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地形李山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他轻松穿过山林进到往日狩猎的范围，又在里面谨慎摸索了好几圈。
可别说大猎物，连只野鸡他都没看见，就像里面的猎物被人猎空了似的。
李山找了处水源歇了歇，他身上带的东西不多，不适合再往里进，若是遇到猛兽可对付不过。
他看着前方幽深的密林，心里又有些不甘心。
他还要靠打猎挣钱呢。
李山摸着腰间的刀，底气足了几分。
进去察看察看也无妨，只要他再谨慎些就好。
李山心思转换，擦干刚捧过水的手继续往前走。
山林深处他和峤叔都没进过，可这会儿地上却残留着些行走过的痕迹。
李山眉心紧拢，循着痕迹一路走，没走多久，隐隐闻到一阵肉香。
他步子顿了顿，继续往前。
前方不远处有条小河，河边围坐着四五个人正在烤肉，那些人腰间挎着大刀，一身凶悍之气。
那煞气，看着比杀猪匠都冲，又岂是寻常打猎的猎户。
李山急忙收敛步子，身子隐在草堆之后，小心翼翼往前看。
那几人把手里的猎物随手一分，嘴里骂骂咧咧。
“草，真他娘憋屈，这山里的猎物都快吃完了，越吃越没劲。”
“谁说不是呢，那山底下有村子，老子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抢杀一番，发泄发泄。”
“你们老实点，那村子里可是有猎户的，若是漏了马脚被发现，咱可没地方躲了。”
“我说说还不行？躲了这么久，也就出去一次，就那次还折了好多些兄弟……”
他们说话毫无顾忌，嗓门震人，话语清晰落进李山的耳朵里。
他顿时心口一紧。
他们这山里何时来了土匪？！
李山脑子转了转，没立刻走，藏着身形继续窥着那几个人。
那几人吃饱又歇了会儿，才起身钻进山林。
李山估摸着距离，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他常年打猎，连灵敏的猎物都发现不了他，更别说是人。
在山林拐了好几圈，前方隐隐出现个简陋的院子。
院子不远处有人放哨，和那几人打招呼。
李山隐在树后，不敢再跟，再次悄无声息离开。
他记着路线，一路往回跑。
温知盈刚忙完，正赏着花圃里的花休息，院外突然窜进来一道黑影，径直拉上她的手腕。
她吓了一跳，没等挣扎李山已经出声：“我有急事得去县城一趟，你跟我去峤叔家玩。”
温知盈缓了口气，“我在家等你也可以的。”
“不成！”李山声音重了几分，拉着温知盈的手就往外走，“你就在峤叔家等我，不然我不放心。”
温知盈不明所以跟着他，被李山捏握着的手腕又紧又重，他这着急忙慌的，弄得她也隐隐不安起来。
“你要去城里做什么？”
李山压了压情绪，“我去城里报个信。”
温知盈还想再问，可两人已经到了杜春花院子门口。
李山松开她的手，着急叮嘱：“乖乖在婶家等我。”
说完，他无心看站在院门口望着他背影的温知盈，一心往村口去。
这个时间还能赶上最后的牛车，也省得他跑路去县城。
李山下了牛车，直往县衙方向跑，到得衙门门口，正好瞧见吴捕头，他亮着嗓子大喊：“吴捕头！”
吴捕头看向他，有些惊讶，“李山？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李山一把按住吴捕头的手，“有土匪，我们那山里有土匪！”
吴捕头神色一肃，反手就拉过李山的手臂，“走，进衙门。”
衙门里，县令听了李山的话忙问：“你可记住位置了？他们有多少人？”
李山老老实实回：“路线我记得，但我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
县令沉吟片刻，“你叫几个老练衙役和这位兄弟一起进山探探，山里边情况还不太清楚，你们小心谨慎为上。”
吴捕头躬身：“是。”
李山跟着吴捕头出去。
到了外院，吴捕头有条不紊组织人手。
李山站在一边，这衙门里的人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他抓着空隙上前，离吴捕头近了些，明知故问道：“吴捕头，我也要跟着你们上山吗？”
吴捕头：“自然，这里只有你知道路线。”
李山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吭吭哧哧又不说话。
吴捕头瞪他一眼，“这是县令大人的命令，你敢不去？！”
“那怎么可能。”李山立刻解释：“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一个高大又壮实的汉子，这会儿站得老实巴交的，看起来简直滑稽。
吴捕头一眼看穿他，有些不耐道：“有话直说。”
李山嘿笑了一声，一副老实相，问：“吴捕头，你说我从山上发现土匪，一路从山上跑到山下，又从村里跑到衙门来报信，还记住了重要路线，接下来还要和你们一起进山探查。”
“你说我这么辛苦，衙门会不会给我一些奖赏啊？”
话落，他顿了几息，像突然想起似的，又补充道：“当然不管有没有奖赏我都是要和你们上山的，那土匪伤天害理，为了百姓我都应该出力，而且县令大人待我们百姓一向好，我乐意听他的令。”
吴捕头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从中提出他的意思。
他辛苦，他想要奖赏。
吴捕头忍不住笑道：“你这人竟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放心吧，县令大人不会亏待你。”
李山彻底放心了，等着他们人齐了跟着一同出城。
一行人都换上了普通的衣服，出了城后在临近村口的地方直接进山。
山路还远，李山好奇打听，“吴捕头，你们好像不惊讶山里有土匪？”
吴捕头伸手拨了拨眼前的树枝，“但也不是完全不惊讶，土匪这事前段时间我们刚知道，只是没想到就在我们县城。”
如今李山已经知道这事，吴捕头也信任他，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这群土匪是从别处逃窜来的，前段时间在府城官道的偏僻路段劫掠，好在巡逻的发现，驰援及时，剩下些土匪逃进山林一直没找到。”
上次在茶水摊，他还以为是土匪在踩点，所以带了好多个兄弟。
李山想着山里的异常，问：“他们什么时候逃窜出来的？”
吴捕头：“据府城那边消息，是昨年冬天左右。”
那这就对上了，怪不得那阵子山里的猎物往外跑了一圈，估计都是被那些土匪惊扰到的。
一行人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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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李山停下身子，压着声音提醒：“前方就要到了。”
吴捕头冲身后人使了个眼神，大家都点了点头，更加谨慎察看四周。
李山微弯着腰，从带路的前头，走到人群的后方。
吴捕头一脸莫名：“你干什么？”
李山无辜看着他：“我走后面也能指路，我对山里熟，待会儿若是被发现也好带你们撤退。”
他才不傻，走在前面若是和土匪有了冲突他最容易受伤，他有家有室的，挣点奖赏够了，才不去拼命。
吴捕头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骂他，又觉得没必要，只嘀咕了一句：“亏你还是杀猪的。”
李山才不管那么多，他还得留着命和他媳妇过日子呢。
一行人偷偷摸摸往前，保持距离往前探查，到底是衙门的人，暗中窥了一番心里就有了决断，“最少三十人，但本就是散匪，估计相差不大。”
几人简单探查一番就往回走，这会儿李山可以放心走在前头了。
一行人放松了些，低低开口：“三十个人咱们还可以应付，听说这次赏金很是不错。”
李山耳朵一动，“剿匪有赏金？”
“自然有的，这次府城的赏金可比平常多不少，不过……”吴捕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过土匪可不是待宰的家猪，得有命拿才行，你不怕了？”
李山听得心痒痒，正要再问仔细，只见吴捕头突然脸色一变，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冷声：“你们是谁？”
李山心一沉，手摸上腰间的刀，和身边的衙役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衙役老练，动手利索，李山力气大，也不遑多让。
可土匪也不是软柿子，一时打得难舍难分。
好在这个位置已经离土匪窝点有些距离，不用担心那边会发现。
李山和吴捕头正和其中一人打得胶着，结果下一瞬吴捕头就被踹飞了出去，那人见形势不对拔腿就跑，吴捕头忙对着李山喊：“别让他跑去报信！”
李山拿起一旁土匪掉下的箭，对着那人就射了过去，那人大腿中箭，身形一顿，管也不管继续逃。
吴捕头捂着胸口起来，“咱们得立即下山报信。”
李山望着那人的背影，“那那个人怎么办？”
吴捕头很是冷静，“不能再追，那人很是厉害，我们对不过。”
李山握着弓箭的手紧了紧，可那人也受了伤。
那人身手很是不错，至少也是个小头目。
李山视线落到地上刚被打飞的刀上，腰一弯，捡了起来就追奔了出去。
小头目，比普通土匪更值钱。
吴捕头大骇：“李山！你回来！”
李山头也不回，几个呼吸就窜远了。
他踩踏过干枯的树枝，紧紧追着前方的人影。
那人腿受了伤，到底还是跑不过李山，他一脸凶狠盯着李山，“胆子够大的，不过就算老子受了伤，你一个人也打不过老子。”
李山握紧手里的刀，土匪确实不是屠肆里待宰的猪，他和吴捕头刚刚都在这人手下吃了不少亏。
可想要挣银子，就得付出一些东西，如今机会就在他眼前，他不可能放弃。
有些事情必须得趁早做，若是不成，温知盈还有再来的机会，可若是不做，温知盈便要跟着他吃一辈子苦。
他要拼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