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雾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懵了半天,才渐渐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小姑娘痛苦地皱起脸——她真的不是做了个噩梦吗?其实怪物哥哥根本就没有回来,对吧?

    可是全然陌生的新房间正无声地向玖雾彰显着一个事实:她没有做噩梦,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算了算了!

    玖雾只沮丧了一小会儿就拍了拍脸颊,重新给自己加油打气。

    还会再有机会的!

    等玖雾推开房门,发现门外站着等候已久的侍女们。

    昔日和她相处得十分融洽的侍女姐姐们,此时在面对玖雾时下意识地面带惶恐。

    打个比方,羊群里忽然来了一只狼,羊不仅会畏惧狼,还会下意识地躲避能够站在狼身边而安然无恙的小羊羔。

    在普通羊群们看来,这只小羊羔哪怕外表无害 ,但说不定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否则的话怎么会得到大狼的认可呢?

    但是年幼也没什么见识的玖雾暂时无法理解到这一层面上,她能发现的现实就只有:两面宿傩回来了,于是周围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小姑娘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尝试着和之前一样与周围相处:“那个……他去哪里啦?”

    玖雾也不知道该在侍女姐姐们的面前叫两面宿傩什么,叫哥哥太丢脸了,叫宿傩的话……他万一就在附近怎么办!

    好在侍女们很容易就能理解玖雾想问的是谁,毕竟,除了那位恐怖的大人,还有谁呢?

    侍女微微低头:“姬君大人,城主大人邀请那位大人谈论事宜,现在大概正在会客厅。”

    “哦。”玖雾挠了挠头,说:“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现在竟然连名字都不叫了吗?好生疏,她好不习惯。

    侍女急忙把头低得更狠,“我怎么敢直呼姬君大人的名讳呢!”

    玖雾叹了口气,不再为难人:“那好吧。”

    怎么她一觉醒来,感觉全世界都变得陌生了?现在怪物哥哥不是不在吗?为什么不愿意和她稍微亲密一点呢?

    实际上,今天清晨时分,就在玖雾呼呼大睡的时候,两面宿傩为整个城主府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进食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并且是毫无遮挡的,当着在场下人的面,向城主索要的。

    于是,仅仅一个清晨的时间,这个怪物不仅滥杀无辜还吃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主府。

    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尤其是下人们,哪怕两面宿傩不在,做事也越发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对方,就被生吃了!

    城主的确与两面宿傩进行了一场深谈,最后的结果是,产屋敷家愿意供奉两面宿傩,相应的,两面宿傩也要作为产屋敷家的庇护,为产屋敷家驱逐镇压附近的其他世家。

    只是这场交易的具体内容,城主府的下人们并不清楚,因此不知道两面宿傩不会随便对下人下手。

    “另外,姬君大人。”侍女又告知了玖雾一件事,“城主大人为您请了礼仪与学识方面的老师,从今天起您每天上午学习礼仪和知识,下午则是继续学习咒术。”

    还好城主为玖雾请来的那位咒术师老师并没有什么名气,也不出自什么了不起的咒术师家族,听闻两面宿傩的到来后就很有自知之明地缩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因此逃过一劫。

    玖雾惊喜:“是要教我识字吗?谢谢!我很想学!不过礼仪是什么?”

    “礼仪就是身为像姬君大人您一样的世家贵女所必须学习的东西,保证您行为举止各个方面都优雅得体。”

    小姑娘茫然:“可我不是什么贵女吧?”

    “您……您怎么不是呢?有那位大人在,您就是最尊贵的姬君!即使是皇宫里面的公主也不一定比得上您。”侍女急忙说。

    侍女姐姐好像在夸她,但是玖雾并不开心。

    因为她觉得侍女姐姐完全是因为畏惧两面宿傩才说出来这样的话,并不是出于喜欢她的缘故。

    而且其实玖雾对成为优雅的贵女并不感兴趣,也不好奇皇宫里面的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字还是要学的!小姑娘扔掉上面那些令人不太开心的想法,重新给自己加油打气。

    直到在城主府居住的将近一年时间里,玖雾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书这种东西,书上面有字,而字可以连成故事,产屋敷月彦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给玖雾读书里的故事,但产屋敷月彦心情好的时候一年也没有五六次,玖雾根本听不过瘾。

    玖雾不好意思向城主表达自己想要识字的想法,可是身边的侍女姐姐们同样不识字,倒也不是没有问过产屋敷月彦,可是那家伙连给玖雾念故事都不耐烦,更别说教她识字了。

    再加上掌握术式和训练便强迫在眉睫,玖雾转头就把自己还是个文盲的事忘在脑后。

    虽然不知道城主为什么忽然让玖雾学习,但管他呢?玖雾很开心!

    不过在学习之前,秉持着身为一个好朋友的自觉,玖雾对侍女说:“我要先去看一看月彦,然后再跟你去学习,可以吗?”

    害,亏她昨晚还特地跑去找月彦告了个别,实际上根本就没逃出去,哈哈。

    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嘛,天生擅长往乐观方向想的小姑娘自己安慰自己,至少她和月彦短时间内都不需要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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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了呀!

    侍女为难地回答玖雾:“姬君大人,大少爷听说那位大人来了后就病情加重,一直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产屋敷月彦是硬生生被吓昏的。

    “什么!”小姑娘顿时焦急起来,“那我快点去看看他。”

    “不,不,姬君大人,负责照顾大少爷的医师说现在正是治疗大少爷的紧要关头,强调任何人都不可以去看望他。”

    那位医师正是玖雾找来的,已经治好了玖雾,现在正专心治疗产屋敷月彦的那个医师。

    玖雾失落道:“真的吗?”既然是那个医师说的,那也只能遵守了。

    “那麻烦你,如果月彦醒过来了,可以接受探望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您放心,一定会的,姬君大人。”

    ……

    玖雾不清楚自己能够学习的原因,两面宿傩却心知肚明。

    虽然两面宿傩擅长用暴力解决问题,但仅仅只是因为暴力对他来说最简单、最便捷,并不代表两面宿傩没有脑子。

    他对于人心的把握还算精准,至少达成协议时城主脑子里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念头,两面宿傩心知肚明,只是懒得去拆穿而已。

    让玖雾去学习知识和礼仪,将一个年幼的,未受过教化的小姑娘规训成世俗意义上的贵女,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束缚住他而已。

    两面宿傩一直都知道,在城主的视角来看,玖雾对于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因此说不定玖雾能够成为拴住野兽的链条,这样只要城主能够掌控链条,自然而然就能够控制野兽。

    想法是好的,计划长此以往地进行下去说不定也可行,但很可惜,出发点一开始就错了。

    然而,两面宿傩完全没有必要去提醒城主。

    毕竟这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恐慌和动乱,他这头“野兽”也不介意让羔羊们安心一些,纡尊降贵戴上实则并没有扣紧的锁链,陪他们玩一玩过家家的游戏。

    更何况,谁知道锁链本身究竟愿不愿意成为他们的工具呢?

    ……

    在玖雾的观念里,识字会像月彦给她讲故事一样轻松有趣,或者说在她的观念里,识字等于老师给她讲故事。

    但是事实为什么和玖雾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严肃古板的老头子老师,手里拿着戒尺,举着一卷厚厚的书摇头晃脑地念。

    而她只能坐在狭小的椅子和木桌之间,面对着书上一个又一个“字”,但对于玖雾来说这些字和圈圈圆圆没有任何区别啊!

    啊啊啊,学习好无聊,要不她还是继续老老实实做个文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