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日如年的两个月过去,玖雾成功从文盲进化成了半文盲。
至于礼仪方面,也不能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至少也得到过礼仪老师“姬君大人如果能够保持不动,不开口说话的话,看起来也像是一位典雅的姬君。”
但是只要稍微一动作、一开口,就会打破所有幻想。
产屋敷城主听说了玖雾的学习成果后长吁短叹。
旁边单手撑头假寐的两面宿傩却说:“有什么关系?祭祀时又有几个人敢抬头审判斎主(主持祭祀的贵族女性)的言行?”
产屋敷城主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口气。
算了,毕竟此次祭祀他们所供奉的对象都已经是两面宿傩这样的灾忌之子,那么其余流程的不合规又有什么关系呢?
转眼间,就到了春日祭当日。
玖雾早在祭日三天前被关进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每日净身、斋戒,身旁全程负责辅佐她的一位女官说是为了保持绝对的纯洁、不能沾染半点污秽。
春日祭一大早,玖雾被拉起来套上了层层叠叠的十二单,头发也被盘梳成相当繁复样式,最后再戴上沉重精美的发饰。
接下来玖雾需要在众人的陪侍下,从院内走到门口等候的游行花车旁。
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庄重缓慢,令原本担忧玖雾会出差错的产屋敷城主内心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走得不错嘛!礼仪方面就算是与那些自小便负责主持祭祀的贵女皇女们比也差不了太多了。
小姑娘忽然深沉地叹了口气。
旁边负责扶着玖雾的女官急忙惊慌道:“姬君大人!不可以唉声叹气!神明大人听到了会发怒的!”
玖雾依旧无精打采:“哦。”
其实无所谓吧,反正这次他们祭祀供奉的已经不是神明,而是两面宿傩了。
被怪物哥哥听到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衣服好重啊,头也好重,这样走路一点也不方便呀。”
并不是玖雾的礼仪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她只是单纯被沉重的衣服发饰拖绊住了脚步。
直到踏上花车,玖雾本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一些,却没想到接下来同样煎熬,送她踏上花车前女官特意叮嘱她,务必要保持端庄稳重的形象,不可以乱动,也不可以随意向周围的人搭话。
小姑娘再次深沉地叹了口气。
直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自己正身处于祭祀最重要位置的实感,有种在玩一场大型过家家的感觉。
花车缓缓围绕着城郭移动起来,包括产屋敷城主在内的众多家族的人全程步行随行,全程寂静庄重,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而被特意开辟出来的道路两侧,站立着无数或是面露期冀,或是双手合十,闭目虔诚祈祷的普通居民。
玖雾坐在花车上,视野足够高,可以将大部分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那就是负责主持祭祀的神女大人吗?真漂亮啊……”
“希望神女大人可以向神明传递愿望,保佑我们今年的作物丰收、风调雨顺……”
“希望神女大人可以保佑大家今年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希望神女大人可以驱逐灾祸……”
啊……他们是在向自己祈祷吗?
偶尔有零碎的祈愿声飘进玖雾的耳朵里,玖雾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反应,只得尴尬地悄悄缩起手,揪自己衣袖上华贵的丝线。
全城人民的祈愿都在这一日汇聚起来,最后将会落到玖雾和两面宿傩的头上。
玖雾觉得自己压力山大呀!
这不是在骗人嘛!她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将祈愿传达给神明,两面宿傩更是做不到实现祈愿,他完全就是天灾本人来的吧!
花车游行结束,庞大的队伍渐渐驶向城门,前往设立在城外的祭台处。
两面宿傩就在祭台处等待祭祀。
届时玖雾需要做的,就是站在两面宿傩面前念诵祝词,再将各类供品摆放在两面宿傩面前。
而就在花车队伍缓缓前往祭台的同时,另有一队行装肃穆的队伍从另一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向祭台赶去。
身为藤原家直属暗杀部队——日月星进队的队长,乌鹭亭子身处队首:“确定两面宿傩的位置没有出错?”
下属回答:“队长,请放心,关于两面宿傩的情报准确无误,我们这次的任务一定依旧可以顺利完成!”
两面宿傩的凶名不仅在整个咒术界引起轰动,更是引起了藤原氏的旁观,藤原家主意识到两面宿傩的巨大威胁,因此派出隶属于藤原家的最锋利的刀刃——日月星进队前去讨伐。
听着下属自信的话,乌鹭亭子嘴角也勾出一抹笑容。
凡是由他们执行的任务,无一例外都是成功,而她乌鹭亭子更是凭借着独特超凡的术式“天空”,斩杀无数敌人,至今未曾尝过败绩。
她相信,这一次也一定能够顺利拿下两面宿傩的人头,完成藤原家主的任务。
至于咒术界那关于两面宿傩可怖的传言?呵,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只有弱小无能的人才会相信!
……
花车队伍已抵达祭台处,玖雾早隔在很远之前就看到坐在祭台之上的两面宿傩,坐姿很恣意,是他最习惯的那种做法,眼下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指责他不端庄,不优雅。
小姑娘鼓了鼓脸颊,觉得心里很不平衡。
自花车到祭台的必经之路上已被铺满红毯,这一次没有女官可以在玖雾身边扶住她,需要玖雾独自一人登上祭台。
小姑娘走得格外慢,表情也因为沉重的装饰而变得麻木起来,这样的神情在只能远远围观的平民看来就是庄重严肃。
“真是神圣庄严的场景啊,神女大人。”
“神明一定能够听到神女大人的祈愿的。”
“只是祭台上的那位大人……是负责聆听神女大人的祝词的吗?长得真……真威武啊。”
要说两面宿傩究竟有为这次祭祀做出了什么准备?可能也就是收起了他的第二双手和第二双眼睛,整体看起来除了异于常人的魁梧高大之外,与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否则的话,平民们早在见到两面宿傩的真面目后就崩溃四散大喊怪物了。
玖雾:“……”
好吧,就算是为了不让这些人失望,她也不能让自己出岔子而搞砸这场祭祀。毕竟实现他们的祈愿已经不可能了,但至少也不能让他们连见证的祭祀仪式都是漏洞百出的。
一步步踏上祭台,祭台的四方分别站有四位白衣绯袴巫女装扮的女性,正整齐划一地跳着神乐舞。
其实神乐舞本来也该是玖雾来跳,但才只学了一天,负责教授舞蹈的老师找到城主崩溃地说:“此子毫无天赋!”
玖雾也崩溃地跑到两面宿傩面前,拉着对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边放边放声大哭:“与其让我继续学跳舞,还不如直接现在就杀掉我!去死都比学跳舞轻松呜呜呜!哥哥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呜呜呜……”
于是玖雾才成功逃过一劫。
现如今,伴随着优美的神乐舞,恰逢早樱花瓣被风吹拂着簌簌落下,身着十二单的华贵女孩举起祝文卷轴,稚嫩清浅的声音比流水更加透彻。
两面宿傩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有着比浅樱花瓣更加动人可爱的面颊,蝶翼般扑扇的睫毛,与桃粉清透的眼瞳,无趣乏味的祝词自她的嘴里说出,也变得不是那么惹人烦躁。
连带着,两面宿傩忽然觉得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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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祝词念诵完毕。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突发的。
玖雾只觉得似乎有一阵奇怪的波动传来,下一秒东南方向的巫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小姑娘下意识转过头,瞳孔骤缩——巫女倒在地上,身体被拦腰分截成两半,大量猩红的血液泼洒在祭台上,触目惊心。
“啊——!!”其余三个方位的三个巫女顿时尖叫起来,下意识地就想逃跑。
祭台下的各大家族也小有骚乱,纷纷戒备起来,随时准备迎敌。
两面宿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站起身来,“看来有新客人来了啊。”
很快,又是接连几道波动传来,还没等玖雾反应过来,她便被两面宿傩一只手拉到身后,无形的斩击与来自天空的攻击半路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亮。
“嘭”、“嘭”,又是几道重物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小姑娘双手攀上两面宿傩的手臂,声音微微带着哽咽:“哥哥……你顺便救一下其他人啊……”
攻击是冲着两面宿傩来的,可是攻击范围过大,将祭台上的所有人都能囊括在内。而就在刚刚,两面宿傩救下玖雾同时迎上对面的攻击时,另外三个巫女姐姐不幸被攻击的余波牵连到,死掉了。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她一眼,那道眼神傲慢且轻蔑,像是在说“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指使我?”
小姑娘顿时像是浑身都被泼了一层冷水一样,可是同时心里也有些了悟:
对哦,这段时间以来……是因为他的好脸色而让她开始得意忘形了吗?
让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她怎么能要求一个怪物去救人呢?
别说救人了,明明他不杀掉她都已经算得上是仁慈……
小姑娘忽然松开了两面宿傩的胳膊,恍惚地说:“你去战斗吧,哥哥。”
两面宿傩没有回头再看玖雾,但他心里却略微夸赞了下小姑娘的识相,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鲜血的他心中正战意沸腾,要是玖雾还不松手,他可是会主动把小姑娘扔开的。
祭台下方成了主战场,于是玖雾只能小心谨慎地站在祭台上方观战,敌方一共只有十六个人,但每个人都实力强劲,他们先是入侵各个家族的部队,以少胜多,明显占据优势,随后两面宿傩加入战场——
顷刻间,祭台之下变成了两面宿傩一个人的屠宰场。
大量密集的斩击敌我不分,伴随着两面宿傩猖狂放肆的大笑声,无数人影转眼化成血雾。
这完全是一个怪物!魔鬼!
站在祭台上的玖雾控制不住地这样想。
只和两面宿傩交了几招便被打至重伤扔到外围的乌鹭亭子也是这样想!
前来讨伐两面宿傩完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再来一次,乌鹭亭子绝对不会选择过来招惹这个怪物,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怪物……怪物啊……”远处的平民们见证了祭祀的场地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而一开始还坐在台上被供奉的那个人,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平民们争先恐后地四散逃离,生怕贵族们被杀光后就轮到了自己。
“停……停下吧……哥哥……”
正尽情享受着杀戮带来的快.感的两面宿傩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稍微转过头,身后站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姑娘,此刻正惨白着脸,身体微微颤抖着,浑身上下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害怕!”
但即使是这样,小姑娘还是试图对他说:“停下吧,哥哥。”
“再杀下去在场所有人都要死掉了,这一定不是你想看到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