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风见睡醒后的猫儿已经没事了,还朝着他用力挺起胸骄傲仰起来脑袋,他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酥酪的脑袋,再顺着猫儿的脖颈,往后背直接捋了过去。
萧酥酪立马塌下腰,想方设法避开了李朔风的手,挪动着贴着马车车壁往外钻。
他这时才注意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
外面传来了几人说话打闹时的声响,从车前遮挡的竹帘间,隐隐能看见外头透进的天光。
车队大概正在短暂休整,不知何时才会重新动身。
正巧,萧酥酪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他想溜出去找些吃的,刚走到马车边缘,朝马车外探出脑袋,李朔风已伸手捞着了他,将他直接提到了自己肩上去,道:“我带你去找些吃的。”
萧酥酪满意点头:“喵呜!”
罢了罢了。
虽然他依旧还很生这臭人类的气,可喵是铁饭是钢,一个时辰不吃他就饿得慌,他都已经饿了一整个晚上了,咪不能再继续这么饿下去了。
为了这一口吃的,萧酥酪决定勉为其难原谅这臭人类一会儿,不论有什么仇怨,都等他吃完饭后再说!
-
萧酥酪就这么趴在李朔风的肩上,跟着李朔风一道下了马车。
马车外已有人烧了堆篝火,往上头架了口锅,也不知在煮什么好吃的,那香味丝丝钻进萧酥酪的鼻子里,令萧酥酪忍不住伸长了脑袋,朝着那边探头,纤长的白胡须也跟着一颤一颤,整颗心都已经掉进了那口美味的锅里。
可李朔风却并不打算往那边去。
他站在篝火边,朝四周打量,像是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
不善骑马的齐敬之正在一棵树下,扶着树捶自己的老腰,而连渡替他牵着马儿的缰绳,正站在他身边,一边与齐敬之说话,一边帮着齐敬之喂马。
李朔风立即转身,快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萧酥酪恋恋不舍看着那口散发着香味的锅,离咪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只能安慰自己。
反正咪的舌头吃不了太烫的东西,锅里的东西他一时半会儿也吃不着,而那个人类军师很喜欢小猫,他那儿说不定会有什么立马就能给咪吃的好东西,跟着李朔风这么走一趟,当然也很值得。
李朔风还未走到两人身边,连渡便已眼尖看见了他。
连渡在李朔风亲卫中年纪最小,性格也最活泼。
以往他见着李朔风,便要凑上来将军长将军短,粘着李朔风说话,可今日他却怔住了,目光愣愣地停留在李朔风的脖颈上,李朔风都已经走到二人跟前了,他才回过神来,问:“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李朔风不明白连渡的意思:“什么怎么了?”
齐敬之直起腰,他的目光往李朔风身上一飘,也同连渡一般停在了李朔风的脖颈上,唇边却立即带上了几分笑意,问:“将军,您是被那猫儿挠着了么?”
李朔风:“?”
李朔风不解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
此处没有铜镜,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脖子上究竟有什么,可指尖触过去时,便能觉着一股刺痛,像是有几道破了皮还颇长的伤痕,令他不由蹙眉。
萧酥酪当然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心虚移开了目光,抬起眼睛,盯着头顶上斑驳的树影看,假装自己一点也没有听懂几人说的话。
李朔风回首看了肩上趴着的猫儿一眼。
他想,这猫儿的确没事就喜欢往他的身上爬,昨晚他不知怎么了,睡得极其昏沉,许是猫儿想爬到他怀里睡觉,爪子不小心挠着了他,这才留下了些痕迹。
可小猫又没有坏心眼,它也没想伤人,这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
再说了——
小猫半夜来他怀中睡觉,说明小猫喜欢他!
不小心挠了他几下怎么了?
花花又没要他的命,他当然是选择原谅它。
“不碍事。”李朔风平静说道,“应当是花花不小心蹭着了。”
齐敬之说:“将军,猫儿的指爪太过尖利,若不修剪,日后或许还会受伤。”
李朔风已抬手制住了他:“此事不要紧,先不说这个,先生,我有些要事想要问你。”
说完这话之后,李朔风先转过身,朝连渡挥了挥手,让连渡去盛些锅中正炖煮着的肉汤,放凉之后再带过来,作为猫儿这一顿的饭食。
这显然是个支开连渡的借口,待连渡走开了,李朔风才看向齐敬之,压低了声音说:“先生,此事……听起来或许会有些奇怪。”
齐敬之点头。
李朔风又说:“还望你莫要对外多言。”
齐敬之只当李朔风是有什么机密军务要与他讨论,他毫不犹豫颔首,道:“将军放心,既是军中机密,齐某当然会三缄其口,绝不会对外泄露。”
李朔风犹豫着说:“此事与军务无关,是我的一些……私事。”
齐敬之很是惊诧。
他认识李朔风已有数年,却从未听过李朔风谈论过什么私事。
李朔风这人并无家室亲属,每日又都在军营,因而从无“私事”困扰。
他对这“私事”很是好奇,忙不迭点头,同李朔风保证:“请将军放心,齐某一向守口如瓶。”
萧酥酪也很好奇。
他才认识李朔风几天,并不知道李朔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可在他看来,只要多掌握一分敌人的秘密,就等于多了一分打败敌人的希望。
这臭人类现在终于要说自己的秘密了,这种大事,他怎么能不听!
萧酥酪立即竖起了耳朵,还在李朔风的肩上挪了挪身子,凑得离李朔风近了一些,伸长了脑袋,朝着李朔风那边探。
他毛茸茸的脑袋几乎都已要贴上李朔风的面颊了,李朔风竟也没有将他推开,甚至托着萧酥酪往上掂了掂,防止萧酥酪胡乱挪动时,不小心从他的肩上掉下去。
-
对于将要说的“私事”,李朔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不知先生对精怪之事怎么看?”
“精怪之事?”齐敬之完全没想到李朔风会问这种问题,“将军不是不信这个么?”
李朔风:“我确实不信,可是……我最近遇到了些难解之事。”
齐敬之好奇:“是何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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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
李朔风:“……”
萧酥酪:“……”
萧酥酪好像知道李朔风想要问些什么了。
连续两晚见着他的人形,这臭人类不会已经起了疑心,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撞了妖邪吧?
萧酥酪立即将耳朵竖得更直了一些,笔挺挺地耸立在脑袋上,一字不漏地警惕听着李朔风和齐敬之的对话。
李朔风犹豫再三,吞吐许久,还是没有办法将自己的那两个梦说出口。
若只是单纯梦着了妖邪,或者做了什么噩梦,他倒是不必如此吞吐。
可他的梦中有些难以启齿之事,他总不能说……他在梦中对着梦中人动了心,还产生了些难以言说的绮念吧。
齐敬之倒是很善解人意,他甚是体贴地安慰李朔风,道:“将军,您不必担心,以您的身份,不会有妖邪敢轻易近身的。”
李朔风对这等神鬼之事全无研究,他有些不解:“这是何意?”
“此事的说法可就多了,我虽不通道法,也不知什么妖邪神鬼之事,可您也知道,我那位师兄在京中……”齐敬之忽地一停,又讪讪一笑, “我知道将军您不喜欢提起他,他那日在陛下面前,说您将星蒙尘,近旁有妖气萦绕,的确是过分了一些,可您也不需多想……”
李朔风一蹙眉:“不必提他。”
齐敬之立即点头:“我素日听他胡言,耳濡目染之下,也听来了些奇闻轶事,照他的说法而言,官印便可辟邪,禄食也可护体,寻常妖邪,是绝不敢冒犯命中有禄之人的。”
李朔风尚无反应,萧酥酪先困惑歪了歪脑袋,有些听不懂这两人的对话。
官印他倒是明白。
铲屎帝也有个四方方很大的玉印,宫中人对此物宝贝的很,每每他想要伸爪去扒拉时,便会有人出来呵斥他。
可铲屎帝很好,铲屎帝一点也不介意萧酥酪去蹭他的玉印。
待萧酥酪将脑袋顶着那玉印蹭得满意了,铲屎帝还要揉揉他的脑袋,好好夸一夸他,说这冷冰冰的玉印沾染了他身上的灵气,都显得有有生气了起来。
皇帝的大印他都能随便乱蹭,一点没有危险,难道他还会怕李朔风的官印吗?
真是胡说八道,小猫咪才没有那么脆弱呢!
至于这后半句话,萧酥酪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卤食可以护体?命中有卤?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吃不了卤食,这东西香喷喷的,小咪很喜欢,一顿简直可以吃两碗。
“再说,如将军您这般久经沙场之人,杀气甚重,诸邪避易,又是朝中重臣,有天命在身,寻常妖邪,是绝不敢近身的。”齐敬之捋了一把小胡子,“大概只有笨极了的妖怪,才会不怕死地靠近您吧。”
萧酥酪半眯起眼,皱起鼻尖,狠狠地瞪着齐敬之。
这人怎么骂它笨啊!
按照他当初那份暗杀计划的步骤来推断,他已经成功混到了这个臭人类身边,那他的暗杀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小猫咪的暗杀计划如此严密,施行的也如此成功,它可是只聪明小猫,这个小胡子臭人类在胡说什么呢!
太坏了!咪要狠狠瞪他!