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的气息连同这片区域的茧一起消失,哪怕现场还有另一个中枢,局势还是失去了掌控。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郁柏歆已经将打火机拆了,连同卸下的激光能量内核一起放下,紧接着朝还在愣神的刘寅扔下一个字:“跑。”
刘寅还没回神,但肌肉已经条件反射地动了,本能朝出口跑过去。
付涔已经翻身站在地下室上方,枪口始终对准被虫群包裹的男人狰狞的脸,等刘寅从洞口探出半边身体,郁柏歆踩上梯子,回身一枪射中虫群,头顶紧随其后的第二枪则在虫群四散的刹那命中引燃器。
在爆炸席卷的瞬间,郁柏歆一把握住付涔伸下来的胳膊借力一步跃上。
这东西炸开的威力明显不同于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哪怕迅速拉远距离,热浪巨大的冲击还是硬生生把他们掀了出去。
墙体承重在此刻失去支撑,在向中心彻底坍塌,这一掀反而将他们推离危险区。
在地上滚了半圈卸掉大部分力,郁柏歆半蹲在塌陷的墙角掩体后,皱紧眉头按住狂跳的颈侧。
生物磁场暴动产生的嗡鸣迟迟没能止歇,甚至愈演愈烈,那是异端愤怒的嘶鸣。
这都没死,郁柏歆有点不耐烦。
其他的不谈,这些东西的抗伤能力确实够强。
不过就算没死也得脱一层皮,特别是中枢。
虽然异端会在危机时本能保护中枢,但说到底除了被异端寄生,无论Ⅰ类或Ⅱ类病症,本质上他的身体也只是个普通人。
不过Ⅰ类病症只有三个分□□个人表现出来的状态……Ⅰ03-2吗?
缓缓眯起眼,郁柏歆看向身后逐渐平息的一大片废墟。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周边的景象。
这里并不是原本他们进入的那片旧城,而是一片荒野。
而他们刚刚逃离的建筑则是一座大型瞭望塔。
这种建在荒无人烟地段的瞭望塔现在一般用于各种磁场检测,但看样子这地方已经废弃很久,而后成了异端们的巢穴。
异端的嗡鸣消失了,郁柏歆松开按住太阳穴的手,剧烈的鼓动过了很久才完全平息。
他的状态不算太好,但郁柏歆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情绪,只垂眸看向掌心——那里有一道贯穿整个虎口的深色伤口,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他的手掌被什么东西整个割开。
很快,不远处传来动静。
他敛去眼底的异色抬眼看过去,发现最先爬起来的居然是林生。这位跑出来得早,离冲击力最远,这会儿虽然灰头土脸地捂着腰,但好歹那把骨质疏松的骨头勉强保住完整。
说实话,这半天他居然没跑郁柏歆是有点惊讶的。
但事实上,林生非常想跑。
但奈何周边荒郊野岭,载具不用说,他甚至连最古老的指南针都没一个。
茫茫原野跑出去,还没水没吃的,目前看不出和腊肉风干在流程上有什么区别。至少在这老实待着,还有个成功在惨烈的对比中显得过分有人性的郁柏歆,能活的概率整体偏高。
拖着半条命硬是活到现在,林生畏畏缩缩看了一圈,撞上郁柏歆看过来的目光后,激动得真心实意。
“郁长官,他们,他们……”他结巴着说了一半,肩膀上忽然搭上的手差点把他吓得跪在地上。
“还有心情管别人的死活呢?”
付涔的声音跟鬼一样,闻言嗤笑:“不如先想想你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什么怎么办?”林生被他盯得瘆得慌,眼神不住地往郁柏歆身上瞟。
付涔见状挑了下眉,忍不住也看过去。
被两人盯着的郁柏歆:“……”
他到底是哪里给了人自己很好说话的错觉?
懒得搭理这两个人,郁柏歆不太想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再遇见一次异端,果断开口:“其他的再说,去运输舰。”
刘寅不见了,郁柏歆不清楚他是跑了还是没跑出来被埋在下面,不过前者的概率应该更大,毕竟这些禁地区流浪者别的不说,保命这方面还是非常熟练。
回到最开始那座城市费了点工夫。
毕竟要徒步将近五公里,郁柏歆和付涔倒是没多少反应,只有林生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
第4次停下等待的功夫,郁柏歆刚刚确定完方向转身,就听到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我记得军部的解救任务遇到受害者体力极差的情况,是要求相关人员酌情‘带离’的。”
付涔:“我觉得他这种情况都不太需要酌情。”
郁柏歆没料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人居然把内部规定记得这么清楚,但……
“你背?”郁柏歆问。
“我?”付涔惊讶:“我被军部除名到现在应该快7年了。”
言外之意是:什么规定还能压力一个死了快七年的人。
然而郁柏歆不吃这套,抱臂看他:“几天前我已经叛逃了。”
一个联盟法律都已经拿他没辙的人,提军部的任务规定实在多余。
很明显,两人都不太热衷背人这项活动,于是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
拿出工牌和那个缺少储存卡的记录仪,郁柏歆垂眸看了片刻,然后望向不远处缓过点力气爬起来的人,缓缓眯起眼睛:
“不过……他究竟是不是受害者,目前还另说吧。”
等终于找到那辆还待在原地的车,天色也已经蒙蒙亮了。
坐上座椅,林生恍然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幻感,直到面前递来一瓶水。
“谢谢,谢谢。”
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喉咙干涩到有些刺痛,林生下意识接住,可对方却没有松手。
林生愣了愣,下意识抬头,就撞上那双似乎要将他看透的眼睛,心脏猛然一沉。
“储存卡给我。”郁柏歆将林生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我知道在你身上。”
林生张了张嘴,他想否认,想说船上的东西是机密,他们不能登船。
可现在他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他被看透了,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颤抖着把储存卡拿出来。
“但是还有我的工牌。”林生试图挣扎:“储存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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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记录仪匹配。”
“这就不用操心了。”付涔点了点方向盘,意味深长:“这么紧张,那艘运输舰上是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
林生还想说什么,可郁柏歆已经打断:“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
林生哑声了。
所有的辩驳在此刻失去意义,透过反光镜,他对上那人不容拒绝的目光,终于回想起军部至今被人诟病的原因。
军部体系独立在联盟之外,因此他们不必卖任何人的面子,一旦被认定存在威胁安全的情况,他们甚至有权力绕过联盟审批,直接接管并进行审查。
林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曾有一年,那是首都星最大的一个新闻,几乎引起震荡。
也是军部,也是郁柏歆……
一个手握上千万资产的富豪被当场击毙,直到人们推开他的地下室,才发现里面堆满了异端和人类的尸体,这个没日没夜地进行着永生研究。
那张新闻封面就是男人脚踩着满地血水的背影,修长,凌厉,像把利刃。
哪怕仅仅看着屏幕的普通民众都清楚那件事背后的水很深,于是毫不意外地,郁柏歆被联盟问责。
私闯民宅,暴力执法,肆意滥杀,藐视人权,无数帽子扣在这位年轻的指挥官头上,各大媒体穷追不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因此受到处罚,被剥夺军衔都不是没可能。
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依旧代表军部露面发言,丝毫看不出被巨大的舆论裹挟。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军部驳回了联盟递交的所有文件,对外则只有一句话:军部绝对尊重联盟赋予公民的一切权利,我们诚挚希望军部的枪口不再需要对准任何民众
军部的强硬作风让人畏惧,只有在面对异端或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才会让人们短暂遗忘畏惧。
可现在,林生安全了。
于是另一场更艰难的审查在此刻开始。
谎言无用,辩解无用,一切取决于那双眼睛所看到的。
一路上只剩沉默,林生握着那瓶水,只呆呆注视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
付涔一手扶着方向盘,忍不住用口型示意:“不会吓傻了吧?”
心里有鬼的才会被吓。
郁柏歆毫无心理负担,只重新拉动进度条,直到视频画面停留在某一处。
鲜红的指示灯,以及屏幕下方露出的进度条。
ACMG运输舰的内部自销毁程序。
这个程序大部分时间是用于特定区域消杀,程序开启后连生物残渣都不会留下。
这个程序居然启动了?他到底要消杀什么?
是船上那个吸引了无数人的东西,还是为了紧急掩盖?
离定位的目标位置越来越近,郁柏歆将通讯仪随手扔给身边人,然后缓缓闭目。
“你这状态有点差啊。”他听到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懒散:“后备箱有个药箱,要不你去翻翻?”
“不用。”郁柏歆没有睁眼,拒绝了。
“到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