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景已经连续几天早起,5点钟准时醒来,一个人迷迷瞪瞪去洗漱,凉水冲把脸,被冰得一激灵,困意瞬间就轰走了大半。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只老林新买的菠萝包,倒了杯热水,一个人又悄悄猫回卧室,门关上,灯一开,坐到书桌前摊开昨晚秦苜准备的数学考纲题看起来。
嘴里嚼着面包,视线粘在纸页上,林弦景最近在有意地锻炼自己的心算能力,为了提高考场上的做题速度,现在对于前面的几道选择题和一些基础的计算题,林弦景能不动笔就不动笔。
她从秦苜那里学来的短期提速方法,总结下来就是:大胆。
对于难懂的题目,跟着第一思路大胆去试,试到就是赚到。
对于半知半解的题目,大胆去猜,结合自己已经推出来的线索,定位课本知识,猜出题人的意图,猜特殊数字反代入题目,不去害怕有误差。
还有就是大胆相信自己的推论和计算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在考场上,犹豫不定瞻前顾后最可怕。
没有什么比大清早来一道紧张刺激的函数题更提神醒脑了,老吉总说数学题这个东西做久了就会上瘾,像他这个年纪,晚上下班,夜深人静的时候来两道圆锥曲线,酣畅淋漓做下来的那个感觉比喝两大瓶冰啤酒还要爽。
林弦景现在偶尔也能理解这种感觉,在她慢慢地入门,数学思维慢慢积累之后。
秦苜来敲门的时候,林弦景正做到第七道选择题,严谨来说应该是敲窗,两人卧室窗面对面,为了不吵醒林有金,敲窗还是来得更方便一些。
走到坡底,秦苜突然问:“起太早白天不会困吗?”
“还好啦,老吉现在一天都快长在后门窗户上了,我哪敢困。”她看向秦苜,“你怎么知道,你也早起了?”
秦苜朝她一笑:“我也还好。”
林弦景从兜里翻出单词书递给秦苜:“折的那页,从紫色标记开始。”
秦苜自然接过,清了清嗓子:“杰出的,形容词。”
林弦景略微思考:“excellent、famous、out……outstanding”
“对吗?”她问秦苜。
秦苜点头:“remarkable”
“嗷嗷嗷,忘了这个。”
抽背一直进行到进入校门前,秦苜把本子归还给林弦景,两人一到班里就听到庄以恒杀猪似的嚎叫。
林弦景和秦苜对视一眼:“?”
“没天理啊!你凭什么先脱单!”
闫颂一口早餐奶差点呛进气管里,手忙脚乱地去捂庄以恒的嘴:“你要死啊,生怕老吉不知道是吧?”
一看门口来人,庄以恒立刻招手,林弦景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秦苜落后她一步跟着。
“怎么了?大清早的开嗓?”林弦景问。
庄以恒一脸悲愤:“开什么嗓,群众里边出了叛徒,这小子背着我们网恋。”他指着闫颂控诉。
林弦景一噎,还以为什么事呢?
“那你也恋呗。”林弦景丢下这句话,转头回了自己座位,周考在即,她一个常年一线吃瓜的人都丧失了对八卦的兴趣。
苍天!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过几天要没考好,平日里笑眯眯的亲亲老吉黑化了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网恋,就算是皇帝赐婚,老吉也非当那个打鸳鸯的棒子,一棒子给人搅散不可。
倒是秦苜不知怎么的突然来了兴趣,凑到跟前:“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庄以恒“欸”了一声:“都说人家是网恋,网恋啦,在咱学校还网个毛线。”
闫颂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中的,跟咱同一级。”
后排的徐阶玉从书里抬起头:“别不是一中的卧底,知道期末要联考,打听我们的复习进度。”
闫颂挠了挠头,对这种学霸思维有些无语:“嘶就算打听复习进度,怎么着也打听不到我们倒数第一名的班吧。”
唐祝一乐,阴阳怪气道:“哇塞,倒数第一名的班,好光荣哦!”
徐阶玉给了她一记冷眼,唐祝一秒闭麦。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要一方先表白吗?”秦苜一脸正经得跟探讨数学题一样。
“就……打游戏匹配到,加上了联系方式,聊着聊着自然就在一起了,也没特意表白什么的。”
庄以恒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硬挤到闫颂凳子跟前:“你小子挺能唠啊,快让你爹看看你是怎么唠的,我取取经。”
闫颂被挤得差点掉下凳子,他偷感十足地前后看了看,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给我挡着点,让老吉看到我还活不活了?”
“哦呦,爱吃的北极兔~”庄以恒念出手机屏幕上女孩的昵称。
其声音之油腻,语调之欠锤,闫颂忍无可忍,当场给了他一肘子。
树袋熊颂颂:[兔子宝宝,早安喔!]
闫颂甜蜜地打字跟人道早安,庄以恒被秀了一脸,呕呕呕地回了座。
“你们每天都会这样吗?”秦苜还没走,他问道。
“啊……是的吧!”闫颂被问得有点懵。
秦苜点点头回了座。
晚上刚十二点,从秦苜那辅导完,林弦景准备睡下了,突然床头的手机一震,她打开一看是秦苜的消息。
qm:[晚安喔。]
林弦景人刚躺下,看到消息后被惊得从床上坐起来。
景景有桃:[那个……喔,是什么怪东西?]
足足等了两分钟,对面才回复,林弦景举着手机都要等不耐烦了。
qm:[手滑,打错字了。]
下一秒,对面的头像变了,原来黑漆漆一团换成了一张黄色的小雏菊花,背景暗暗的,唯独那朵小花又黄又亮。
景景有桃:[哦,你咋换头像了?]
一分钟,没回复。
两分钟。
三分钟。
四分钟。
没人回复。
……好得很,勾起了她的聊天欲,自己又装死下线,林弦景气得将手机扔到床尾,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刚躺下两秒,脚边被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烦死了!
她也不要秒回,林弦景躲在被窝里,心里默数到一百,才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来找手机。
qm:[嗯。]
就一个字。
……滚啊!林弦景这回真气得想骂人。
人机吗?这傻逼,真该给他送进幼儿园进修语言交流能力,满三年再放出来。
林弦景将键盘敲得邦邦响。
景景有桃:[你再这么给我慢悠悠回消息试试?]
景景有桃:[以后超过一分钟不回的消息我一律当看不到。]
景景有桃:[怒火.jpg]
这回回得倒快,林弦景还算满意。真的是,跟个核桃一样得敲打。
qm:[不知道你在等。]
qm:[对不起.jpg]
qm:[图片]
qm:[一些英语作文能用到的高分替换词,我刚在总结,明天给你。]
林弦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觉得自己有些理亏。
景景有桃:[哦,知道了。]
但她不想道歉。
景景有桃:[那你记得早点睡……喔]
qm:[傻笑.jpg]
qm:[头像是我自己拍的。]
林弦景盯着那个卡通傻笑表情包,没忍住隔着屏幕笑出了声,她爬到床边揭开窗帘一角,对面窗户果然还亮着,离她那么近,林弦景莫名其妙心里升起一种满足感。
景景有桃:[还不错,睡了,晚安。]
她放下手机,拉起被子整个人埋进被窝里,天气越来越闷热,她的脸跟着发烫。
背后对着床的小风扇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转,窗户外边蝉声同样聒噪,在这个注定闹人的夏夜,林弦景窝在自己的小床上,整颗心也跟着躁动。
明天该叫老林换凉席了,她闭着眼睛想。
周考前的几天时间过得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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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林弦景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被学习全部占据,没有娱乐,却奇怪的没有感觉到太紧促,脚底下奔忙起来,心里反倒安稳下来。
学校对面奶茶店推出了夏日限定柠檬水,刚开始那几天卖得特别旺,后面慢慢淡了,有天中午,她带着秦苜去买了两杯,没有排队。
学校操场又开始翻修,原因是前几天下了一场雨,积水渗进了跑道的橡胶皮底下,鼓囊囊的像个水筏子,人站在上面摇摇晃晃像踩在船上,听说校长因为这事跟之前的施工队闹了点摩擦,忙得焦头烂额,连续两周的升旗仪式都没来讲话。
麦城二中的校长姓黄,从乡镇小学教导主任一路升上来,细究起来,这位黄校长也算是个人物。
前两年县里推选了一支十几人的骨干教师队伍上京州调研,一行人还和京州的老师去了趟美国,黄校长就在列。
从美国回来,每周的升旗仪式黄校长一番激情输出时,总绕不开两个话题,一个是说人家大街上还有流浪汉,一个是说人家的意面还没有二中食堂的拌面好吃。
久而久之,林弦景都摸出规律了。
升完旗的领导和学生代表讲话环节,她都自动忽视,一心背着手里秦苜每天都写给她的英语高分替换词纸条,等能听到讲到食堂拌面、流浪汉的时候,她便收起纸条,准备解散回班了。
那个夏天,时间也好像开了加速器,连续不断的周考,就好像攒三四个小金币换一个大金币一样,考着考着就到了期中考。
巧的是,每次周考的数学成绩,林弦景总能比上次高个九到十分,神奇到连唐祝后来都问她是不是隐藏实力的大神,能自己控分的那种。
林弦景尴尬一笑,苍天,她也想变成那种大神。
到期中考试的时候,林弦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数学成绩能考到129,全班第三名,距离第一名秦苜差14分,距离第二名徐阶玉只差2分。
运气是一方面,期中考试的题目正好是她最近复习过的,但林弦景觉得,实力也是一方面,这说明她的潜力是无限的,她完全可以考更高的分,只要她足够努力了。
就像秦苜告诉她的,大胆地去尝试,大胆地去相信自己。
老吉拿着成绩单在讲台上乐得合不拢嘴,倒不是说二班这次考得有多好,毕竟他班成绩常年稳定在倒数第一,这次也不例外。
让他高兴的是,他看到了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
数学系出身,每次考试完,老吉总会习惯将每位同学的成绩做成折现图,好能直观地反映每位同学的进步退步情况。
他指着林弦景的那一张,从第一次周考的六十多分,到期中考的将近一百三,是一条没有过任何下跌趋势的上涨线。
“这是我们林弦景同学的,从刚进入咱们班的第一次周考,到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人家的进步你们都看看,多学学。”
“光我们数学这一门,林弦景同学的成绩就像指数函数一样,爆炸增长!”
话音落,班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从唐柱线开始,紧接着,每个人都开始鼓掌,你简直愣了一瞬,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加入人群,为自己鼓掌。
她值得的,林弦景想。
老吉站在讲台上面容慈祥:“别光鼓掌,也要学习,人家有多努力,我都看到眼里了你们怎么没看到?早上来那么早,课间也基本不出去,下午大课间也不休息还在找秦苜同学问题,要是你们都能像她一样,这班里我就不怎么操心了。”
庄以恒糊弄附和的态度全世界第一好:“好!我等下就拜林同学为师,跟着她潜心修行。”
老吉一个粉笔头扔下去:“没正经事你少骚扰人家。”
“得嘞!”
班里哄堂大笑,氛围躁动不已。
林弦景借机转脸看向靠窗的那侧,猝不及防对上秦苜视线。
人声鼎沸中,秦苜也在看她。
林弦景下意识地躲开,耳朵尖有点灼热。
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夏夜里慢慢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