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回大佬的流浪猫时期 > 35. 惊梦
    后半夜外面起了阵风,灵堂的帐篷被吹得噗噗作响,灵幡悉悉索索顺着风高高扬起,又慢慢落下。

    灵堂主桌靠右侧的那半面帐篷挨着墙壁,秦苜和林弦景并排坐在那里,两三点钟的时候,林弦景困得撑不住了,歪头靠在秦苜肩上睡了过去。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秦苜一动不动,林弦景呼吸的频率太过清晰,听觉和触觉几乎同时被她牵动。

    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秦苜的头一点一点,慢慢支撑不住,意识逐渐离散。蜡烛的火苗在供桌上晃动,灵幡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帐篷上。

    光影晃动间,他恍惚跌进一个梦里。

    梦里是在冬天,秦苜正在教室里带着奶奶新钩织的露指手套写卷子,突然老吉匆匆赶到教室,告诉他奶奶不见了。

    秦苜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他记得他一个人疯狂跑了很多地方,混着冰碴的寒风刀割一样刮过他的脸,雪一直下,越来越大,足迹被掩埋,远处是一片让人眩晕的白。

    那个梦清晰得不像梦。

    秦苜看见自己跑进一座烂尾楼,看见奶奶蜷在水泥地面上,身下垫着几张硬纸壳,身上盖的是她自己那件蓝布棉袄。

    雪从两端灌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奶奶的脸是青灰色的,嘴唇裂开了口子,手攥成拳头放在胸口,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梦里的秦苜疯了一样扑过去,摸奶奶的脉搏,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听心跳,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感觉到奶奶身上透骨的凉。

    之后的事情跟现实完全重合,漏风的灵堂,孤零零的葬礼,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变成了坛子里的一把灰。

    林弦景从梦中惊醒,发现秦苜不在身边,她拨开落到脸前的头发,起身后听到白纸糊的灵堂内室有微弱动静传来。

    她定了定神色,伸手掀开纸帘,里面光线昏暗,林弦景看到背靠着水晶棺蹲坐的秦苜。

    孤零零地弯着腰,头垂得很低,手里拿着颗桃子,林弦景想起来这些桃子还是她那天买的,早早从树上摘下来还很硬,放到现在差不多从里到外都软透了。

    有水珠从秦苜脸上落下来,起初林弦景以为是眼泪,正大颗大颗往地上滴。

    等到她的眼睛完成暗适应,够真正看清那边的情况后,她才意识到那不是眼泪,是桃子的汁水。

    表面已经有微弱溃烂的桃子被秦苜整个捏在手上往嘴里喂,他捏得很用力,桃子软腻的果肉被捏得稀烂,桃汁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往下滴。

    空气里一股发酵般微醺的酒气,林弦景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她慢慢走过去,秦苜听到声音抬眼看她,林弦景猝不及防撞击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里。

    秦苜那时的模样很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在狼吞虎咽手里刚刚得到的唯一的食物,发红的眼眶给林弦景一种下一秒他就要扑上来撕咬你的错觉。

    溃烂的果肉,被挤压成条状一点点往下剥落,林弦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开秦苜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往嘴里塞的动作。

    她掰着秦苜的手指强迫他张开,对方湿淋淋的掌心里,一颗粘腻混浊的烂桃子躺在上面。

    秦苜的手指被强行掰开没几秒,又挣脱林弦景的束缚企图把那颗烂桃子往嘴里塞,林弦景又心疼又生气,她用力一把将它打落。

    软桃在地上翻滚,留下一道弯曲的水渍,最后停在不远处,一跳一跳的,像一个蹦出体外的破破烂烂的心脏。

    林弦景心头重重一跳,她跑过去死死抱住秦苜,秦苜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脑袋软绵绵地垂下,下巴沉沉跌在林弦景肩膀,林弦景攒了一肚子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她静静地给秦苜靠着。

    两个人离得极近,林弦景的心脏就像刚滚落的那个烂桃子,酸得有些发胀。

    秦苜身上还残留着纸钱焚烧的气息,林弦景抱着他,身体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但好像有条细丝悬在他们之间,林弦景被面前的迷雾遮挡了视线,她什么也看不到,也无从去猜,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细丝另一端剧烈的震颤。

    上辈子的七八年,算上重生后这几个月,他和秦苜认识的时间绝对不算短了,林弦景想,他们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

    两个人永远之间隔着一层东西,上辈子秦苜到死都没能让他走进自己心里,这辈子虽然没了那些牢固却又让人不自觉将自己居于感情下位的条约,还以为至少他们能有一个建立平等感情的机会,可年少时对一切事情的无能为力又让他少了一份勇气。

    秦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从不为自己付不起的东西瞎承诺,所以前世一直等到自己事业有所起色,才重新出现在林弦景面前。

    林弦景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其实她什么都懂,从医院门口分别的那个晚上秦苜赶他走开始,林弦景就将这个嘴硬胆小又心软的笨蛋看了个透彻。

    一道温热从下眼睑涌出,慢慢在脸上留下一道冰凉的纹路,林弦景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两天后樊奶奶火化,依旧是林弦景陪着他去,秦苜捧着那方陶瓷盒子,两人从殡仪馆里出来后去了麦城的一座寺庙。

    樊奶奶生前的意思,是想要葬在乡下老家的,秦苜决定暂时把她放在寺庙的诵经堂,点了长生牌位,暑假的时候再带回老家。

    寺庙坐落在麦城南郊的半山上,山体高而陡峭,呈半环形,有水泥铸的台阶通往山下。

    门口有一棵菩提树,树身粗壮,质感像一把不规则的伞骨一样向四周延伸,树冠大而茂密。

    临近石梯的地方有一颗矮海棠,开了满树粉白的花,枝条上系满红色的祈福丝带,风一吹像华盖一样散开。

    庙里香火旺盛,每年的六月底会有庙会,平日里周末也能看到很多特意爬山上来祈福或拍照游玩的人。

    要是放在前几年人更多,前年的时候,山下的索桥发生了事故,那时候还死了人,闹得挺厉害,后来人就越来越少,反倒是归还了一番寺庙该有的清幽。

    秦苜交了钱,将樊奶奶安放好,听着师傅们在里面颂了一篇经文,出来时看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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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景在卖香火的窗户底下与人交谈,看到他后,林弦景转身朝他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好几绺红布条。

    靠近后林弦景神神秘秘朝他勾手,秦苜不解,下一秒掌心被塞了一件冰凉的东西。

    他摊开一看,是一把银色的长命锁,秦苜有些愣住。

    林弦景朝他眨了眨眼:“铁的,不贵。”

    “还有这个,要像这样拿在手里许愿。”林弦景双手合十,红布条被她放在掌心,“这样许愿,然后把它挂到外面的树上就好了。”

    秦苜看她兴致勃勃地来到海棠树下,从手里拿着的一堆红布条中分出一绺放到手心,多余的搭在胳膊上,双手合十对着树开始闭眼许愿。

    许完一条踮起脚绑一条,继续换一条重新许,虽然许愿的数量看着有点不太尊重神,但模样确实十足虔诚。

    秦苜在一旁被逗笑,林弦景看到后从胳膊上抽出来一根红布条递给他:“你的。”

    “许这么多,要是管愿望的神看不过来怎么办?”秦苜真诚问道。

    “管他呢,两块钱一根的愿望,许到就是赚到。”

    林弦景继续双手合十许她的流水线愿望,还不忘催促秦苜:“你快点,别一会人家天庭午休看不到你的愿望了。”

    秦苜在手里摩挲了半天的长命锁收进衣兜,学着她的样子开始许愿,只不过他许的时候没有对着树,而是对着林弦景,可惜林弦景这个大神经,手里摆弄着几根布条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有注意到。

    下山的路林弦景起初在前面走,叽叽喳喳频繁回头跟秦苜讲人家修的这,水泥台阶哪哪不好,说一句秦苜点头附和一句,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林弦景前面。

    一直走到山脚下,林弦景有些口渴,两人进旁边的小卖店买了水,坐上返程的公交时,家里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林弦景坐在前排,突然扭过头上下打量秦苜,随即眉头夸张地皱起:“喂,长命锁你不会丢了吧?十块钱呢……”

    秦苜把它从兜里掏出来:“不会丢的。”

    林弦景满意地摆摆手,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丢了就丢了,才十块钱……以后买贵的。”

    秦苜盯着面前女孩闪动的眼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撑满了,饱胀的满足感让他发自内心地弯起唇角:“以后给你买贵的。”

    林弦景挑眉:“我没意见。”

    之后的日子好像又没什么变化,日程被繁忙的学习生活填满,两个人早上一起走,晚上一起下自习回家。

    跟以前不一样的是,樊奶奶的房间被打扫干净锁了起来,秦苜的卧室换了张能容纳两个人书桌,门口的鞋架上多了双粉色拖鞋,厨房的冰箱里囤了一排甜牛奶。

    生活慢慢回到正轨,晚上回家开灯后的空旷也能慢慢被适应,惊心动魄的巨浪过后,只留下了需要独自消化很久的平静。

    对于秦苜来说,清明节,中元节,这些特殊的节日,在他的生命里被迫赋予了意义,在时间的另一头,隔着生死,他也有了需要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