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骨桥,阴契师 > 5. 龙骨散尽
    龙骨散尽,险堕魔身。

    …………

    清焱楼里。

    萧景焱一身木乃伊新装,打了满身钢板才凑成完整之躯的他,身体僵直蹦跳紧跟在沈清棠身后,活脱脱一个僵尸版木乃伊:“清棠,阿棠,棠棠~李奉仙那老东西还活着呢,朕要去报仇,弄死那老王八蛋,重振我大幽王朝。”

    “大幽王朝亡了五百年,早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沈清棠径直走进茶室,茶桌上,小助理早已泡好了热茶温着。

    萧景焱一阵急促兔子蹦,堵住他的去路:“那现在的当家作主的皇帝是谁?不是我萧家子孙吗?”

    “现在的社会,人人平等。没有皇帝、没有世家贵族、没有奴隶。”沈清棠停顿下来,抬眸看向他:“是真正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萧景焱先是一怔,继而扬眉粲然一笑:“真好,以后可以与你在这盛世里安稳相守。”

    然后,不等沈清棠琢磨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话音一转接道:“不过,仇还是要报的,还有朕的龙体,要抢回来。”

    沈清棠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到茶桌前,略一欠身坐在卷书椅上。修指把盏,微微颔首轻嗅茶香,墨发滑落露出颈后玉骨。萧景焱楞楞站在他身后,目光被那截白的透光的后颈深深地吸引住,喉头不自觉的上下滚动。

    氤氲热气模糊了沈清棠清隽的眉眼,显出几分少时的松弛舒展。他徐徐饮了一口茶,开口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李奉仙。他在你死后,扶持凌王幼子上位。两年后废幼帝,他的儿子李嵩篡位。紧接着,你的堂兄萧赫在沐凉城自立为王,大幽一分二。之后的五十年间,幽国大乱,被你一统的国土再次四分五裂。经过分分合合数百年,才有了现在的盛世太平。而李家,在这数百年间,一直盘踞在朝廷屹立不倒。但在两百年前,却突然隐藏了起来。你猜猜,为什么?”

    “断子绝孙了?”萧景焱说。

    沈清棠勾了勾唇角:“差不多,李家子孙的寿命越来越短。而且,越是主家越是命短。”

    “果然,亏心事做多了,一定会遭报应的。”萧景焱狠狠道。

    “不是报应,是献祭。”沈清棠说。

    “献祭?”

    沈清棠放下空了的茶杯,吁了口气:“我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调查李家,但因为有诸多限制,再加上李家做事低调,我能获得的信息很碎片。唯一能知道的是,李家很可能在供奉一个邪物。”

    萧景焱自觉地拎起水壶,帮他续上茶水:“所以,那老东西能活这么久,全靠这个邪物。会是只老鬼吗?”

    “不是,如果是鬼,作为阴差,我应该能感知到。”沈清棠说:“李家子孙多短命,恐怕是被献祭给了这个邪物作为交换。就像我一样,作为阴契师,帮凡人完成人力不可为的事情,作为报酬,凡人需要献祭出自己的寿命,或其他的东西。”

    萧景焱握着水壶的手一顿,突然插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成为阴契师?”

    “机缘巧合。”沈清棠神色如常的回答。

    萧景焱肩膀往下一垮,无奈道:“又不打算告诉我,算了,我也不问了,等你哪天想说了,再告诉我。”

    沈清棠本就没打算跟他解释这些,接着邪物的话题说:“我猜测,这个邪物单靠吸食怨气变强会是一个很慢长的过程,所以,最初它并不强大,这也就是为什么,李奉仙隐藏在暗处几十年,不敢轻易暴露。只是后来,他们无法拿到你身上的龙骨,便只能用八绝困龙钉,强行将你困在旷世凶局里炼化,夺取你身上的龙气滋养它变强大、进而断掉大幽龙脉。”

    “后来,帝魂魔化,你差点就入了魔,怨气冲天,使得幽帝陵成为一个不断吞噬生机的漩涡,李奉仙便在你的帝陵上盖了邪神殿,一边吸纳各方邪魔鬼怪供给邪神。而我作为阴差却无法靠近邪神殿,恐怕殿内是有真神坐镇。如此,既能吸纳凡间信徒的信念,又能镇压地底不受控制的帝魂。”

    萧景焱听完,消化了好一阵。然后,踌躇着开口说:“其实,龙骨并不在我身上。”

    沈清棠一愣:“什么意思?”

    萧景焱轻咳一声解释:“当年,李奉仙引我去一个弹丸小岛时,我其实心里很清楚那会是一个陷阱。但是,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万一你真的在他手上呢。但是,又不能让大军都跟着我去送死,便在走之前,将龙骨抽了出来,交给随行的大臣和你兄长。”

    沈清棠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将茶杯掷了过去,冷声道:“你脑子里是浆糊吗?这种事情明显就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萧景焱没底气的辩解。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由你一个帝王亲自涉险。人人都争抢的龙骨,你说抽就抽、说送人就送人。怪不得,怪不得我明明做了些布局,你竟然还能被算计致死。”沈清棠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灵气乱窜,“你……真是、死的一点都不冤。”

    “那你呢,你敢说,在去东邑城之前你没预测到危险,你不还是去了。好了,大家都死了,都是死人,谁也别说谁。”

    好好好!

    做了亡国之君,还挺理直气壮。

    沈清棠气血上涌,苍白了五百年的脸,硬生生被他气出了活人血色。

    不生气!不生气!

    自己选的国君。

    自己选的人。

    万一再气死一回,不值当。

    沈清棠费尽五百年的修为,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紧咬后槽牙、内心带着几不可查的微弱希望说:“所以,你都将龙骨交给了哪几家?”

    萧景焱皱着眉心,煞有其事地思考良久,才磨磨蹭蹭的开口,“你兄长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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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左相苏满、开元将军孟离,其他的……”

    沈清棠死死盯着他,眼底一片寒光。

    萧景焱咽了咽唾液,“其他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沈清棠猛地一拍桌子,阴测测地一个字一个字说。

    “都过去五百多年了,时间过去那么久,我怎么可能还记得住那些人。”萧景焱梗着脖子,越说气越足、身板挺的越直。

    沈清棠倒吸一口,闭上双目,拍了拍胸口,抬手朝门口一指:“滚出去!一身腐臭味,滚回福尔马林池里,泡泡脑子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别生气啊,给我点儿时间,我慢慢想,我肯定能想起来。”

    “滚——”

    沈清棠闭眼靠在椅背上,心很累、气不顺、体内法力乱串、拳头咯吱作响。

    偏生那一身破烂躯和残魂一击即碎,打不得!

    “好好好,我去泡着,你消消气~”萧景焱倒退着往门口移,短短几步路撞翻了椅凳木架,花瓶碎一地。

    沈鲤被这一阵霹雳乒乓的声音引来,瞅瞅老板铁青的脸,不敢吭声,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清扫着屋内那一片狼藉。而罪魁祸首,自觉闯了祸,逃进隔壁的房间,直挺挺砸进福尔马林池中,溅起一地刺鼻液体。

    他没有嗅觉,只是沈清棠告诉他,要每天泡在里面最少十二个小时,这样身体腐烂的速度会比较慢。

    他安静平躺,只安生了一刻钟,便开始扯着嗓子喊话。

    “清棠,我不想一个人躺着,你能不能过来陪我说说话。我都这样在地宫躺五百多年了……你知道吗,地宫里很黑、很冷,身上被八根长钉子钉着,最开始还能感受道刺骨的痛到最后已经麻木到六感全无。石棺里没有时间,只有日复一日的漫长死寂。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

    “五百多年,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话了……时间过的太久,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姓名,更何况其他人。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记的,只是中间有段时间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那段时间疯狂地想见血、想杀人。可我还记得你……突然有一天,我在混沌里闻到了一阵海棠花香,脑子突然就清明了。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可同时也忘了很多人和事…………”

    沈清棠听的心底深处酸软,长叹一声,撩起衣摆起身,从茶室出来,走到左边第二个房门前。扑面而来浓烈的刺鼻药味,他揉揉鼻子,站住斜依门框,“想聊什么?”

    正絮叨不止的萧景焱忽然听到这一声玉石相击清朗音,连忙扭头望去。但见沈清棠神情散朗斜依门边,暖黄灯光洒在他清隽疏朗的脸上,眉眼如墨画目含情,忍不住痴痴道:“你好美!”

    四目相对,四周死寂。

    “就多余可怜你。”沈清棠拂袖而去,脸上带着愠怒,脚步却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