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暗角 > 14. 第 14 章
    “林警官,第三个名字在矿道地图上。找到它,你就找到我了。”

    林行舟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心跳加速了一拍。

    矿道地图。

    马德胜的硐室里,墙上钉着的那张矿难遇难者名单,那四十五个名字,有几个名字旁边打了勾。

    他当时没有仔细数那几个勾。

    但现在想来,那些勾的标记方式,他见过。

    在沈重的笔记本里,在苏露漪父亲的信件里,在许维诚收到的死亡威胁里,

    那些勾,不是马德胜画的。

    是另一个人。

    一个现在正在矿道里,等着他回去的人。

    第九章名单上的勾

    夜里十一点,临渊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再次灯火通明。

    这是案件发生后的第二个深夜。墙上的白板已经被各种线索、照片、时间线和箭头填得密密麻麻,像一个疯狂数学家的工作台。新加上的内容有三条:沈重提供的毒品走私证据链、方若琳的个人背景调查结果、以及马德胜硐室里那张遇难者名单的放大照片。

    林行舟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在方若琳的照片下面画了一个圈。

    “方若琳,女,三十四岁,身份证登记地为邻省平原市,父母栏为空,她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十四年前考入临渊市职业技术学院,学习文秘专业。十年前毕业后直接进入维诚矿业,从前台做起,三年内升为行政主管,五年前成为许维诚的私人秘书。”

    他翻了一页,是江潮从民政系统调出来的方若琳福利院档案扫描件。

    “关键信息在这里,方若琳被送入福利院的时间是六岁,地点是平原市儿童福利院。送养人一栏写的是'民政局代为安置',父母信息一栏填的是'父母双亡,身份不详'。但是,”林行舟用笔敲了敲档案上的一行小字,“备注栏里有一句手写的标注:'女童随身物品中有矿工工牌一枚,已封存。'”

    “矿工工牌?”苏露漪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哪座矿的工牌?”

    “档案里没说,只是封存了。我让平原市局协查,他们半小时前找到了那枚封存了二十八年的工牌。”林行舟点了一下遥控器,投影上切换出一张照片,一枚锈迹斑斑的铁质工牌,椭圆形,上方有一个穿孔,系着已经朽断的红绳。工牌正面刻着三行字:

    临渊矿业有限公司第三采掘队0174 方国良

    “方国良。”苏露漪重复着这个名字,“姓方。”

    “对。临渊矿业是维诚矿业的前身,许维诚在十五年前收购了这家国有矿企,改名为维诚矿业。而这个方国良,”林行舟切换到另一张照片,那是从临渊矿业旧档案中找到的人事卡片,“是临渊矿难中四十五名遇难者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江潮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方若琳是矿难遇难者的女儿?她用十年时间潜伏在许维诚身边,就是为了替父亲报仇?”

    “不止是替父亲。”苏露漪的声音很冷静,但林行舟注意到她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关节发白,“方国良是那四十五个人之一,而矿难不是天灾,是许维诚为了赶工期、保毒品通道而制造的人祸。方若琳要报的,不是一个人的仇,是四十五个人的仇。”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的作案手法和缅甸案有相似之处。”林行舟说,“缅甸那个案子,死者吴奈温是许维诚在缅甸的翡翠供应商,也是毒品走私链的上游。如果方若琳的复仇对象是整个毒品链条上的所有人,那吴奈温就是链条最远端的起点。”

    “她花了十二年,从缅甸边境一路杀到临渊。”苏露漪低声说。

    “但霍东山案的手法还不够精密。三年前的鹤北密室案,虽然也是额头嵌宝石,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有激烈挣扎,嵌入角度也有偏差。手法介于缅甸案和许泽宇案之间,像是在进步。”林行舟翻到霍东山案的卷宗对比照片,“这说明凶手的技术在这三年里有了质的飞跃。单凭方若琳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种进化。”

    “她有同伙。”苏露漪说,“一个精通密室制造、人体解剖和药理学的人。”

    “或者说,她的同伙不止一个。”林行舟拿起遥控器,切换到那张遇难者名单的放大照片。

    这张照片是在马德胜的硐室里拍的,名单被刻在岩壁上,但马德胜手里还有一份写在纸上的原件,那份原件被江潮带回了局里做了高精度扫描。扫描件的分辨率高到能看清每一个名字旁边那些细小标记的墨迹成分。

    四十五个名字。

    八个名字旁边打了勾。

    “我们之前以为这些勾是马德胜画的,代表他确认过的死者。”林行舟指着那八个名字,“但墨迹分析显示,这些勾至少由三种不同的笔留下的,三种不同的墨水,三种不同的书写力度,三种不同的书写习惯。”

    他放大了其中三个勾的对比图。

    第一个勾:用蓝色圆珠笔画的,线条流畅有力,勾的尾部有一个明显的上扬,像是书写者习惯在笔画结束时带一下手腕。这个勾出现在“方国良”的名字旁边。

    第二个勾:用黑色签字笔画的,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上扬,勾的末端干净得像被刀切过。这个勾出现在“王守田”和“张德福”两个名字旁边。

    第三个勾:用红色中性笔画的,线条很轻,甚至有些犹豫,勾的弧度比其他两个都要圆润。这个勾出现在“李大勇”旁边。

    “三种不同的笔迹,至少三个不同的人。”林行舟说,“这些勾不是在标记死者的身份,是在标记复仇的目标。或者,”

    “标记已经完成的复仇。”苏露漪接话,声音沉下去,“被打了勾的名字,意味着对应的凶手已经被处决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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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每个被打勾的名字都意味着一次处决,那么八个勾,就是八条人命。而许泽宇的名字不在矿难遇难者名单上,郭大友也不在,这两个人的死亡,可能只是复仇之路上的附带着,是通往最终目标,许维诚,的阶梯。

    “方国良的名字被打勾了。”江潮开口,“他的复仇者是他的女儿方若琳。那其他七个被打勾的名字呢?他们的复仇者是谁?在哪里?”

    林行舟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方若琳的已知行动轨迹,缅甸吴奈温(十二年前)、鹤北霍东山(三年前)、临渊许泽宇(两天前)、郭大友(一天前)。四条时间线,四个地点,四个死者。

    但其中,吴奈温案的作案手法和后续案件明显不同,而郭大友案的作案手法又和许泽宇案存在差异。如果是同一个人做的,手法不会变来变去;如果是同一个团伙不同成员做的,那这个团伙的规模和协作方式,远比想象中更加精密。

    “我们需要重新梳理所有已知的相关人员。”林行舟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许维诚、方若琳、马德胜、沈重、郭大友(已死亡)、许泽宇(已死亡)。除了这些人,还有谁和矿难有关系?”

    苏露漪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空白的区域写下了几个新名字。

    “矿难发生的时候,维诚矿业除了许维诚和马德胜,还有几个关键岗位的人。安全科长刘长河,他在矿难后辞职,现在在老城区开了一家五金店。财务科长周海东,他现在是维诚矿业的财务总监,许维诚最信任的人之一。还有一个人,当年的矿山救护队长,叫郑刚。”

    “郑刚?”江潮快速在电脑上查询,“郑刚,临渊矿业矿山救护队队长,矿难发生时第一个带队下井救援。矿难后因'救援不力'被记大过一次,两年后辞职。现在……住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废品回收站。”

    “救护队长。”林行舟咀嚼着这个身份,“他是最早进入爆炸现场的人。如果矿难中有幸存者,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如果他发现了幸存者,但上级命令他封口,”苏露漪说。

    “那他就有第一手的真相。”林行舟接话,“江潮,查一下郑刚和方若琳之间有没有联系。”

    江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表情。

    “郑刚有一个女儿,叫郑小禾,今年二十八岁。她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微信账号,账号的通讯录里有方若琳的手机号。两人在过去的三年里,平均每周通话两次。最近一次通话是在今天下午,方若琳辞职之后。”

    “郑小禾和方若琳是朋友。”苏露漪说。

    “不只是朋友。”江潮调出了另一份数据,“郑小禾的银行卡流水显示,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固定金额的转账,三千元,转账方是一个叫'临渊萤石工艺坊'的个体工商户。而这个工艺坊的注册人,”他抬头看着林行舟,“是方若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