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酥酪才不信这个人的胡言乱语,他都已经混到这个臭人类身边两天了,莫说是什么杀气与天命,萧酥酪可连一点异样都没有感觉到,只有笨蛋人类才会相信他!
李朔风迟疑着:“我已经连续两日遇着怪事了。”
他这两日的梦境实在太过逼真,梦中那人的面容总似隔着一层纱雾,他虽记得不那么清晰,可那种感觉却极为真实。
他连续两日接连梦着那个人,醒来时便觉浑身酸痛昏沉,倒真像是被什么妖怪吸了精气一般,着实有些古怪。
李朔风虽然真的很喜欢那梦中人的容颜,可他不是急色之人,也不愿与妖邪为伍,若他梦中所见的真是妖怪,那他当然是要将此物驱除的。
“将军,我师兄不是送过您一块玉佩吗?”齐敬之宽慰李朔风道,“您若真担心自己撞了邪事,不若将这玉佩戴上,您担忧的怪事,日后应该就不会再发生了。”
李朔风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玉佩。
齐敬之的师兄是朝中国师,对神鬼之事一向很是精通,只是这人总是神神叨叨,李朔风平日甚少理会他。
前几日李朔风回京赴宫宴时,国师却特意迎上前来,对着李朔风百般叮嘱,说他近日有异色之气,或有妖邪近身,一定要小心提防。
而后几日,那老头儿总在他身边晃荡,翻来覆去与他说这些神鬼之事,还前言不搭后语,实在令人厌烦。
现在李朔风遭了怪事,倒不由想起当初国师胡言乱语的那些话来了。
李朔风记得,起初国师与他说,缠着他的这东西有些阴柔之态,许是女妖,大概是要索情。
两个时辰后国师又说,这妖气不似阴柔,不是女妖,应当是他算错了,这东西可能是想索命。
再过两个时辰,国师又要改口,说这妖气看着还是有些阴柔之态,也许是女妖,如此反复跟在李朔风身边念叨了几日,李朔风烦得透顶,干脆将国师拒之门外,才得了几天清净。
李朔风离京前一日,国师又想办法溜进了王府中,硬将一块玉佩塞给了李朔风,说此物能够趋吉避凶,保李朔风生命无忧,只是李朔风当时不信妖邪,顺手将这玉佩塞进衣箱,从未佩戴过。
这衣箱就在他所乘的马车内,只要他回去仔细翻一翻,应当便能将那玉佩找出来。
萧酥酪趴在李朔风肩上,听李朔风又与齐敬之聊了几句,说的都是国师送给他的那块玉佩,萧酥酪这才理清了人物关系,几乎恍然大悟。
原来齐敬之的师兄,就是妖怪前辈们口中的那个到处妖听经的国师臭道士。
也怪不得他昨晚上一想对臭人类动手,就会有莫名其妙的钟声响起。
原来是国师这坏蛋臭老头在暗中作梗,不让自己报仇成功,直接嘎巴一口咬死这个臭人类啊!
这该死的臭老头!坏国师!
李大坏蛋都要对铲屎帝的下手了,坏国师竟然还不允许他直接杀了李朔风。、
萧酥酪在心中骂骂咧咧,却又毫无办法。
萧酥酪修为不足,妖怪前辈们都对国师没有办法,萧酥酪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阻止李朔风回去寻找玉佩,绝不能让李朔风将那块玉佩给戴上。
他可还记得昨晚三声钟响的威力,若李朔风真戴上玉佩,他的暗杀大计怕是就要再也无望了。
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复仇大计受此干扰,小猫的脑袋瓜飞快运转,一面抬起猫爪,用力邦邦拍了拍李朔风的脸,打断了李朔风和齐敬之的对话。
这一回萧酥酪没有伸出指甲,也没有用上太大的力道,软软的肉垫带着绒毛拍在李朔风脸上,李朔风虽被他吓了一跳,可唇角还是不由自主地便弯了起来。
他伸了手去挠萧酥酪的下巴,问:“是不是我说话太久,你有些饿着了?”
对哦,萧酥酪刚才聚精会神地听他们说话,实在太过担忧,倒是将自己的肚饿给忘记了。
现在他稍一回神,便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响,很需要些香喷喷的肉汤来填饱小猫咪的肚子。
李朔风扭头看了看正在炖煮汤食的篝火,见连渡还蹲在火边苦苦等待,锅中的食物一时半会儿还熟不了,他伸手去摸腰袋中的肉干,道:“肉汤只怕还要些时候,花花,你要不要先吃些肉干?或者喝些水?”
萧酥酪很喜欢别人喊他的这个名字。
他不由勾起了尾巴,愉快的甩了甩,咪呀咪呀叫了两声,然后理直气壮地等着李朔风将肉干掰成小块,再伸手来喂他。
齐敬之怔然看着,好一会儿才回神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一人一猫的腻歪,道:“将军,还有一件事。”
李朔风收起面上笑意,复了平常神色,一本正经问:“还有什么事?”
“这两日我观察过了,这猫儿总喜欢伸爪拍人,尤其爱拍人面颊,它下手没有轻重,或许会伤了您。”齐敬之对上萧酥酪凶巴巴瞪着他看的目光,也不怎么恼怒,依旧笑吟吟地,“所以齐某想,还是得将它的指甲剪了,才算妥帖。”
萧酥酪一瞬警觉,猛地支起脑袋,再一次满带着怒意冲齐敬之怒目而视。
这小胡子坏蛋又要干什么了!
刚刚才骂完他笨,现在怎么又要对他的爪子动手了!
李朔风有些好奇:“剪指甲?猫能剪指甲?”
他毕竟从来没有养过猫,齐敬之说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难得的新鲜事。
“若是野猫,或是养来捕鼠的家猫,自然是不需要的。”齐敬之示意李朔风抱着萧酥酪坐下,转身在马车内他的箱子中翻找,道,“可将军您这只是宫中陛下养着的御猫,在宫中常常伴驾,指甲应当经常修剪,以免它伤了宫中贵人罢。”
说完这话,齐敬之已拿着了一把小剪刀,朝着李朔风和萧酥酪走了过来。
萧酥酪立即绷紧了尾巴,爪子在李朔风肩上用力一蹬,整只猫顺着李朔风的脊背极顺滑地溜了下来,立即就想要逃跑。
他的反应极快,一瞬间就落了地,迈着短短的四只小爪,贴地如同野兔一般猛地蹿了出去。
李朔风还未回神,愕然道:“花花,你——”
萧酥酪又贴地如同野兔一般四爪慌忙地蹿了回来。
这一回,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道闪电般削瘦细长的黑影。
李朔风养的那只全将军府上下唯一未开灵智的大黑狗,正兴奋吐着舌头,竖高了尾巴,快快乐乐追在萧酥酪身后,跟着萧酥酪一块满地乱窜。
萧酥酪一面满地乱窜,一面用喵语愤怒地冲着黑狗大叫:“笨狗,你干什么啊笨狗!”
黑狗:“汪汪!”
萧酥酪:“你追我干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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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讨厌狗了!”
黑狗:“嗷——汪汪汪!”
萧酥酪气得大骂喵喵脏话:“喵呜——喵!……你不要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要打你了!”
黑狗几乎将尾巴摇成了一朵花,好像看着萧酥酪害怕,它反倒是更开心了,不仅在萧酥酪身后乱追,还不停绕着圈蹦蹦跳跳,用鼻吻拱着萧酥酪,将它热乎乎的脑袋往萧酥酪身上贴。
萧酥酪几乎已经要炸毛了。
他将自己蓬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大圆球,冲着黑狗龇牙,可除此之外,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昨天的三声钟响过后,他体内妖力所剩无几,连偷偷施法吓着黑狗一下都做不到。
在他的妖力彻底恢复之前,他只是一只柔弱无辜,还比这黑狗体型小上大半圈的可怜小猫。
在这种体型差距下,捕猎能力天生就差的萧酥酪,是绝不可能打赢这只黑狗的。
他只能压低身体不断冲着黑狗龇牙,眼睁睁看着兴奋的黑狗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舔到他的脑袋时,萧酥酪的后颈突然一紧,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托着了他的屁股,将他用一种不怎么体面的姿势抱了起来。
萧酥酪已经吓得懵了,他根本想不起来调换姿势,他只是保持着这个肚皮和爪爪都朝天的模样,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朝上去看。
把他抱起来救了喵命的人,是李朔风。
这种时候,萧酥酪已经顾不上什么报仇报恩之类的执念了。
救了他的,就是好人。
只要能避开那只臭狗的舔舔攻击……往仇人怀里钻而已!一时的屈辱而已!
萧酥酪全部都可以忍受!
萧酥酪仰起头,喵呜大叫了一声,伸出双爪,一把抱住了李朔风。
李朔风皱眉:“花花,你这胆子怎么这么……”
萧酥酪又喵呜大叫了一声,将自己的脑袋也用力塞进了李朔风怀里。
李朔风:“……小……小一点也挺好的。”
萧酥酪可没空去注意李朔风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他朝后压平了耳朵,整个脑袋看起来圆滚滚的,眼角也朝下撇着,粉色的小鼻子皱成了一团,长胡须耷拉下去,瞳孔浑圆,看起来说不出地让人心疼。
他只瞥了李朔风一眼,就继续低下了自己的脑袋,用力往面前李朔风的衣襟里钻,好像这天下间,只有李朔风的衣服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不仅如此,他还委屈地哼哼唧唧叫唤着,像是真被吓狠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露出了一点脑袋,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瞥了地上的黑狗几眼。
李朔风又深吸了口气,搂着萧酥酪的手收紧了些,还用腿抵着兴奋过头黑狗,将黑狗挡着推远了些许距离,命令黑犬趴下,不许再往这边贴过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李朔风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依旧觉得猫这东西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不如他养的黑狗大胆,也不如他的马儿忠诚。
若不是因为这是陛下的猫。
若不是这猫太过谄媚,很会讨人喜欢。
若……若不是……
好吧,他现在的想法,是有一点点和以前不同了。
“胆子小一些也没什么。”李朔风昧着自己的良心飞快说道,“我这个人,天生就喜欢胆子小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