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维诚在发现翡翠矿脉后,为了掩盖伴生矿脉的位置,下令在三号巷道B-2区实施了定向爆破,名义上是'清理瓦斯积聚'。实际上,他是要炸毁翡翠矿脉的暴露面,不让任何人发现那里的翡翠,因为一旦被发现,就会有人来查,一旦有人来查,他在翡翠原石里□□的秘密就瞒不住了。”
“你父亲是被故意杀害的。”林行舟说。
“不是故意杀害我父亲一个人。”王磊纠正他,“是故意杀害那四十五个人。许维诚知道那天下午B-2区还有四十五个矿工在作业。他选择在交接班前两个小时引爆炸药,那个时间段井下人数最少,但B-2区正好是最集中的时候。他炸死的不是四十五个矿工,而是四十五个目击者。”
“这些照片是苏建国拍的。”苏露漪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有钢笔写的标注,“B-2区东壁,定向爆破残留,RDX成分。”笔迹是苏建国的,和她手里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苏记者的底片。”王磊说,“若琳姐从许维诚那里偷回来的。许维诚当年从苏建国身上搜走了所有东西,笔记本、底片、胶卷,他以为销毁了,但若琳姐在销毁前用微缩胶卷翻拍了一套,藏了十年。”
“她在矿难发生的时候就在许维诚身边了。”苏露漪说,“郑刚的录音里提到,九月二十号,她已经是许维诚的秘书。”
王磊点头:“若琳姐的父亲和我父亲是同一个采掘队的。矿难发生前一个月,方国良在井下干活的时候被落石砸中了后脑,送到医院没救回来。许维诚为了压下这件事,给方家送了一笔钱,又安排若琳姐进公司做前台,算是安抚。那时候若琳姐才二十四岁,刚毕业,什么都不懂。她以为许维诚是好人,给她父亲赔了钱,还给她安排了工作。”
“后来她什么时候知道的真相?”
“上班第二天。”王磊说,“她在整理许维诚办公室的时候,翻到了一封没来得及销毁的邮件。邮件里是许维诚写给马德胜的指示,'方国良的事按工伤处理,家属给二十万封口。他死的不是时候,B-2区的事正到关键节点,不能让任何人来查。'若琳姐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才知道她父亲不是意外,他是被许维诚害死的。而那所谓的关键节点,就是翡翠矿脉的盗采。”
“所以她在许维诚身边待了十年。”林行舟说,“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报仇。”
“对。”王磊说,“从那天起,她开始有计划地收集证据、联络家属、建立网络。她发现矿难并不是唯一一起,许维诚在缅甸还有供应商,在鹤北还有合作伙伴,这些人全都是毒品走私链条上的一环。她列了一张清单,从缅甸的吴奈温开始,一个一个地找。”
“吴奈温是她杀的吗?”
王磊摇头:“不是我做的,细节我不清楚。我只负责许泽宇的麻醉环节。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许泽宇的死,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单独完成的。我们是协同作案。”
“协同作案者都有谁?”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处方笺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麻醉,王磊(本人)
密室机关,张烨
监控系统,李小梅
现场执行,?
情报策划,方若琳
他在“现场执行”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人的身份,连我们都不知道。”王磊说,“若琳姐从来不提。我们只知道有一个人在行动当天负责进入许家别墅、对许泽宇实施控制、嵌入萤石、然后利用凌晨三点的监控窗口离开。这个人是谁,若琳姐只说了一句话,'他是唯一一个亲眼看到那四十五个人死的人。'”
“马德胜?”林行舟皱眉,“不可能。马德胜那天在矿道里,他没有离开过。”
“不是马德胜。”苏露漪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郑刚的录音里说,那天进矿道救苏建国的时候,抬担架的有两个人,郭大友和王守田。但他之前说,进矿道救援是六人小队。另外三个人是谁?”
林行舟翻出手机里那张救护队签到表的照片,念出了上面的名字:“郑刚、郭大友、王守田、刘长河、周海东、以及,陆剑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剑锋?”江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全程在通过耳机旁听,“陆副局当时是救护队的?”
“十年前陆剑锋还不是副局长,他是矿区派出所的副所长。”林行舟说,“矿区派出所的辖区覆盖整个临渊矿区,矿难发生后他是最早到达现场的警力之一。他参与了第一批下井救援,这意味着,他也签了那份保密协议。”
“他的名字也在救护队签到表上。”苏露漪说,“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十年前矿难的档案里,他的角色是'现场秩序维护',不是'井下救援'。他有意隐瞒了自己下井的事实。”
“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王磊说,“若琳姐说过,清单上除了那些矿主和毒贩,还有一个名字,一个警察。她不告诉我们是谁,只说他也在井下,他也签了保密协议,他也是许维诚的共犯。”
陆剑锋。
林行舟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重组了整个案件的拼图。
十年前,陆剑锋参与了矿难救援,在井下亲眼看到了定向爆破的痕迹,知道了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事故。然后,他和所有救援队员一样,签了保密协议,选择了沉默。后来他从矿区派出所副所长一路升到市局副局长,而许维诚的儿子在他手下拿着高薪闲职,这是封口费,也是投名状。
苏建国查到了陆剑锋和许维诚的关系,拍了那张握手的照片。他约沈重见面,要把证据交给他备份,却在赴约的路上被许维诚拦截。
方若琳亲眼看到许维诚把苏建国塞进后备箱。
她在许维诚身边等了十年。
而现在,她的复仇清单上,许维诚还没死,陆剑锋还没死。
“王磊,”林行舟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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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方若琳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王磊说,“她是今天下午最后一次联系我的,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她让我告诉你们这些事,全部都说出来,不用隐瞒。她说警方的调查已经接近核心了,再瞒下去没有意义,不如让真相自己说话。”
“她要去做什么?”
王磊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他的手指很稳,一个每天在手术台上面对生死的人的稳。
“她说,还剩两个名字。一个是许维诚,一个是我不能说的。”他抬起头,“她说做完这两件事,她就去自首。让我们所有人都不用再躲了。”
“她有枪吗?”
“我不知道。”
“她有帮手吗?”
“我也不知道。”
林行舟站起来:“她有说什么时候吗?”
王磊把眼镜戴回去,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她说,在天亮之前。”
第十二章天亮之前
凌晨四点半,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行舟从医院出来,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给陆剑锋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次,这次在第五声的时候接通了。
“林行舟?”陆剑锋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但警觉性已经提上来了,“这个点什么事?”
“陆副局,您在哪里?”
“在家。怎么了?”
“我需要您立刻到局里来一趟,有紧急情况。”林行舟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他不能让陆剑锋察觉到任何异常,如果方若琳的下一个目标真的是他,那他现在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但如果他同时是方若琳的目标和许维诚的共犯,那他的“危险”也许只是他应得的审判。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许维诚那边有新的进展,需要您当面签几份文件。”林行舟编了一个陆剑锋无法拒绝的理由,“关于矿难旧案的重新调查,需要您作为当年矿区派出所负责人的授权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林行舟能听到陆剑锋的呼吸声,均匀而缓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好。四十分钟后到。”陆剑锋挂断了电话。
林行舟立刻拨了江潮的号码:“江潮,查陆剑锋现在的手机定位。”
“已经查了。”江潮的声音很急,“他的手机信号显示在家,滨海别墅区,和许维诚隔了两条街。但我刚才顺便查了一下他的车牌识别记录,他的车在两个小时前离开了滨海别墅区,现在停在老城区临渊河旧码头附近。手机定位和车辆位置不一致。”
“他不在家。”
“对。而且还有一个更诡异的事,许维诚也不在家。我们的人十分钟前到了许家别墅,许维诚不在卧室,不在书房,不在任何房间。他的手机留在床头柜上,人不见了。佣人说他半夜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出门了,没叫司机,自己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