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早上格外冷,温知盈在李山的被窝里睡到彻底没了暖气才起床。
一出屋发现天上飘着毛毛雨,院子里的地已经湿了,想来已经下了好一会儿了。
温知盈伸了伸懒腰,洗漱后吃了早饭就回屋躲冷风。
外面时不时传来屋檐滑落的雨滴声,
温知盈估摸着时间,去厨房煮了茶水温在锅里。
出厨房的时候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密了起来。
温知盈看了看雨势,若是之前的毛毛雨李山一路回来估计刚好湿掉外层衣服,也不会受太多凉,可眼前这个雨势只怕里面的衣服也得湿透了,这个天气要是受了凉……
温知盈蹙了蹙眉,回屋就开始翻找,没一会儿成功找到一把伞。
她拿着伞出屋走到檐下撑开,右脚踏下台阶,顷刻间一股湿腻腻触感铺满鞋底,地面被踩开浅层的湿泥,顺势翻蹭过鞋边。
温知盈忙把脚收了回来,皱着眉心看着鞋边上被泥蹭上的污迹。
好脏。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伞面上,敲打出沉闷的“噗噗”声,雨又变大了些。
温知盈抬头看了看伞,抿唇沉默片刻,又提着脚小心翼翼踏下台阶。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看,没看到人,又举着伞往村口去。
外边的路不比家里,路面厚烂又滑腻,走过一小截,鞋边已经不知不觉沾上了厚厚的一圈泥。
温知盈咬唇看了看,又小心翼翼继续往前走。
往常这个时候李山差不多走到村口,这雨刚下大,她去接正好,免得他淋太多雨落了风寒。
温知盈盯着滑腻腻的泥地,走得万分小心。
杂乱的雨声中传来李山的声音:“温知盈?”
李山的外衣已经脱了,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夹在胳膊下,站在不远处怔怔望着温知盈。
温知盈抬眼看他身上衣服已经湿了一半,忙往前接。
李山夹着手里的东西大步迎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温知盈把手里的伞往前面递了递,见伞面罩不住李山,又把手举高了些,“下雨了,我来接你。”
她看向李山胳膊下夹着的东西,长长的,也瞧不出个具体来。
李山把胳膊下的东西往上夹了夹,站到她旁边伸手接过雨伞,“我来拿。”
温知盈看了看他胳膊下的东西,“你把这东西放到那边,不然你身子罩不住。”
李山:“这个不能打湿。”
温知盈只得往李山身边贴了贴,试图让一把伞把两人都罩住。
李山手中的伞往温知盈那边偏了偏,挡住飘到她肩头的雨丝,“以后不用来接我。”
温知盈微微提着裙摆跟着李山的步伐,“我不接你你淋坏了怎么办?”
李山:“我身体好,淋不坏。”
“那也不能随便淋雨啊。”温知盈注意着地面,咕哝着:“我担心你才来接你呢,你居然这样说……”
李山迈着步子,脚踩进一个小水洼,鞋面顿时透湿一半,“你担心我?”
温知盈诚实回:“昂,雨太大了。”
她提议道:“不过以后你可以在屠肆也放一把伞,看天气不好了就把伞带着,这样就不用淋雨了。”
“我也不用出来踩着滑腻腻的泥来接你,我鞋现在都沾上一圈的泥了。”
李山低头去看,她提着裙摆,步子迈得十分小心,动作间满是别扭和不适。
她应当是嫌弃这雨路的,可因为担心他,只得踩着烂泥来接他。
他想起上次温知盈上山,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摸黑去找他,所以上次她也是担心他?
两人刚到家,雨彻底大了,坠在瓦面上噼里啪啦响。
李山把伞放下,抱着东西进屋。
温知盈站在台阶上甩鞋,想把鞋上的泥给甩掉,可效果并不怎么好,她索性直接往地上跺。
李山出了屋,去棚下拿了根细木棍,在温知盈身前蹲下,“别动了,我来给你弄。”
温知盈冲着他伸脚,任由他用木棍把她鞋边上的泥一点一点刮干净。
看着恢复干净的鞋,温知盈终于舒坦了。
李山看了看她微湿的鞋,“你去床上休息,待会儿我去厨房给你把鞋烘烘再穿。”
温知盈听他说到厨房,又忙往厨房去。
她煮的茶水还在锅里热着,虽比不得姜汤好,但喝点热的也能驱驱寒气。
温知盈捧上沉甸甸的碗出厨房,跨进屋开口:“我煮的茶水还是热的,你先……”
她眼神落在站在柜前换衣服的人身上,声音戛然而止。
李山刚脱了湿衣服,上半身什么也没穿,他大喇喇站着,后背的肌肉宽阔厚实,腰身线条紧实有力。
听到温知盈的声音,他下意识转身,完整露出健壮结实的上半身,深色的皮肤上还浸着湿湿的润痕。
温知盈耳根骤然一烫,捧着碗身子僵在原地。
李山顺着她的视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子,眸子动了动,没管。
他走上前接过温知盈手里的碗,“你快把鞋脱了,免得受凉。”
温知盈睫毛尖倏地一颤,耳根的热迅速蔓延到脸颊。
太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那厚实的胸膛上因为冷空气起的小鸡皮疙瘩!
温知盈脑袋一埋,顶着滚烫的脸跑到床边,脱了鞋闷在床上。
李山瞥了瞥她,没说话,只端着碗小口喝着热茶。
温知盈视线飘忽,时不时不受控制偏了方向,她忍不住开口:“太冷了,你快把衣服穿上。”
李山一脸淡定,“喝了茶不太冷了,待会儿我还得擦擦身子,不着急。”
温知盈张了张嘴,又无声闭上。
外面的雨声哗啦啦的,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脑子里时不时闪过晚上抱过的丰厚。
原来那里长那样啊……
李山喝完茶水,又拿着帕子擦了擦身上,一手拿着干净的衣服一手提着温知盈的鞋往厨房去。
他换完衣服又回了屋,走到床边,看向坐在床上还隐隐脸红的人。
温知盈疑惑看着他,“怎么了?”
李山看了看被子:“要不要给你暖一会儿床?”
温知盈:“不用了,我刚喝了热水,这会儿不冷。”
“那我待会儿再给你煮碗红糖水。”李山说完去拆用衣服裹着的东西。
温知盈跟着看过去,好奇什么东西让他护得这么紧。
衣服解开,李山从里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又掏出一本书。
他把东西放在床沿,“要是无聊了你就看话本子,这里还有吃的。”
温知盈伸手把那本书拿到手里,翻了翻,里面是她最爱看的各种稀奇趣闻。
她又去看另一个纸包,小心打开,露出里面的糕点,“云片糕?”
李山背对着她回:“嗯,粽子糖下个月再给你买,你先吃这个。”
温知盈眸底轻轻漾开笑意,抬眼看向他的背影,“云片糕我也喜欢的。”
她歪了歪脑袋,在李山的动作下终于看见那衣服下裹着的是长长短短的木条。
李山把木条认真检查了遍,确定没打湿便抱下桌,蹲在地上拼装。
温知盈瞧着他的动作,眼神越来越亮,她往床外挪了挪,探着身子问:“李山,这是绣架吗?”
李山:“嗯,你上次不是说想买吗。”
温知盈欣喜不过一小会儿,又蹙着眉开口:“可这个很贵的,而且我已经攒够银子了,你干嘛还给我买?”
李山没应声,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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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活。
温知盈又问他:“你买成多少钱?我把银子给你。”
这段日子他每天那么忙,好不容易挣点银子,结果又给她花了不少。
李山抬手压了压绣架,试着稳不稳固,“不知道。”
温知盈看着他,“你买的怎么会不知道?”
李山又拿手去比绣架的高度,“我忘了。”
温知盈耸了耸鼻尖,李山分明在骗她。
李山忙完又出了屋。
温知盈看了看绣架,又看了看床沿的云片糕,拿着手里的话本子坐躺了回去。
被子底下,一双脚欢快晃了晃。
李山出了院子,拿着砍柴刀把昨天带回来的竹子削去竹节。
今日从城里回来,他攒的银子又花了个一干二净。
他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厚被子,厚衣服,厚鞋,取暖的炭……还有金簪子……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穷过,可自从温知盈来了后,他觉得自己好穷。
李山抬头看了眼屋门,视线里只能看见床的尾部,床上的被子微微隆着,下面是温知盈的脚。
他收回视线,等雨停了得多多进山,最好猎个大的猎物。
临近晌午,李山早早去厨房把鸡炖上,又继续在棚子下锯竹子。
吃过饭,温知盈的鞋也干了。
她不想一个人在屋里待,便拿着话本子坐到屋外檐下看,旁边李山又放了张小凳,上面摆着云片糕,她时不时拿上一片吃。
看到有趣的地方了,她会低低笑出声,然后兴奋和李山说上几句。
李山会暂停手上的动作,很给面子追问几句,即使他没听懂。
雨变小了,又成了毛毛雨,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在地上凿出浅浅的窝。
李山看了看雨,又去看檐下的温知盈,四周宁静,他的心也宁静。
他低下头,又继续把烤得刚好的竹身控着力度弯折。
外面到底是被冷风吹着的,温知盈肚子又有些不舒服了。
她放下话本子,去厨房把李山热在锅里的红糖水端出来小口喝着,身上再次暖和起来。
她出了厨房,棚下的李山已经把东西做好,正拿着小捆的干草打磨毛刺。
温知盈惊讶开口:“你还会做椅子?”
李山把竹椅冲着她展示一圈,“怎么样?还行吗?”
温知盈不懂做得到底好不好,但是那椅子看着挺结实的,由心夸道:“特别行,你好厉害。”
李山听着这话,嘴角没忍住翘了翘。
他比那位小东家多一句厉害。
李山提着椅子上了台阶,“以后你绣花就坐这个,累了可以靠在靠背上。”
他把之前矮凳上的软垫解了下来,又绑在竹椅椅座上,“等冬天我再给你加一层垫子,不会那么冷。”
温知盈跟着他往屋里去,看着他把椅子往绣架旁放,他说:“你试试坐着合不合适。”
她跟着坐下,凳子和绣架的高度搭配得刚好,她绣花不会累。
想到李山装绣架时候的动作,她才反应过来那会儿是在量高度。
温知盈试了试,又往后靠了靠,眨着眼看李山,憋着笑道:“背硬。”
李山平静道:“忍着吧,等过几日再给你添个垫子。”
温知盈嘴角没忍住翘了翘,最后化作一个大大的笑。
“就算不加垫子这椅子也很好了,不对,应该是特别特别好。”
她坐直身子,仰着脸笑眯眯望着李山,拖着语调咬着重音道:“李山,你也特别特别好。”
李山看着她,她又接了句:“做出这椅子的你特别特别厉害。”
李山心跳微微快了些,甚至隐隐带着欢快的节奏。
嗯,他比那小东家多两句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