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下可刺激大了,徐烈深吸一口气——

    霎时天旋地转,于山栖整个人被深深按着陷进床里,随即完完全全被徐烈摁在身下动弹不得,一手捏开下颌,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酒精作用下,眼前一片缭乱,更能清晰感知到别的部位的变化。于山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膜震得生疼。唇舌被磨得生疼,银丝顺着竭力仰起的下巴流淌。

    “唔……不行——”

    于山栖下意识想挣扎,但双手都被徐烈一手牢牢擒在胸口,断断续续的话语被含混地咽了下去。

    “……”

    一片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透进来一丝月光,正好让两人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他的眼睛亮得泛光。

    “是你主动的。”

    黑暗间,耳边响起略带沙哑的声音,徐烈低头又在于山栖嘴角蹭了蹭:

    “为什么亲我?”

    “你喜欢我吗?”

    “为什么是我?”

    “……”

    一连串问题中夹杂着两三个深吻,于山栖嘴唇微微肿起,麻得几乎没有知觉,纤细脖颈上都是一片湿润,哪里还回答得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亲徐烈?

    我喜欢徐烈吗?

    我……

    疑惑在不断旋转放大,仿佛再挣扎一下答案就能浮出水面。

    看着于山栖这副茫然无辜的模样,徐烈反而生出几分想欺负欺负他的坏心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调酒是我故意学的。”有些粗砺的拇指划过于山栖嘴角,“给你的那两杯酒,我加了三倍的威士忌。”

    见于山栖还是那副迷茫听不懂话的样子,徐烈只觉得一阵邪火直往小腹涌,手下动作略重了几分。

    “啊!”

    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于山栖忽然挣松了手腕的禁锢。眼看着就要推开徐烈,徐烈直接抬腿,膝弯重重顶在于山栖两腿间,胳膊横着压在他胸前,俯身一寸一寸用眼神描摹着于山栖的脸。

    “你想跑吗?”徐烈眼底有些红血丝,紧紧盯着身下人,“你想找谁?柏杉?”

    于山栖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震惊地瞪大眼睛,湿润泛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我不是……”

    “柏杉,柏杉……”

    徐烈咬牙切齿地将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突然猛地埋在于山栖颈窝,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额啊!”

    这一口咬得于山栖酒几乎醒了一半,挣扎着就要将徐烈推下去。但徐烈纹丝不动,卷起的床单下还压着一只手,紧紧贴着于山栖腰侧,蹭得他猛地瑟缩一下。

    “柏杉到底有哪里好了?!”徐烈抬头,强迫于山栖和自己对视,“你说,我哪里不如柏杉了?!”

    尽管意识仍然模糊,于山栖还是结结实实被徐烈这无理的问话问愣了:

    “你自己先提到柏杉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叫他的名字!”

    看着徐烈那满脸委屈愤懑的控诉,于山栖差点真以为是自己做错了,心一软就要伸手安慰他。

    忽然,徐烈抽回手,迅速反手将于山栖两只手腕擒住,压在被褥下。

    “我就不像你,我就敢直接说,”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能清晰看见对方眼睛中的自己,徐烈在那双深灰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决绝,“我喜欢你,于山栖,我太喜欢你了……”

    说完,呼吸交错间,又是一个深吻。

    在于山栖即将被吻到缺氧时,他忽然竭力仰起下巴,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说:

    “徐烈……你,我喜欢……喜欢你。”

    刹那间,徐烈只觉得时间都凝固住了,只有两颗心脏砰砰跳动不停,胸口一片酥酥麻麻的,连手都有些颤抖了。

    相处二十余载,徐烈第一次发现,于山栖额前那些碎发撩开后,额角居然有颗小小的痣。

    棕色的,很浅。

    徐烈盯着那颗痣看了半刻,俯身轻轻落下一吻。

    只有我最喜欢你了。

    ……

    翌日清晨。

    于山栖是被早上六点的闹钟吵醒的。他废了很大力气才把手从被子里挣出来,半眯着眼睛关了闹钟,怀着些许起床气默默缩回了被子里。

    今天又没有课,也没有任务了,他才不早起。

    Pro已经提交了,教授已经回复通过了,庆功宴已经办过了……

    等等。

    庆功宴?

    他记得庆功宴上,几个人相谈甚欢,徐烈突然跑去调酒,自己喝了一杯……还是两杯他调的酒。

    然后呢?

    于山栖依旧闭着眼,但伸手下意识翻找手机,刚一起身,只觉得腹部一抽,酸痛得完全使不上力气。

    什么酒后劲能这么大?

    忽然想起来,之前学医的朋友跟他提过,短时间内大量摄入酒精可能会导致酒精中毒,进而引发横纹肌溶解。

    吓得于山栖猛地睁开眼——

    他可怜的小床一片狼藉,床单被揉皱了,上面还有一片一片的污渍。被子一半在他自己身上,还有一半在地上。衣服凌乱地散了一地。

    但以上一切都不是重点。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的床上,或者说身上,会出现另外一个人?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缩在于山栖身边,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但四肢张牙舞爪地把于山栖整个人都捆住了,于山栖挣扎了几遍都没能坐起身。

    于山栖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相处二十余年,他不用确认都知道这是徐烈。

    看见徐烈,再看两人这一身抓痕啊红印啊青青紫紫的,于山栖再说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纯属自欺欺人了。

    可偏偏徐烈调的那该死的酒,让他的记忆从回宿舍开始就断片了,后续如何他一概不知。

    “……”

    事已至此,于山栖竭力伸手随便抓了件皱巴巴的衬衫,展开一看发现是徐烈的,气不过想扔回去,犹豫再三还是裹上了。

    总不能冻死自己。

    他双手环抱着,靠坐在床头,面色生冷地打量着徐烈。

    长得还算个人,身材不错,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应该没少在健身房花钱,和实验室那一众看上去快生了的男同学比算是很不错的了。

    徐烈的生物钟也很准时,差不多六点四十五时,那人抱着于山栖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权当伸了个懒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生冷的声音中还能听出几分沙哑干涩,于山栖说完,自己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看徐烈的眼神愈发冷冽。

    “……没,咳,没醒。”

    只睁开看了一眼,徐烈便默默闭上了眼。

    但姿势实在尴尬,他一双手还环在于山栖腰际,睁眼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白皙皮肤上布满红痕。一条腿搭在于山栖两腿之上,两个人四条腿竟能纠缠出孔明锁的气势。

    于山栖冷哼一声,想踹徐烈一脚,但小腿微微一动就抽筋了,疼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听见声音不对,徐烈连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的,掀了被子就要给于山栖按腿。

    本来有被子遮掩还不觉得,这下彻底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两人冷得同时一哆嗦。

    “我给你拿衣服。”

    于山栖没出声,用手背盖住眼睛,不想看这一片狼藉。

    其实衣服拿不拿都一样,尤其是穿上那皱成一团还有些可疑污渍的裤子后,于山栖觉得自己看上去更像是需要法律援助的失足少男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总结问题提供方案,再处理情绪。

    睁开眼:“徐烈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徐烈正安静地埋头苦干,收拾于山栖那一片狼藉的小床,闻言抬头眨眨眼:“我喝断片了,我不记得……”

    如此拙劣的理由。

    于山栖冷笑一声,几步上前就要揪住徐烈的衣领,结果脚下一软,反而扑进徐烈怀里了。

    “……”

    徐烈先把人扶到桌边坐下,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于山栖沉默着,耳尖红了一片,修长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半刻,才开口问:

    “你喜欢我?”

    徐烈:???

    “你,断片了?都不记得了?”徐烈有些讶异地反问。

    “怎么?只许你断片?”于山栖觉得好笑,“是,我就是断片了,全都不记得了,你待如何?”

    有那么一瞬间,徐烈冲动地想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一寸不落地告诉于山栖,告诉他昨晚那样美好的表白,告诉他第一次表白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都是怎么样的感受。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

    万一,他是说万一,于山栖昨晚的表白只是酒精迷惑大脑后的胡言乱语呢?

    又万一,他自己的表白也只不过是酒后未经深思熟虑的表现呢?

    现在真的是适合表白的时机吗?

    见徐烈迟迟不回答,于山栖难得耐心了一回,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徐烈没再抬头看他:

    “没有。”

    他看不见于山栖的表情,但能听见对面人呼吸一滞,随即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那你昨晚是?”

    徐烈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

    “……兄弟之间正常的互相帮助。”

    怎么说都行,总之不能现在表白了,明显两人现在也不像是准备好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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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烈见势不对,慌了神,连忙试图补救:

    “对不起,那个,让我怎么道歉都行,我——”

    他抬头,却见于山栖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失望。

    “我……”

    “滚。”于山栖垂眸没看他,指尖向房门的方向点了点。

    “我收拾完再走——”

    “滚!”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就那几秒钟,于山栖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揪着徐烈的衣领一路将人扔出了门外。

    门板“砰”一声合上,差点撞在徐烈鼻子上,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

    徐烈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半刻。

    怎么就又退回刚住在一起时的模样了呢。

    门后,于山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的腿还在发软,只觉得腰酸得像是被卡车碾了几个来回,手腕上的那圈指痕微微泛青。

    在洗手间镜子前,于山栖沉默着注视镜子里这个人:

    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嘴角微微向下撇,黑眼圈很重。脖颈侧面有很大一片星星点点的红痕和指印,一直连到锁骨上。身上穿的还是徐烈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仔细闻,还能闻到徐烈惯用的那款沐浴露味。

    太狼狈了。

    于山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用口型说道。

    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当徐烈说出“没有”二字的时候,自己心里究竟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于山栖坐到床边,床单皱得像一团被乱揉过的草稿纸,上面干涸的水迹混着浅白的痕迹,就差昭告天下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床边坐了半刻,于山栖烦躁得扯过被子把那一片狼藉全部盖住。

    眼不见为净。

    上午没课,两人就这样,一个闷在房间里不说话,一个急得团团转又不敢靠近,僵持了一上午。

    大约十一点半,于山栖听见客厅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在压低声音。然后是厨房水龙头声,灶台声。

    于山栖听着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有些模糊。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杂乱的声音都停了下来,脚步声靠近了于山栖的房间,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咚咚”

    两道轻轻的敲门声后,两人都没说话,脚步声逐渐远去。

    于山栖又等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和一碗米饭,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凉了记得放微波炉加热再吃。”

    于山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

    没有“owo”,也没有“orz”。

    站在餐桌边,于山栖低头看着那一桌菜,米香和咸味扑鼻而来,一如从前。

    回房间前,于山栖盯着徐烈禁闭的房门,暗暗咬牙。

    我看你能躲多久。

    ……

    事实证明,遇到事情,逃避是完全没有用的,逃避必然遭报应。

    比如现在。

    两个房间里,于山栖和徐烈同时浏览着一封邮件。

    安德斯教授:

    上次的Pro你们完成得实在是太棒了!我实在无比地希望你们五个好孩子可以永远继续合作下去。

    可惜下一次任务是材料科学系与物理系的联合跨专业合作,有严格的人数要求,必须是四个人。我深思熟虑后为你们挑选了最合适的搭配……

    于山栖一目十行,略过那些繁琐的要求,直接看到最后一行。

    于山栖,徐烈,克罗拉,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学生,应该是物理系的。

    隔壁房间传来“吧嗒吧嗒”焦灼的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徐烈一定也看到了这封邮件。

    俗话说,祸不单行。至少对现在的徐烈来说,肯定是这样。

    还不等他消化完安德斯教授的邮件,又一记重磅消息砸了他一头。

    克罗拉:“@everyone,昨晚根本没有好好庆功,全都在看徐烈调酒了!我强烈建议今天再吃一顿饭。”

    还不等徐烈提出反对意见,乔纳斯便开心拍手附和起来。

    乔纳斯:“对的对的我也这么想。选哪家餐厅呢?圣母教堂边那家烤乳猪吧!我一直愁人不够吃不完呢。”

    徐烈握着手机,磨了磨后槽牙。

    真想把这个读不懂空气的乔纳斯烤成乳猪啊。

    结果下一秒,于山栖就回复了。

    于山栖:“好的。”

    徐烈:???

    他怎么就答应了?

    他不觉得尴尬吗?

    但话又说回来,做错事的是自己,狡辩的也是自己,似乎该尴尬的的确不是于山栖……

    徐烈重重按了按眉心。

    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