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盈挖了块药膏,往他肩膀上涂。
往日小麦色的皮肤,如今被压得又红又暗,被肩膀外正常的皮肤一衬,显得那处压伤更严重了。
她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地在上面揉圈,生怕弄疼了他。
她轻声问:“疼吗?”
李山感受着她轻柔的力道,“不疼。”
温知盈才不信他的话,他总是说不疼。
她默了片刻,又开口:“我都看到了。”
李山没听明白:“什么?”
温知盈看着药膏在她指腹下变薄,慢慢被李山的皮肤吸收。
“我看到你在扛大包。”
“李山,我说过家里的银钱够用,你不用太辛苦。”
她声音轻轻的,平平的,听着似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李山有些意外,但也没想瞒她,老实道:“够用但也只是够用,但却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想能多挣就多挣一些。”
温知盈把手上的药膏涂完,手往下挪到李山腰间,然后柔柔抱了上去。
她贴上李山的背,额头抵着他的肌肤,眼眶热胀得一塌糊涂。
他性子强,身子硬,唯独对她的心总是软的。
李山感受到紧贴着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没等开口问,一滴又热又湿的泪砸在他的脊背上。
“媳妇?”
圈抱在他腰腹上的双手紧了紧,又闷又委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可是他们欺负你……”
那声音隐隐带起哭腔,“李山,他们欺负你。”
热烫的眼泪接二连三砸下来,砸得李山心尖乱颤。
他扭身把温知盈抱进怀里,一眼看见她哭得发红的眼眸。
她仰着脸湿答答望着他,哭得不能自已,嘴里骂道:“他们凭什么欺负你,他们不就是仗着人多吗?”
“你力气大是你的本事,大家各凭本事挣钱,他们做不到就拉帮结派欺负人,根本算不得男人,简直欺人太甚。”
她骂了两句,嘴一扁,又哭道:“他们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欺负人呢……”
她哭得抽抽搭搭,伤心极了,像是受欺负的是她。
李山看着她变脸似的哭骂,突然想起他和温知盈的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他还想着不会让别人把钩子插进他身上,可这会儿他觉着温知盈不仅把钩子插进了他的身上,还插进了他的心里。
还是极深地,永远也取不出来的那种。
明明是他受了欺负,可她比他还委屈、比他还生气,李山只觉心口被撑得快要鼓胀炸开。
他猛地低头,直接含住温知盈的嘴,一边吃着嘴一边又把她使劲往怀里揉,试图把她揉进他那颗被她撑得快要炸开的心。
温知盈正难受呢,一边哭一边去推他,可李山拉着她的手吻得更凶。
她受不住,于是不管不顾去咬他,可李山什么也不管,一心亲她、抱她、揉她,粗鲁又凶蛮,将她整个人都快揉化在他怀里。
待李山将她松开,温知盈气冲冲瞪他,“你做什么?!”
李山看着她笑,眼睛亮晶晶的,“吃你嘴。”
温知盈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她问的是他为什么突然亲她?
她刚刚正说话呢,突然就把她打断,她气得想骂他,又一时不知骂什么好,只重重瞪他。
李山又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声音里全是快活的笑意,“媳妇,我好开心。”
温知盈呛他,“累一天了还开心,你是不是傻?”
李山听得一乐,又低着脑袋亲了口她额头。
“我才不傻,我知道你刚刚在心疼我,所以我开心。”
他解释:“可是媳妇,他们那算不得欺负,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规矩没说明白,说清了之后他们也没再找我麻烦。”
“我们这顶多叫冲突,说清楚就好了。”
温知盈鼓了鼓两腮,不认同:“他们分明是想动手的……”
她都看见了,还捡了石子准备帮忙,可她也没帮上……
李山低头一直看着她,安抚道:“就算他们动手也打不过你男人。”
“你别看我就一个人,但我可是连猪都摁得住的,更何况是人。”
温知盈蹙着眉心,还是有些不开心。
李山又凑着脑袋去亲她,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眉,亲她湿漉漉的眼……
呼吸和唇落在她脸上又热又痒,她偏着脑袋躲,“哎呀,你先别弄。”
她一身的情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乱七八糟的。
“反正以后你别去扛大包了,又累,我还不放心。”
李山一边答应又一边继续去亲她的鼻子,亲她的嘴,他捧着她的脸,声音又粗哑,“媳妇,好喜欢你。”
温知盈身子一轻,被抱上了床。
她举着手提醒,“我手没洗,上面还有药。”
李山拉过她的手,“擦我身上。”
李山心里快活,便也格外热切激烈,温知盈受不住去咬他,他笑着又咬回去。
“媳妇,好喜欢你。”
“媳妇,你也说你喜欢我呗。”
“……”温知盈又咬了他一口。
——————
翌日,李山下了工早早回家。
他带回来个小陶罐,把家里的银子和这些日子挣的钱都放了进去。
他和温知盈的,加起来一百多两,这些银子对很多村里人来说已经是巨财了,可对李山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抱着小陶罐,视线投向院里站在花圃前的温知盈。
他媳妇是千金大小姐,这点钱不够养好她的。
他要买大房子,买好衣裳,还有……
他想和她正儿八经成亲。
温知盈仿佛察觉到什么,猛不丁回头对上他的视线,她眯了眯眼,“你又想什么馊主意呢?”
李山失笑,把小陶罐仔细放好,走出屋:“我什么时候想过馊主意了?”
温知盈仰了仰下巴,嘴里数落他:“你之前背着我去扛大包可不就是馊主意。”
李山走到她跟前,深有同感附和:“扛大包的活挣不了多少钱确实是个馊主意,我还是得进山才行。”
温知盈看他一脸认真,明显是真打了这个主意。
她皱眉:“过好日子又不是只有银子多才是好日子。”
李山笑着反问:“没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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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连肚子都填不饱,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难道算好日子?”
“可我们能吃饱穿暖啊。”温知盈看着他,说得格外认真:“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两个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够了,这就是好日子。”
她以前过过极好的日子,可若现在能回到过去,她宁愿不要那好日子,她只要她爹娘。
她爹娘走了,这世上她只有李山了。
她想他平平安安的。
李山隐隐看出她的不安,伸手安抚按了按她的脑袋,又把人轻轻搂进怀里,摩挲着她的臂膀,“我们可以两个都要,我们两个平平安安的同时又很有钱,你觉得这个日子怎么样?”
他简直油盐不进,温知盈伸手去掐他,“你太贪心了。”
李山感受着她不轻不重的力道,嘴角溢出笑。
他媳妇啊,连掐他都舍不得力气。
这么好的媳妇,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让她过这样的日子呢。
温知盈在他怀里窝了会儿便忙着去做绣活,她多做些绣活就能多挣些钱,虽然少,但积着攒着也能变多,等钱一多,李山就不会想那么多馊主意了。
如今天气热起来,蚊虫也出来了,李山去割了些驱蚊虫的草在家里挂好,又拿着一小捆挂在温知盈常坐的位置后面墙上。
温知盈还撑着身子绣花,李山在她身前蹲下,“你别太辛苦,累了就歇歇,挣钱有我呢。”
温知盈没好气看他,“就许你为我们这个家挣钱不许我为这个家出力啊?”
她挣钱也很厉害的好吗。
李山脸上乐呵呵的,“我是担心你太累。”
温知盈嘟了嘟嘴,声音软了许多,“我心里比你有数。”
李山看着她的嘴,心里又痒得慌,“媳妇,让我吃个嘴我出门了。”
温知盈眉心一蹙,她实在不喜欢他老是说这个粗俗的词。
可她还是乖乖往前凑了凑,在他吃上来之前开口:“你要是再受伤我就不让你亲近了。”
“我心里有数呢。”李山狠狠吃了一番,心里快活又得劲,“媳妇,我走了啊。”
温知盈看他精神抖擞迈着大步出院,身姿挺拔,昂头挺胸,意气风发,像打了胜仗似的。
她低低笑了声,“德行。”
李山一路往山脚去,路上遇到下山回家的李峤。
“峤叔。”他打招呼,又看向他空荡荡的手,“今儿运气这么不好?”
“也不是今儿运气不好了。”李峤看着他,说了说山里的情况,“自过年后山里的猎物突然就不多了,这段日子我都没见着什么大猎物。”
李山疑惑,“上次进山还那么多呢,这怎么突然又没了?”
李峤摇头:“我也弄不明白,不过看着山里也没什么不正常。好在上次挣了挺多,我倒是不急,等再看看。”
他又问他,“你要进山啊?”
“嗯,进去碰碰运气去。”
“行,但是你一个人要小心啊,别放松警惕。”
“知道的,峤叔,您回吧。”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此分开。
李山看向不远处高高的山林,提步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