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柏杉已经看出气氛不对,赶紧找理由离开了,留于山栖二人沉默对视着。
徐烈语气平淡:“他叫什么?”
于山栖蹙眉。
不论是徐烈的语气,还是提问方式,都让他听得很不舒服。
他想反问徐烈,你是谁啊管这么多?
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
如果自己去计较这细枝末节的语气和用词,反倒显得奇怪。
“叫柏杉,怎么了?”
徐烈朝门口看去,微眯起眼,白色的衬衫衣角在门口闪过。
“没事,走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徐烈进门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进了房间。
于山栖坐在客厅里,才惊觉来这里这么多天,自己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厨房餐桌和房间辗转,还没在客厅待过。
他试探着靠坐在沙发上,软的。
看见茶几上徐烈随手丢下的补充文献,于山栖蹙眉,将那一沓纸拿起来看了看。
边角上的折皱痕迹还清晰可见,微微卷翘起来。于山栖试着用手抚平,夹进文件夹里,没有扔掉。
重新靠坐在沙发上,于山栖捧着手机,对着论坛界面发呆。
会有人因为室友和别人说话就……
于山栖认真斟酌了一下用词,自信满满敲下最后几个字:
会有人因为室友和别人说话就生闷气吗?
正盯着帖子等待回复时,洗澡的水声停了,几分钟后,徐烈裹挟着一身温热水汽走出来,略长的头发被毛巾搓得有些凌乱。
看见于山栖坐在沙发上,徐烈也是一愣,旋即如往常一样平淡开口问道: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于山栖张张嘴,把那句“你怎么又问”咽回去了。
“都行,你做主吧。”
徐烈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于山栖一眼。
“好。”
洗完澡躺在床上,于山栖忍不住再次打开论坛。
他的帖子在一众刺激眼球的标题咋弄并不显眼,近两个小时后也只有一人回帖。于山栖立刻点进去逐字学习。
1L:帖主先说清楚,说了什么话,是室友的坏话吗?这个别人,是室友的讨厌的人吗?
于山栖眼睛一亮,赶忙回复。
[帖主]2L:不是坏话,就是普通的交流学习。我室友跟这个人是完全不认识的,应该不存在讨不讨厌的关系。
回复完1L,于山栖反反复复刷新网页,终于刷新出了新的回复。
3L:这样的话,那帖主可能得换个方向思考了。比如,你们真的是室友关系吗?正常的室友,不打起来吵起来,能和平相处就不错了。帖主这个“室友”,怎么表现得这么……(捂嘴)懂的都懂。
于山栖盯着短短一行字蹙眉看了半晌,十几年求学生涯均名列前茅的大脑突然好像不太够用了。
他和徐烈,不是室友,还能是什么?
懂的都懂……懂什么?他不懂!
于山栖苦思冥想一整晚,终不得其解,反倒又是一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更憔悴了些。
……
第二天课上,安德斯教授总结了上次短期HA的完成情况。
“总体来说,我还是很满意的。”安德斯教授头发白了一半,背着手来回走动着,“但毕竟是各位的第一次作业,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
在于山栖第三次单手支着头补觉,手一松头一栽差点磕桌子上时,徐烈憋了一早上,终于忍不住了。
徐烈伸一只手拖住于山栖,往于山栖的方向靠了靠,低声问:
“你昨晚到底睡了没?”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灼热的呼吸,挠得痒痒的。于山栖下意识眯了下眼,忽然惊醒,抬头看了眼周围端坐的同学和台上的安德斯教授。
于山栖:!
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课上睡着了,并被徐烈抓了个正着,在那一瞬间,于山栖连脖颈带耳尖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眼中的震惊慌乱藏都藏不住。
“醒了?”徐烈挑眉,一如往常的轻佻随意,“我还以为大学霸终于学会摆烂,要表演不学习考第一了呢。”
于山栖揉揉眉心,不想和徐烈说话。
现在光是看到徐烈那张脸,就能想起来昨晚辗转反侧的纠结思考。这人明明就是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实在可恶!
安德斯教授还在台上讲着什么,于山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紧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团墨点。
刚才拖住他的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徐烈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尖晃得人眼花缭乱。
于山栖偏过头看他——徐烈的表情很淡,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但他确实伸手了,碰到我了。
于山栖下意识摸了摸额角,温的,好像那人的手还停留在这里。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明明很讨厌,却又总在某个时刻不经意地对别人好,让人面对他时不知所措?
实在讨厌得紧。
于山栖出神地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星星点点落在徐烈身上,侧脸被照出一道干净的轮廓。他翻页的动作很轻,修长指尖捻起书页。
徐烈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卫衣,领口被洗得都有些泛白了,像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
明明是个花枝招展很爱打扮的人,怎么突然穿了件旧衣服?
太反常了。
“嗯?”
直到徐烈疑问地看向他,于山栖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的问题念出来了。
闻言,徐烈拎起泛白的领口瞧了瞧,一挑眉,又深深看于山栖一眼,笑起来:
“可能是因为,即使是旧衣服,我穿着也很帅吧。”
于山栖:“……”
于山栖扭过头,不想理他。
讲台上,安德斯教授冗长的总结内容终于结束了,紧接着他就宣布了一个让教室沸腾起来的消息:
“接下来,我们将开启为期三周的Projektarbeit,5~6人自由组队。这是我对你们的第一次正式考验,希望各位可以从上次的HA总结经验,并更好地完成这次的Pro……”
还没等于山栖反应过来,就听身后的几个学生低声讨论起来:
“人还没认全,怎么组队?”
“我最怕小组作业了……”
5~6人。
于山栖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教室里他算得上熟悉的只有徐烈一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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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去找出来那么多组员?
一些本科阶段就认识的德国学生已经自行组队了。于山栖环顾四周,看不到几个落单的。
徐烈靠在椅背上,说:“我们一组。”
于山栖下意识反驳:“我同意了吗?”
徐烈一摊手:“这还用问?难不成你打算自己去找一个完全不熟悉并且除你以外全员摆烂的组?”
于山栖抿了抿唇,没反驳。
“于同学,请问你们还缺人吗?算我一个?”
柏杉含着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于山栖回头看他。他今天又换了件米色衬衫,双手将厚厚的专业书抱在胸前。
于山栖下意识看了徐烈一眼。徐烈唇角微动,过了好几秒才道:“行吧。”
过了一会儿,陆续有两个德国学生加入。一个叫克罗拉,是为数不多上次HA被安德斯教授大力赞扬的学生;一个叫乔纳斯,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住在于山栖两人隔壁。
乔纳斯推了推眼镜,问于山栖两人:“周六下午你们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去圣母教堂那家咖啡馆商议这次Pro。”
“我有空。”徐烈继续转着笔。
于山栖正要开口,一旁徐烈头也没抬,随口接了一句:“他也有空。”
“Oh……okay.”乔纳斯面露古怪,但没说什么,只耸了耸肩。
于山栖皱眉低声问:“我说我有空了吗?你怎么就知道我有空了?”
徐烈一脸无辜,摊手道:“你跟我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洗澡睡觉都在一起,你有没有空我能不知道?”
他声音不小,周围一圈人都能听得见,吓得于山栖紧张得四处看。
好在周围全是德国学生,应该是听不懂的。
还没等于山栖松口气,身旁乔纳斯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游移,然后长长“哦”了一声,尾音上扬,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
于山栖:?
你明白什么?
你什么都不明白!
迎着于山栖惊诧尴尬混着羞恼的目光,乔纳斯咧嘴一笑:
“我曾经,学过一年中文。”
于山栖:“真的不是——”
还不等于山栖说完,乔纳斯便一脸“我理解我明白”,摆手道:
“不用解释,这一定是你们的习惯。我的室友是英国人,我们不一起洗澡。”
于山栖:“……”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徐烈这话说得太奇怪了,就好像两个人一整天形影不离,晚上还要同床共枕似的。
于山栖想追上去质问徐烈这话说得为什么这么奇怪,但他不用猜都知道,徐烈一定会毫无羞耻之心,反倒乘胜追击,反过来挑衅自己。
比如:
徐烈:“很奇怪吗?没有吧?你觉得奇怪是因为你心虚了吧?嗯哼?”
想想就头疼。
思及此处,于山栖干脆闭嘴扭头,飞快收拾桌面,单手拎起包就往外走。
因而也没注意到身后,乔纳斯困惑地问徐烈:
“他看上去要爆炸了,你不去追他吗?”
“马上去。”
徐烈单手支着头,看着于山栖耳根通红却走路飞快的模样,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