脑袋,遥遥望着天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拿着书卷的黑衣少年聊天。
落生眼不离书,答道:“凡世之人大多狡诈不如妖一般性情,你若出去被骗的连裤衩都不剩。”
秦双月不以为然,“但是凡人的服装好看发饰好看,”她想到话本子里的描述笑开,“人也好看。”
落生放下书,白她一眼,嘲讽道:“少把你那些话本子看点,哪有那么多为爱疯狂命都给你的人。”
他说到这儿,眼神变得狠辣,金色竖瞳若隐若现:“他们都狡诈贪婪。”
秦双月笑了笑,没再提人间了。
然而,没过多久,落生就发现,妖界的妖皇,跑丢了。
秦双月借着妖界在修士立的一个小情报宗门,佯装打扮就成了个法修弟子。
“你们干情报的,告诉本皇,修仙界哪个宗门的哪个弟子年轻、强大、漂亮?”
小妖愣了半晌,吞吞吐吐道:“好!好像真有这么个人……”
妖皇肯定是特地来解决掉修仙界的好苗子为他们一统天下做准备的!
她简直用心良苦!
秦双月眼睛发亮:“真有?!是谁!”
“姑苏的,叫宋殊。”
*
宋殊很少梦见秦双月,三百年,一次都没有。
他时常怀疑也许是她厌倦极了自己,梦也不愿看见他。
宋殊看着眼前坐在山崖边的少女,眼眶微微发润。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负重千钧,他低头看去,发现一双脚已经烂得可见白骨,回路也血迹斑斑。
少女还是毫无所觉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蓝白色鲛纱所制的飘带随风扬起,从宋殊眼前晃过,他拼尽全力伸出手,紧紧攥住。
再走一步,身上已经开始密密麻麻渗出血迹,大概是经脉受损,每条血管都开始破裂。
一步,两步,三步……
疼痛侵蚀□□,精神救赎灵魂。
他的心上人,终于近在眼前了。
宋殊再也不用伪装,他尽力扯出一抹笑,向她伸出手……
他想说,你回来了,我真的很开心。
他想说,这三百年,我一直很想你。
他想说,能不能,别再抛弃他了。
他想说,他已经不怪她了
“双月……”
在他的手即将触到少女羸弱的肩膀的那一刻,天雷毫无征兆地落下,将少女的身影顷刻吞噬。
“不——”
“最喜欢的当然是……你啦!”
秦双月还没从甜蜜的梦境里完全醒来,就察觉到身子被宋殊一把捞过去,紧紧箍在怀里。
“……怎么了?”秦双月凭着本能将手掌一下一下落在他后背,安抚他的情绪,意识还是模糊的,安慰的话却张口就来。
“我在呢,别怕,别怕。”
宋殊从梦境带来的恐慌中缓过来,垂下眼,看着怀中的秦双月。
他该松手的,不能这时候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和依恋。
可是梦里的那股子悲痛劲宛如侵入了骨髓,让他浑身无力阵阵发寒。
“做了噩梦吗?”秦双月问。
对,梦而已。
区区劫雷,妄想夺走她。
宋殊此刻,甚至想把天道斩断。
“松手,起来吃饭。”他轻声说到。
秦双月肚子确实饿了,睡了小半天,没吃什么东西。
她从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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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地松开手,一跟头爬了起来,“这是哪啊?你和原前辈聊完了?”
宋殊先下了床,背对着她,淡淡地回答:“三清峰脚下的忘忧城,聊完了。”
嚯。
秦双月挑了挑眉,这是做了什么梦?变了个人一样,居然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还给她全部回答了。
秦双月又想起梦里宋殊年少时动不动就红透的耳根,不由得笑出声。
还是年轻时候可爱些,现在老了,苦巴巴的真是不讨喜。
宋殊听见了她笑转过身,疑惑道:“怎么了?”
秦双月下了床,绕过他,拍拍裙边,故作老成地摇头叹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哪……”
宋殊:?
“咚咚”,有人敲门,“两位客人,您们的饭好了。”
秦双月:“请进。”
掌柜带着一路端着盘子的小二进来,渐渐把两人面前的桌子摆满了,满到两人甚至没地方放手。
秦双月:……
“你点的菜?”她疑惑地看着同样很疑惑的宋殊。
宋殊看向掌柜。
他只说,要清淡点的,鱼虾多一点的。
掌柜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强颜欢笑道:“我们上头的人吩咐了,您们是贵客,一切都按最好的标准来,当然……银钱还是照样付的。”
“宋哥哥,我们是……被宰了吗?”秦双月挑了挑眉,略带点兴奋地问已沉下眼的宋殊。
居然有人敢同时挑衅她一届妖皇和如今的剑道第一人。
胆量可嘉。
掌柜欲哭无泪。
天晓得上头那位突然传信让他给这两位上一桌,还非要把“钱给我照样付”这句话带到,他早就意识到不是善差了!
“你上头那位,是哪位啊,叫什么名字?”宋殊指尖慢悠悠点了点菜碟,随后几乎没过脑子就把秦双月的碗拿了过来给她盛螃蟹粥。
舀了一勺才觉出不对,但现在放回去又显得好做作!
可恶!之前养成习惯了。
掌柜笑的比哭的难看。
“我们老板娘,在外号称‘断红娘’。”
秦双月眯了眯眼,不善的目光射向宋殊。
“这位你认识?”别是你这三百年的哪个相好吧?!
宋殊听见这个名字毫无意外之色,冷淡地把瓷碗放回桌上,“认识。”
“你下去吧。”掌柜如蒙大赦,领着一众人退下了。
宋殊转头就对上秦双月质问的眼神。
在这眼神下,宋殊莫名觉得心虚。
他心虚什么?该心虚的是她!
“不想吃?”他眯着眼威胁道,那架势像是她一点头他就要撤回那一碗粥,让她饿肚子。
秦双月可不吃这套,伸手把那碗粥抱过来,眼神依旧严厉,“这位什么红娘,跟你什么关系啊?还特意叮嘱给你上菜。”怎么着,很熟啊?
宋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双月在吃醋。
这想法一冒出来,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他只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瞟那气鼓鼓的人一眼。
轻飘飘地回道:“朋友而已。”
秦双月:!
这个该死的无情道剑修!
秦双月捧起粥一口喝干,还不解气,又把碗递给宋殊:“再来一碗!”
宋殊从善如流地给她又打一碗,心情甚好的他,连装也懒得装了,一直给秦双月夹菜,看她双颊鼓起,又皱着眉头,时不时瞪他两眼。
秦双月见人喂着喂着又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气死了!
他一定又想起他那个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