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雾消失一夜,虽然没有为产屋敷月彦带来糖,却给他找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师。
她本想立刻告知月彦这个好消息的,可由于当天清晨产屋敷月彦的无理取闹,一直拖了好久玖雾才把这个消息告知对方。
春去冬来,玖雾在医师的医治下,体内残留的毒素彻底清除,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但产屋敷月彦就很不幸,他的病对于医师来说有些棘手,导致月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玖雾一点点康复,而自己却毫无进展。
玖雾能够自由行动,彻底摆脱了病人的身份,他的内心焦急又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对方已经痊愈了,可以尽情地去外面玩耍,想去哪里都可以,这样的情况下,玖雾还会愿意陪伴自己待在这一间小小的、阴暗的房屋里吗?
体现在行为上,就是不受控制地更加依赖玖雾,哪怕是稍微离开一会儿都会暴怒地砸碎周围所有东西,甚至隐隐有想要伤害自己的迹象。
这是产屋敷月彦唯一能够想到的吸引玖雾注意的办法了,因为玖雾不允许他随意惩罚下人,所以他只能这么做。
但即使是这样,产屋敷月彦的散发的怨气依旧如同阴云一般笼罩了负责照顾他的侍从们,虽然没有了身体上的惩罚,但精神上的折磨一点也没有减轻!
因此,侍从们同样无比盼望着玖雾姬君的到来,只有她的到来,大少爷才能重新披上人皮,变得乖巧文静。
今天,产屋敷月彦和他的侍从们依旧是从早上盼望到夜晚,送走了例行检查的医师,无视了对方“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能把您的病彻底根治!”的谎言,才终于盼来了姗姗来迟的玖雾。
“究竟为什么现在才来!”产屋敷月彦愤怒不满道,可手却控制不住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想要拉住对方的衣袖。
不需要玖雾解释,产屋敷月彦便自发缓和了神色,只是小小地抱怨起来:“知道父亲为你请来了咒术师教你训练,可是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晚来见我。”
毕竟也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产屋敷月彦也或多或少意识到了玖雾的本性,她能够做到对所有责备和埋怨充耳不闻、漠不关心,完完全全的不吃压力之人。
她不会像正常人一样面对指责时产生愤怒、委屈等情绪,只会放空大脑,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一直把对方看到气火无处发泄,只能愤愤作罢。
产屋敷月彦握着玖雾的手默默收紧,他更瘦了,面容依旧惨白,只有嘴唇长久地泛着艳丽的红色,但外貌却没有消减半分精致美丽。
玖雾却更加漂亮可爱了,因为年长了将近一岁,也因为病痛的缘故,脸上的婴儿肥消减了不少,即使已经痊愈了几个月也没能养回来,吃下去的所有营养都转换成能量,帮助曾经因为营养不良而身高远低于同龄人的小姑娘长高不少。
玖雾一只手被产屋敷月彦拉住,另一只手抵在桌几上撑着下巴,粉瞳半眯不眯,有些困倦的样子,回答着对方:“因为训练很累嘛。”
在如今,咒术师的地位甚至与阴阳师相当,皇室和各大家族都愿意供奉其中强大的存在,以示其荣誉尊贵的地位。
只是因为玖雾从小都生长在穷困的村庄里,消息闭塞,才从来没听说过咒术师的存在,更是对咒术和咒灵的原理一窍不通。
好在城主大人善解人意,特地为玖雾请来了一位咒术师作为老师,这才系统地学习起来咒术知识。
而也正是因为这位老师的缘故,玖雾得知了不少咒术界的事,比如两面宿傩的凶名又扩大了,如今整个咒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依旧没有出现能够打败他的人。
又听说皇室里的贵人也听说了两面宿傩的传闻,似乎有意将其传召过去。
玖雾学习咒术很认真,也非常刻苦训练,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距离怪物哥哥离开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一年,玖雾不知道他究竟是已经忘记了她,还是正打算着回来。
不管怎样,玖雾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逃离这里!逃离两面宿傩的魔爪!然后找个地方苟起来,熬到两面宿傩死掉!
光是想想这远大的理想,小姑娘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可是也只能想想,眼下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唉……”小姑娘无缘无故地叹了口气。
负面情绪像是硫酸一般腐蚀产屋敷月彦的内心,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困倦无聊的样子?是已经厌恶他了吗?对他不耐烦了吗?
又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叹气?为什么要把负面情绪倒在他的身上?难道不知道这样也会让他感到痛苦吗?!
可是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问道:“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玖雾摇摇头,又叹了口气:“算了,你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我就不说出来让你烦心了。”
没想到产屋敷月彦反而更加焦躁,忍不住拔高声音:“你不说的话,我反而会更加烦心!”
小姑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产屋敷月彦:“快说!”
于是玖雾的神情变得纠结起来,桃粉色的眼瞳试探性地望着对方,犹犹豫豫。
“如果我说了的话,你不要发脾气哦。”
“快说!”
“如果我说……我要离开了……”小姑娘边说边观察产屋敷月彦的脸色,“你会……”
话还没说完,玖雾就看到对方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产屋敷月彦颤抖地问:“那……那个怪物要来了吗?”
“怪物?哦哦,你是说两面宿傩吗。”
“不要走!”产屋敷月彦猛地扑上来拉住玖雾,声音颤抖,“玖雾妹妹,你不要走!也不要让两面宿傩来!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玖雾:“啊……”这也是她想说的,可是她做不到啊。
“这样好不好?”产屋敷月彦忽然抬起头,眼神亮的吓人,“这样吧,玖雾妹妹,等两面宿傩来了,你就说你还想留在这里,然后他离开!再也别回来!”
“月彦哥哥。”玖雾打断他,眼神同情地望着他,“你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两面宿傩凭什么听她的啊?要是真有那么听话就好了,她一定会命令对方死在自己面前。
“怎么不可能!”产屋敷月彦崩溃,“你不是他很重要的人吗!他当时为了救你!杀了好多人!”
玖雾有点生气,她觉得产屋敷月彦在指责她:“不可能,他杀人只是出于兴趣爱好,就像他吃人一样,根本不可能是为了我,他根本就不把我当成他的妹妹看待。”
产屋敷月彦惨白着脸,声音颤抖:“吃……吃人?”
玖雾拍了拍对方:“啊,不要害怕,他这不还是没来嘛。”
病弱的少年依旧瑟瑟发抖。
接下来玖雾压低声音:“所以我打算在他回来之前离开。”
产屋敷月彦愣愣地望着对方,渐渐反应过来——对啊,如果那个怪物回来发现玖雾妹妹不在,那自然就会离开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走!越早走越好!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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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是……
任凭产屋敷月彦内心有多么不舍,他嘴上还是没有再次说出挽留对方,让对方不要走的话来。
玖雾倒是也悲伤起来,“我离开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为什么呢?她拥有的朋友仅有那么几个,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分别。
怎么想都是两面宿傩的错!
产屋敷月彦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劣性根,他就是一个胆小,卑劣的人。
即便舍不得玖雾又怎么样,但当面临巨大的令人畏惧的威胁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推开对方,来保全自己的性命。
与产屋敷月彦告别后,玖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尽管身体疲惫,但大脑却异常亢奋,不断地复盘着逃离的计划。
最重要的两个东西,金钱和实力。
玖雾主动要求老师对她进行魔鬼训练,效果斐然,如今的玖雾已经非常有自信,她至少拥有了存活下来的底气。
至于金钱,玖雾心里忍不住嘀咕当时这个变态哥哥还怪体贴的嘞,在她晕倒之后竟然还不忘记把她的小布袋也给她带上,那里面除了当初从咒术师那里搜刮来的金钱,还有一些她路上偶然遇到收集来的漂亮石头和各种干枯的花花草草。
当初她醒来时,发现小布袋就躺在她旁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哼,反正是不会谢谢怪物哥哥的。
再加上已经成功和月彦告了别,或许她现在随时都可以准备动身。
小姑娘翻了个身。
朦胧的月光浸透纸窗,洒下一片明亮。
不如现在就走?无所谓去哪里,只要顺着月光照耀的路走就好了。
万一怪物哥哥明天就回来了呢?
小姑娘噌地一下跳起身,掏出早早就被自己准备好的小包袱,再把小布袋塞到胸口贴身处。临行前,玖雾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将近一年的房间。
再见了,她柔软温暖的床!再见了,她美味可口的食物!
这种天堂一般的日子以后说不定再也过不上了!
但她依旧要走,就算用是比现在的美好生活再好一百倍的生活来诱惑她,她也绝不会停留!只要能够彻底摆脱怪物哥哥,玖雾愿意一辈子吃野菜野果,睡泥堆树干!
“嘿!哈!”
城主府的大门处有守卫,所以玖雾选择翻墙离开。
当她好不容易爬上了墙,跨坐在墙头,却正犹豫着是直接跳下去还是一点一点勾着下去时……
玖雾冷不丁感觉自己的脚被一只手抓住。
“谁啊!”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甩脚。
却不想脚被攥得更紧。
“哦,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一道熟悉的磁性声音传入玖雾的耳朵,小姑娘顿时僵住身体。
那只大手改为抓住小姑娘的脚踝。
玖雾缓缓低下头,月亮躲在她的背后,却好心地为她照清了下方人的面颊。
是一张无数次在噩梦里梦见的脸。
“这不是我的……妹妹吗?”两面宿傩语气玩味。
玖雾欲哭无泪。
为什么!她的运气!这么差!
小姑娘再次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了。
你想撕了我是吗!扯着我的腿紧紧不放,是想生生地把我撕成两半是吗!因为我想要悄悄逃走,所以要把我撕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