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暗角 > 25.第 25 章
    陈树生死后第三天,孙明义也死了。如果这是自然死亡,时间点的巧合未免太精准了。”

    “所以你觉得是他杀?”

    方言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不是自然死亡,那么凶手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什么意思?”

    “孙明义死在反锁的房间里。309室的门是值班护士用紧急门禁卡打开的,窗户从里面锁着,房间在四楼,没有攀爬痕迹。案发时间段的监控,没有异常。”

    老马弹烟灰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有异常,你刚才就会说了。”

    老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烟掐灭。“密室。两起密室死亡事件。方律师,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陈树生确实是自然死亡。而孙明义,可能是因为老友去世,受了刺激,心脏也出了问题。”

    方言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样,那枚棋子怎么解释?有人在告诉我们: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第三章第三幕“戏剧”

    警察暂时撤离之后,社区里安静了几天。安静,但是一种不正常的安静,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表面却波澜不惊。

    老人们照常遛弯、下棋、练字,餐厅里照常飘着饭菜香。但方言注意到,餐厅里聊天的声音变低了,湖边的钓台上大家坐得比以前更散了,就连打太极的动作都慢了几拍,仿佛空气本身变得黏稠了。而最大的变化,是所有人看方言的眼神,好奇的、警惕的、感激的、排斥的,从四面八方射来。

    第三天上午,方言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主动坐到了他对面。

    “我姓郑,郑国安。退休前在市委宣传部工作。我在这里住了两年多,和老陈、老孙都算认识。”老人开门见山,“我想知道,老孙到底是怎么死的?”

    “警方还在调查。”

    “我问的是你怎么看。”

    方言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前还不好说。但有一些疑点,”

    “疑点,”郑国安打断了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好。那我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们这个社区,有一个‘暮年记忆’写作班。老陈生前一直在主持。大部分人都交过稿子。老陈去世之后,那个班暂时停办了,我前几天去活动室拿我自己的稿子的时候,在柜子里发现了这个。”

    方言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稿纸,字迹各不相同。但每一张都被红色的笔批注过,那些批注的字迹方言已经见过,清瘦有力,是陈树生的笔迹。

    他快速扫过几页批注:

    “赵姐,这一段写得非常动人。但我感觉你在回避什么。你提到的那个‘意外’,究竟是什么意外?”

    “老钱,你用了整整三页纸来描述你的荣誉和成就。但我注意到,你唯独跳过了1975年。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张老师,你说你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勇气去爱一个人。这个人是谁?他/她现在在哪里?”

    每一段批注,都像一把锋利的小铲子,在往记忆的深处刨。

    “陈老为什么要写这些?”方言问。

    郑国安哼了一声。“我搞宣传出身。一个人写什么东西、怎么写,背后一定有动机。老陈这个人,表面上温和儒雅,对谁都笑眯眯的,但他看你的眼神,像是在量你。掂量你的分量、你的成色。然后决定你值不值得他深挖。这些批注不是随便写的。每一句话都戳在要害上。他是故意在挖人旧伤疤。”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国安站了起来。“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那些被他挖过的人。”

    他转身要走,方言叫住了他。

    “孙明义参加过写作班吗?”

    郑国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很短暂,像是掠过窗玻璃的一道鸟影。“参加过。但他从来不交稿子。老陈催了他好几次,他就是不写。他说,‘有些事情写下来,就等于没有发生过。而有些事情不写下来,就等于每天都在发生。’”

    当天下午,方言去找赵美兰。

    他在社区里打听过,赵美兰是剧社的负责人,正在组织老人排演一出话剧,《榆树下的欲望》。陈树生和孙明义生前都是剧社成员。方言隐约觉得,这些死亡和“表演”之间有什么关联。

    赵美兰住在二号楼的独居公寓里,带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方言找到那里的时候,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的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浇花。她的头发烫成精致的小卷,染成栗色,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握着花洒的手上戴着几枚戒指,不名贵,但每一枚都别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你就是那个在社区里到处问问题的律师吧?来,坐。”

    “赵老师,我想向您打听几个人。陈树生、孙明义、刘建国。”

    “这三位刚刚去世的老朋友,对吗?”赵美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数今天的天气。她在方言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姿态放松。

    “您和他们都很熟吗?”

    “算是吧。老陈是我在剧社的搭档,他负责写台词,我负责导演。老孙是他拉来的,演过一个小角色。老刘嘛,腿脚不好以后就很少参与活动了,不过我偶尔会去他房间串门。”

    她说着,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方言脸上。“你想问的不是我们怎么认识的吧?”

    方言索性直接问:“赵老师,四十年前,您在哪?”

    赵美兰的手指在扶手上僵了一瞬,然后继续敲起来,哒,哒,哒。

    “四十年前,”她慢慢地说,“我在一所山区学校当老师。语文老师。”

    方言等她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所很偏僻的学校,离最近的县城要坐四个小时的拖拉机。学生都是附近山里的孩子。我们几个年轻人,师范刚毕业的,上山下乡的知青,在那所学校里待了三年。”

    “你们五个人。”

    赵美兰的手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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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她转过头来,第一次直视方言的眼睛。

    “你看到那张照片了。”

    “看到了。你、陈树生、孙明义、刘建国,还有第五个人。第五个人是谁?”

    赵美兰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方律师,那张照片上,本来应该是六个人。五个在画面里,一个在画面外拿相机。但那个人,那个按快门的人,没有把自己留在任何一张照片里。他只负责记录我们,却从不记录自己。”

    “他是谁?”

    赵美兰站了起来,走到花圃旁边,背对着方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们都以为他无关紧要。”

    “赵老师,三起死亡事件,不,目前是两起,但我觉得还没有结束。两枚棋子,一张四十年前的照片。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

    赵美兰的手停了一下。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打在月季叶子上的声音哗哗响。

    “方律师,有些死亡,四十年前就已经发生了。现在发生的,只是补上一个迟到太久的句号。”

    她关掉花洒,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优雅的笑容。

    “如果你还想看戏的话,明天下午剧社有排练。三点,在活动中心小剧场。”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墨绿色的旗袍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留下方言一个人站在花香弥漫的院子里。

    第二天下午三点,方言准时出现在活动中心的小剧场。

    剧场不大,大约能坐两百人。舞台上方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把台上的布景照得半明半暗。台上,几个老人正在布置道具。一棵老榆树的道具占据了舞台中央,树干粗壮,枝叶低垂,把半幅画面都染成了浓绿色。

    赵美兰站在舞台正中央,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注。

    排练开始。赵美兰坐在舞台左角的小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支话筒,她兼任旁白。两个“儿子”在台上为遗产争吵,台词火药味十足。然后“母亲”出场,与“大儿子”展开一段激烈的对峙。演母亲的老太太个子不高,但台词功底很扎实,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演大儿子的老人在念完一段愤怒的独白之后,忽然住口了。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里的道具杯子“啪”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台上台下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张了张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钱?”演母亲的老太太上前一步想去扶他,“你怎么了?”

    被称为老钱的老人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越过台上的所有人,直直地看向舞台左侧,赵美兰所在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着,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你……你怎么知道那句话?”

    赵美兰抬起头来,隔着话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钱老师,这只是一句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