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蹲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温知盈一脸无奈。
这也喊不醒啊。
他伸手,隔着被子戳了戳温知盈,“温知盈?”
睡着的人迷迷糊糊哼了声,但没醒。
李山看着她,喉中不自觉溢出一抹笑。
他伸手又戳了戳,“温知盈。”
温知盈睁开眼,愣呆呆看着蹲在床边的李山。
她半醒不醒的,脸上还全是柔柔的茫然。
李山眉眼跟着染上几分柔软,“不是要进城?该起床了。”
温知盈含糊着回:“好,我马上起。”
嘴里说着马上起,可话一说完她又在被窝里闭上了眼。
李山抬了抬眉,笑了声,给她掖了掖被子,出屋去看花圃。
温知盈睡得正香,一个激灵又猛地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身边的空位,慌慌喊:“李山。”
外面传来李山的声音,“我在院子里。”
温知盈松了口气,人彻底清醒了。
她忙起床,洗漱好后,拿上银子跟着李山往村口去。
两人走到村口时,正好赶上牛车等客。
牛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那些人正交谈着呢,不知道怎么眼神又都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温知盈身子微微一僵,浑身不自在。
有人给李山打招呼:“李山,你和你媳妇进城啊?”
李山神色淡然:“对。”
那人喊:“刚好还有两个位置,你们快来,不然待会儿没位置了。”
李山笑道:“不用了,我们不坐牛车。”
那人:“不坐牛车你们要走路进城啊?”
李山笑了笑没接话,偏头看了看温知盈便蹲下身子,“上来吧。”
温知盈身子一紧,忙压着声音提醒:“这里还有人呢,你等会儿……”
李山不在乎道:“有人又没事,反正他们都要看见的。”
牛车上的人视线本就一直落在两人身上,李山这话一出,温知盈甚至能听到那些人刻意压着的笑声。
一瞬间,她耳根红了个透,只恨不得地面立马裂开个缝让她躲进去。
李山转头看她,“你再不上来,他们会一直看我们两个。”
温知盈顾不得许多,忙爬上去把脑袋埋着。
牛车上笑声大了许多,有人起哄:“我说李山,坐牛车多轻松,你干嘛非得背着你媳妇?”
温知盈忙抓了抓李山的衣服,生怕他说是她嫌牛车硬。
大家都能坐,偏她不能坐,也太丢人了。
李山扬着声音回:“我乐意背我媳妇。”
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温知盈还抓着李山的衣服,羞赧探着脑袋开口:“你做什么说那么大声?”
李山眼眸亮亮的,“我不说大声他们听不到。”
温知盈:“那你可以不说后面那三个字的。”
李山:“哪三个字?”
“就……”温知盈脸更热了,小小声道:“就是我媳妇那三个字。”
李山绕过一个没干的水坑,心情颇好,“可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我媳妇啊。”
温知盈:“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
可是她不好意思呀……
身后的牛车追了上来,温知盈忙把脑袋缩回来,再次埋在李山背上。
那些人又笑了起来,温知盈有些恼了,做什么一直笑她!
背就背了,有什么好笑的!
她逆反心理一下上来了,也不顾什么好不好意思了,昂着脑袋就去瞧那些人。
那些人本就看着他们呢,这会儿见温知盈抬头看他们,怔了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笑了。
牛车走得快,很快瞧不清影子了,温知盈重重哼了声,这才收回视线。
身下,李山突然笑了一声。
温知盈又去看他,“你笑什么?”
李山语气里带着笑意,“没什么。”
温知盈不信:“你是不是也笑我?”
李山声音严肃了些,“没,我就是突然心情好。”
温知盈伸着脖子去看他,“我不信,你就是笑我。”
李山转头看她,解释:“我真没笑你。”
温知盈眯了眯眼,“那你对着我再笑一下。”
李山一讶,对着她滞涩扯了扯嘴角。
温知盈看也不看直接缩了回去,“笑得一点都不好看。”
李山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笑声在喉间打转。
哎呀呀,他背上的人闹着小脾气,他心里怎么这么得劲呢。
温知盈偏着脑袋,脸颊贴着李山的背,眼神落在起球的衣服上。
太粗了,磨脸。
两人到县城时城里正热闹,温知盈下意识扯上李山的衣袖角,以免两人被挤散。
李山垂眸瞥了瞥揪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又默不作声挡了挡挤过来的人群。
到了绣铺,李山在铺外停下步子,“我在外面等你。”
温知盈:“行,我应该很快的。”
李山看着她进了铺子,转身面朝街道站着。
来时的好心情这会儿又有点不得劲了。
铺子里正接着客人,温知盈在旁边安静等了等,等客人出了门才主动站到柜台前打招呼:“掌柜婶婶。”
掌柜记好帐,歉意道:“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
温知盈:“我没等多久,况且做生意就是要忙点才好呢。”
掌柜听得心里一阵舒坦,笑道:“你今天来得正好。”
温知盈眸子亮了亮,忍不住追问:“是那个大活吗?”
掌柜点头:“那位贵客很是喜欢你的技艺,昨日已经指定要你绣一副定制的枕屏。”
“枕屏过寿用,是松鹤延年,明年入夏之前交货。”
温知盈激动攥了攥拳头,“那我的工钱……”
掌柜用手比了比,“八十两。”
温知盈兴奋出声,“谢谢掌柜!”
掌柜笑道:“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手艺好。”
“你再等等,待会儿我儿会把图送来。”
温知盈乖乖点头,嘴角压着笑意,浑身都透着躁动,满心雀跃按都按不住。
掌柜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得失笑,她眼珠转了转,又上下打量着温知盈,问:“温姑娘今年多大了?”
温知盈老实道:“今年刚满十八。”
掌柜笑容深了几分,“那可婚配了?”
温知盈被问得呆了下,“啊?”
为什么问她这个?
掌柜温和笑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姑娘手艺好,长得也好,想亲近亲近。”
她又问:“温姑娘觉得上次我儿画的图怎么样?”
温知盈诚实开口:“特别好,极具神韵。”
掌柜:“画绣不分家,自上次姑娘交完货,我儿回去也念叨了好几天姑娘的好绣技。”
温知盈眨了眨眼,好像有哪里不对。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娘,你莫要胡说吓着温姑娘。”
温知盈看向铺子门口,礼貌打招呼:“小东家。”
小东家解释安抚:“姑娘莫听我娘胡说,她忧心我久未成家,向来逮着个姑娘就说这些。”
温知盈彻底听懂了,这是掌柜在给她和小东家牵红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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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眼神微动,落在一直站在铺子外等她的李山背影上,低低出声:“我成亲了的。”
掌柜忙道歉:“是我太多话了,姑娘别介意。”
温知盈轻摇头,“没关系。”
她收好心绪,看向小东家手里的画,“这就是那幅松鹤延年图吗?”
“对。”小东家把画展开,图画疏密恰当,留白正好,看着并不繁挤,用来做枕屏正合适。
温知盈看了看,把画接过收好,拿着掌柜备好的绣线又交了押金,这才出了铺子。
铺子外,李山一直背对着铺子站着,肩膀有些耷耷的。
温知盈站在李山身后,就那样看着李山。
她成亲了。
但是是假的。
看了会儿,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背,“我好了。”
她声音有些闷闷的,听着像是不太高兴。
李山看了看她,又看向绣铺。
绣铺柜台前,掌柜和小东家好奇望着他们。
李山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欺负你了?”
温知盈莫名,“谁?”
李山:“那铺子里的人。”
温知盈:“没有啊。”
李山:“那你怎么不高兴了?”
温知盈噎了噎,声音又闷了几分,“我才没有不高兴,我刚刚还接了个大活呢。”
李山看着她,可她分明就是不高兴了。
他问:“多大的活?”
温知盈:“一个枕屏,绣完可以挣八十两银子呢。”
李山提着声音:“这么大的活啊。”
温知盈声音跟着扬了扬:“嗯。”
李山:“那你可真厉害,我都没一次性见过八十两银子呢。”
他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哄意,温知盈听得欢快了些,“等我交了货,我给你看。”
李山笑了笑,“成,到时候我跟着你长见识。”
温知盈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情绪又兴奋起来,“我们走吧,我还得去买些东西。”
李山见她又高兴了,跟上她,“行。”
温知盈先是去了药铺,买了些八珍粉。
李山主动拎着纸包,“你身子不舒服?”
温知盈解释:“没有,这是我买给春花婶婶温补身子的。”
之前她银子没攒多少,一个铜板都不敢用,现在接了大活,她可以放心大胆用些余钱了。
出了药铺,两人又来到成衣铺子。
温知盈在一排男式衣服间挑了挑,拿着身衣裳往李山身上比。
李山身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他不确定开口:“你要给我买衣服?”
温知盈神色自然,“对啊,很难看出来吗?”
李山当然看出来了,可是……
他拎着纸包的手紧了紧,瓮声开口:“你别给我买衣服。”
温知盈抬头看他,“为什么?就许你给我买东西,我就不能给你买东西了?”
李山:“那不一样。”
温知盈追问:“哪儿不一样?”
李山梗着脖子说不出来话,片刻后,他找到理由拒绝:“你之前已经给我买过鞋了。”
温知盈:“那不够,你给我买的东西太多了。”
李山噎住,半晌后问她:“你为什么非得给我买衣服?”
温知盈被他问得恼了,气呼呼开口:“你那衣服都起球了,磨得我脸疼,你说我为什么给你买衣服?!”
李山愣住,“就这样?”
温知盈:“不然呢?”
李山眸子暗了暗,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